意外发生得突如其来。
明明钟知晓不再熬夜,明明她已早睡早起,但在这一天姥姥还是摔了一跤,就在便利店门外。
同样的骨折,同样的伤筋动骨一百天。
钟知晓站在病床跟前,原以为经历剧本不用修改的事情,她或多或少总能改变些什么。
但结果是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那么...她仍要走向那个必死的结局吗?
钟知晓深深地叹了口气,算算时间真没几天了。
姥姥睁开眼:“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钟知晓勉强扯出微笑:“你以后走路一定要小心,真不能再摔跤了。”
“知道了。”
“以后早上去公园,自己一个人要看路不要看手机,慢慢走。”
“知道了。”
“晚上回家也是,小区路上石子多、小孩子多,你离远一点,别让他们撞到你。”
“知道了,你今天话特别多。”
“我话本来就多。”
钟知晓垂下眼,她怕再不说,没机会说了。
彻夜未眠,如果结局改变不了...
自怨自艾没有半分用,钟知晓极力朝着的方向去想,去陪伴、去游泳、去放空,也只能活在当下。
时间过得越发快,一晃眼钟知晓收到丁恺之的消息,让她去海边度假、看片子。
还是到了这一天,她能不能不去,能不能好好活?
钟知晓在家收拾东西,又放回到柜子,翻出来装好又放回去。
几经折腾,孙萍看不过眼:“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衣服都被你折腾老半天了。”
“我不想去。”钟知晓坐在床边低垂着头。
不是,到底谁能坦然淡定地赴死啊!!她真做不到。
“不想去就不去。”
“可是...”如果她不去的话,出事的大概率是顾应...
“那就去。”
“可是...”去了,自己真的有可能会死...
为什么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到底怎么做决定啊!!
她不想自己死,也不想顾应死。
能不能让他俩好好地活...
她看着衣柜里折叠好的灰色外套,轻声叹息。
临别时钟知晓挨着抱了爸妈姥姥,叮嘱道:“我不在家,你们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姥姥开了口:“怎么,你这一去不回来了?”
“我...我只是想你们好好的。”说完钟知晓出了门,坐上那趟去海边的飞机。
起早飞行换车,一趟下来很累,钟知晓却没心情睡觉。
她盯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海,阳光曝晒打在沙滩上,椰林微微晃动。
这一切的一切,她都还没看够,想把阳光存在脑海里,以便到了蓝色泡泡里,再也看不见这样好的阳光。
同屋的葛微叫上她一块去找丁恺之看成片,出乎意料的是...
成片还不错,至少比上一版本好了不少。
钟知晓发自内心地为剧组,为丁恺之感到开心,至少这一次是有改变的。
所以...会不会有那个万一呢。
钟知晓安慰着自己,没到最后一刻,她不想就这样放弃。
众人讨论过后一起去了餐厅吃饭,钟知晓独自去往海边,找了个地方坐着。
风吹在身上,发丝与衣角轻轻飘动,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可真惬意,这样活着的每一天都很好。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潮起潮落,遵循规律。
她静静地坐着,看天看海,直到太阳落下,直到天黑,直到嗅到山林间清风的淡淡香气。
不用转身也知道身边来的人是谁。
钟知晓望着大海,想要看清大海的边界,问道:“姥爷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能说一些简单的话了。”顾应同样随地坐下答道,“事情查得差不多了,在收集证据。”
“那就好。”钟知晓继续看着远方,一丝愁绪不可避免地飘散出来。
“钟知晓,”顾应轻唤她名字,“这些天没见面,你就不看看我吗,看大海做什么,大海有我好看吗?”
爱让人变得胆怯,如果真到她死的那天...
钟知晓不想伤人伤己,更何况上一世顾应抱着她痛哭的场景记忆犹新,那时他俩还没什么感情。
就让感情在还没壮大成树前先一步遏制住,痛失所爱这种事对谁来说都太残忍。
钟知晓找借口道:“我只是想吹吹风。”
“你看我就不能吹风了?”顾应迟疑片刻,“你在...躲着我?”
“没有啊...”钟知晓仍梗着脖子不敢看顾应的眼睛,她怕一不小心便投了降。
顾应挪到钟知晓跟前,头凑上前去“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你有什么好看的?”钟知晓扭开头,讲着违心的话。
顾应轻哼一声,不跟这人计较:“你好看,我爱看你。”
...钟知晓一时不知如何接话,选择沉默。
热浪一阵又一阵,海风大大地缓解了不适,两人安静地坐在一块望向远方。
钟知晓突然开口:“顾应,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顾应嗯了一声:“我答应。”
“我都还没说什么事。”
“只要你说的我都答应。”
“录完节目你能不能直接回房间,哪都别去。”
钟知晓想赌一个可能,万一呢录完节目后顾应哪里都不去,那她是不是就没事了。
“好。”
“不问我为什么吗?”
“不问。”
钟知晓转过头看向顾应,他的眉间隐隐约约有些忧愁,大海让人内心的忧伤无处遁形。
为什么,是姥爷和顾家的事不顺利吗?还是刚刚她的态度让顾应难受了。
钟知晓伸出手摸了摸顾应的眉间:“你在忧伤什么?”
“我在许愿。”
“许了什么愿?”
