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选在这众目睽睽的时刻，独独特殊待她，今日这场宴会，只怕要难过了。
凌煦心中想着，面上不显，她恭谨有礼地又屈身行了一礼。
“妾见过长公主。”
这样的态度显然让长公主十分满意，凌煦似乎听见长公主笑了一声，随后道：“怪不得崔小将军铁树开花，凌姑娘确实不凡。”
长公主的话让凌煦觉出一丝不对，她心中闪过疑惑，却笑着应下：“多谢长公主夸奖。”
长公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随后好似才注意到一般，惊讶道：“哎呀，瞧瞧我，光顾着和凌姑娘说话，都忘记诸位还拘着礼呢。诸位快起身吧，今日不过是个简单的宴会，都放开了玩。”
话音落下，她放开凌煦的手，转身向主位走去。
“谢长公主！”
打探估量的视线从四面八方看过来落在凌煦身上，她面色平淡，挺直了脊背站在原地，接受其他人的审视。
长公主终于落座，下首众人也跟着坐下，长公主微微抬手示意，她身侧的婢女扬声喊道：“开宴——”
婢女们有序地将菜品甜点端上桌，菜色精致可口，得众人赞叹，不少人立即起身向长公主举杯敬谢，长公主始终面带微笑，一一点头，杯中的酒却一口未动。
凌煦早已被人团团围住，她们敬完酒便赖着不走，与她东拉西扯地说着废话，装作与她熟稔的模样，凌煦面带微笑，游刃有余地应付着。
“崔夫人，下月我家姑娘及笄，你可一定要来啊。”
“我家姑娘今日身子不爽，没能来赴宴。从前与崔夫人可是同一个女夫子教的，崔夫人可还记得？”
“崔夫人，我......”
......
凌煦的脸快笑得僵住，脑中神游天外的想着自己一会得用什么借口离席片刻。
“凌煦。”有人叫她。
围在她身边说话的人终于静下来，与她一起看向说话之人。
程若熙站在不远处，下巴微抬，脸上仍带着那副傲慢的神情。
“上回在兵部尚书的宴会上，咱们可还有一场比试没有分出胜负。”
她和程若熙从未在兵部尚书的宴会上比试过。
知道程若熙是来帮她解围的，凌煦站起身，配合地摆出挑衅的神情，看向程若熙。
“我也正记着此事呢，不知道程姑娘可愿与我再比一次？”
“乐意之至。”
说完，程若熙便转过身，率先向前走去。
她们二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几个原本围在凌煦身边套近乎的女子见状都离她们远了些，生怕二人怒火波及自己，可又抑制不住好奇想看看她们究竟要比什么，便远远跟在二人身后。
“你今日人气颇高。”程若熙瞥了一眼身后，漫不经心道。
“若是人气不高，程姑娘便不来找我比试了么？”凌煦问道。
程若熙闻言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别跟我耍嘴皮子。今日一举一动皆在注视下，在长公主的宴会上行拉拢之举，你若是嫌自己命长，早告诉我便是，何必来找死。”
“天地可鉴，我什么也没干。她们自己凑上来，主动跟我讲的全是无关紧要的鸡毛蒜皮之事，我什么也不知道啊。”凌煦申冤道。
几人跟在她们身后，听不清她们刻意压低声音后所说的话，却瞧见程若熙一副气得不轻要骂人的嫌恶模样，和凌煦故作无辜实则挑衅的神情，不禁更加好奇，跟紧了些。
发觉身后人凑近，凌煦和程若熙对视一眼，同时挂上了一副怒气冲冲的神色，停下脚步。
“凌煦，你若是不敢比，便大大方方认下自己不如我，不必在此阴阳怪气地话里有话，当我听不出么？”程若熙道。
“程姑娘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是要栽赃污蔑我，与你这样的人比试，真是拉低我的水平。”凌煦怒道。
二人瞪了对方一会，同时转身离开，留下身后那几位跟着想看热闹的女子呆在原地。
凌煦一口气走出老远，见身后终于没人跟着了，这才放下心来。
她东走西拐，躲开了四处守着的婢女们和宴会上的宾客，靠在一片青翠的竹林内休息，忽然听见了身后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你别跟着我！”是一个女子气急败坏的骂声。
凌煦抿了抿唇，不想听见什么内宅密事，赶忙拎起自己的裙摆，想悄悄离开。
“竹叶姐姐，你听我说完！”
凌煦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呼吸一滞，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这声音！分明是天冬！
凌煦果断往竹林内躲了躲，眼神锐利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顺着绿竹枝叶高低错落的缝隙，凌煦看清了不远处二人的长相和衣着。
那女子的衣裳与今日长公主身侧的贴身婢女一致，而站在那女子对面的，正是天冬无疑！
天冬怎么会独自出现在长公主府内，难不成，崔栎也在这？
凌煦眉头紧拧。
如果崔栎也在，他是什么时候受邀的？如果早就受邀，为什么不告诉她？今日长公主为何同时邀了他们夫妻二人？
崔栎和长公主，又是什么关系？
凌煦脑中正不断想着，竹林另一边的女子又开口了。
“闭嘴！你的话没什么可听的，无非又是你编出来的骗人之语，有什么可听的必要！被你骗一次就够了，天冬，你还想害我吗？”
竹叶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哽咽，她双手紧握，面色气愤地泛红。
“不是的，我...”
“我说了叫你闭嘴！”
“啪——”
凌煦惊得倒吸一口气，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天冬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立时便出现了红痕。
“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早就没可能了。桥归桥路归路，我不和你计较了。”
竹叶的声音带着哭腔，仍微微发着抖，她说完话，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凌煦赶忙向竹林内藏了藏，不让她发现自己。
天冬仍站在原地，还维持着被她打偏脸的姿势，一动不动。
随后，他抬起手，在脸上随意抹了一下，也转身向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凌煦从竹林内走出来，蹙眉望着天冬离开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通往长公主内殿的。
她看了一会，压下心中所有怀疑猜测，步伐平稳地走回宴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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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离开太久了。
宴会仍旧欢闹，凌煦走回去后毫无异样地融入进去，赵乐语穿过人群来到她身边，笑着和她说起这段时间的见闻。
时间很快过去，宴会走到了散场，凌煦和赵乐语并肩而行，正跟着众人向外走。
“崔夫人留步。”
凌煦回过头，看见了今日在竹林中和天冬吵架的那名婢女竹叶。
赵乐语紧张地拉紧了她的手，凌煦与竹叶对视一眼，知道接下来的话不便让赵乐语听到，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先走。
见赵乐语走远，廊下只剩她和竹叶，凌煦问道：“不知有什么事？”
“长公主有请。”竹叶向她行礼，随后伸手示意她往里走。
凌煦猜到今日绝不可能就这样结束，倒也并不意外。
她跟上竹叶的步伐，慢慢向长公主府深处走去。
竹叶带着她走了许久都未到，凌煦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眼见附近陈设愈发简单朴素，与外头相差甚多，凌煦心中疑惑愈发变重。
“崔夫人，我们到了。”
她们停在一座陈旧的老屋前，木头因为陈旧甚至都有些风化脱皮。
若不是亲眼所见，怎样也无法将这座屋子与精雕玉砌的长公主府联系起来。
凌煦站在原地看着这屋子，半晌未动，竹叶规规矩矩等在一旁，解释道：“长公主在此等您。”
凌煦不知道为什么长公主要在府里修这样一座老旧又危险的屋子，她按下心中疑惑，向前走了过去。
“吱呀——”
老旧的木门一推便发出牙酸的声响，凌煦走进屋内，并未见到人影，她试探地喊了一声：“长公主？”
无人回应。
她正要退出屋子，去问问竹叶，便听见里头传来了洒水声。
凌煦顿住脚步，向里走去。
越走近，凌煦眼中的疑惑和震惊就愈发加重。
这片木屋的后院有一大块翻过土的菜地，生长出的菜都十分健康，显然有人精心照料。
凌煦愣愣地看着这一片绿油油的菜地，一时无法消化这一切。
身后再次传来洒水声，凌煦下意识回过头。
长公主已经卸下了今日所配的所有钗环，长发用发带随意束起，有又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弯着腰在菜地里浇水。
凌煦看见这场景的一瞬间，好似被雷直直劈中，动弹不得。
她难以置信地看了长公主动作熟练地劳作许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长公主将那排菜浇完，直起身子回头，她与长公主的视线对上，这才慌乱地行了个极不标准的礼。
“妾...见过长公主。”
“行，你先坐会吧，等我浇完这片地。”长公主随意应到。
“啊？啊，好。”凌煦震惊得话都说不完整，瞧见长公主埋头不断浇水，她下意识便开口问道：
“长公主，需要妾帮忙吗？”
长公主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她身上繁复的衣裙和头上的钗环，没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浇水。
凌煦被她看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装扮不大方便，便不再出声，也不敢随意坐下，只好站在原地等长公主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