“秘密,录完节目告诉你。”
“好。”不知道能不能听到,钟知晓希望听到,一定能听到。
四目相对,耳边只剩呼呼的风,哗啦啦的浪。
顾应轻轻地抱住钟知晓,头靠在她肩上轻声说:“一下就好。”
钟知晓的手微微颤抖,轻轻地双手回抱住他。
此时她也需要这样的一下就好。
她虔诚地祈祷着,胸膛微微起伏..其实,很喜欢他。
真的很喜欢他。
知道未来大概率要发生的事,反而让人胆怯。
不是害怕去爱,是害怕爱人受伤害。
顾应的声音发哑:“钟知晓,这个拥抱代表我很喜欢你,想让你知道。”
月光下风拂面,这个夜晚,让人沉迷,让人情不自禁。
如果结局注定,那这将是最后一次心平气和和顾应待在一块了。
退无可退,像微风轻抚,呼吸浅浅的,她轻轻地吻在顾应唇边。
不管了,无论明天如何,无论结局如何,刚刚想的通通不作数。
此刻她昏了头,只想遵循心的指引...
顾应身体明显一僵,瞬间忘记呼吸,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耳边泛起红:“从现在开始,你要对我负责。”
“啊...亲一下还要负责吗,能不能不算?”
顾应拉过钟知晓的手,紧紧牵住:“不负责的话,我告你始乱终弃。”
钟知晓强撑着微笑点头,如果能活下去,她一定负责。
接下来两天钟知晓没跟着剧组出海游玩,最后那一晚上完全没睡着,睡眠断断续续、时醒时梦。
天亮清醒后,钟知晓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同往常一般,如果这是最后一天,那希望爸妈姥姥听到的是她开心的话语,是她的爱。
为了确认是否有同样的事,钟知晓依旧去到公共沙滩,果不其然听到了周胜全的计谋。
她提前扫了一辆电动车,节省体力回到酒店,只是大热天仍热得慌。
录制外围站满了安保,她拨通王承的电话。
“钟老师,你找我?”电话还未接通,王承就像之前那样走了出来,递过地上的藿香正气液说:“喝一瓶吧。”
“不愧是你,还随身带藿香正气液。”
钟知晓接过一口灌下,冲和苦在口中蔓延,她不禁皱皱眉。
“你刚进来老大就瞧见你了,他让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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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给你。”
“你是说他让你给我藿香正气液?”
“对呀,我眼神哪有他好,他视力贼好5.2还是多少来着。”
等等...所以王承做的都是顾应吩咐的吗?
也是,王承是顾应的助理,很多事大都是顾应授意。
钟知晓迟疑片刻:“他还让你做了什么?”
“什么?”王承不太明白。
“之前在剧组下大雨那天,伞也是顾应让你给我的吗?”
“对,身后有尾巴怕拍到你影响你,老大不方便下车。”
钟知晓心口猛地往下漏跳了一拍。
原来...雨天的伞,末班的车,快要中暑的降温贴,藿香正气液,在这些方方面面琐碎的小事里,藏着顾应细枝末节的爱。
顾应是真的喜欢她,原来早在顾应上一世时就喜欢她。
而她傻傻的不自知,那时她满脑子是工作,满脑子是妥协失意,全然忽略掉身边人的爱意。
如果不是重活一次,她压根不会知道。
“我有事跟顾应说,你带我进去吧,我当面跟他说。”
“要不我给你找个地方休息,你看你脸通红。”
“我没事。”上次就是休息睡着结果导致不可挽回的局面,这才再也不要。
“现在拍摄我不方便跟他说,拍摄空隙,你再帮我提醒下他录完哪都不要去,我等他。”
王承虽不解但点点头,钟知晓再三叮嘱道:“你把他看牢了,很重要。”
“好。”王承带着钟知晓进了候场区,“我现在就去跟老大说。”
钟知晓焦急地数着时间,她试图平静下来,但没法做到。
生命的倒计时还是生命的开始,就在此刻了。
心脏砰砰砰地跳动,心率飙得老高了,再跳一会儿她都担心因心跳过快晕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走,慢慢地钟知晓从焦虑开始平静,时间果然是最好的良药。
急没有用。不怕,即便是掉下水,现在游泳很熟练,不怕。
自我安慰后,有些中暑迹象的钟知晓悄然睡去,等她再睁开眼时,散场了。
一道惊雷在脑海炸开,完蛋了。
录制的人纷纷离开,来来往往的人,没有顾应。
钟知晓拦住一个工作人员问:“顾应在哪?”
“不知道。”
钟知晓着了急往里跑,人群往外,她一人往里,大步流星。
不是他,没有他,不是,没有。
顾应到底在哪里?
钟知晓看了一眼泳池方向,想也没想往前跑,顾应你别出事...
才跑一步,就被人拉住了,钟知晓回过头,脸上的表情由担忧变到惊讶再到惊喜。
有救了。
“你你你...你刚去哪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你。”
找到人后悬在钟知晓心口的石头终于放了下去,她有些委屈:“不是答应了我录制完哪都不去吗?”
顾应捏捏她的手安慰:“我没走。”
劫后重生,她觉得自己这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周围还有少许工作人员,钟知晓顾不上那么多一把抱住顾应,鼻子抽抽:“太好了。”
顾应双手回抱轻声说:“真是太好了。”
王承冷不丁挪到一旁小声说:“还有人呢。”
钟知晓这才反应过来哦一声,连忙将环抱住的手放开,推了推顾应:“有人在看。”
“励哥说了可以谈恋爱,但是拍到传出去总是不好的。”王承苦口婆心劝道,“到时候你俩的照片满天飞。”
顾应搂着人问:“你担心吗?”
钟知晓迟疑片刻:“不怕了,但你...”爱让人胆怯也让人勇敢,现在的她可以不在意,但顾应不行,他的职业他的工作,注定了要低调。
“你不怕,更不用担心我了。”话虽如此,短暂拥抱后顾应放开了手,他不想因为他影响钟知晓的生活。
两人对视,空气里充斥着新生的喜悦和甜蜜的爱恋,仿佛冒着粉红泡泡。
一通电话打断了此刻的宁静。
顾应看了眼手机眉头微皱,迟疑片刻后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令人头疼的声音:“小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