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今天爱上夫君了吗 > 36. 当年
    程若熙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凌煦记忆深处那扇封闭已久的门。

    那些曾经被她忽略的,极其不对劲的地方,第一次被她注意到,像是有根无形的绳索,将所有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飞快串联起来。

    她们那时身处后宫,皇帝用极其偏激的手段严格把控着所有与后妃来往的人。她们没有召见任何人的权力,连她们跟前侍奉的婢女太监,都不允许随意走动,若要离开嫔妃宫殿,身边都有皇帝所派的人跟着。

    这样的管制下,除了偶尔皇帝心情好会主动说起一些事以外,她们对前朝的动向一无所知。

    入宫两个月后,凌煦又被召去御书房伺候笔墨。

    她一见到皇帝,便发觉他今日心情甚好。果然,他允她可坐下读书,无需长时间站着侍奉。

    凌煦一边看着手中的书,一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注意皇帝的一举一动。

    她不敢说话,也不敢主动开口询问究竟是什么事让他这样开心,因为凌煦不知道,主动开口后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那一日发生的事让皇帝太过喜悦,他察觉到凌煦小心翼翼观察到他的余光,竟破天荒地没有生气,而是亲昵地叫她“爱妃”,冲她招手,唤她走到龙案前一同看。

    凌煦走过去,在皇帝手中拿着的密信上看见:

    长公主已死。

    她的脑子轰一声炸开,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向后退了一步,跪下向皇帝请罪。

    她识趣又畏惧的动作取悦了皇帝,他仰头大笑起来,用手随意揉了揉她的脑袋,就像在奖励一只他豢养的宠物。

    “爱妃多么聪明,聪明人朕很珍惜,永远不会死在朕手里。”

    说完便将她拉起,强迫她与他一同在龙椅上坐下。

    那一日凌煦回宫时,刚踏入永安宫的门槛,便见到程若熙急急来迎她。

    她先是将凌煦上下看了个遍,见她没有受伤,便打听起今日可有得到什么消息。

    凌煦将长公主的事情告诉程若熙,那时她过于沉浸在恐惧皇帝的情绪之中,以至于未曾多加思考,为什么在她说完长公主死讯的一瞬间,面前的程若熙刷地脸色惨白,原本放在她手臂上的手脱力地掉下来。

    她那时只单纯觉得程若熙同她一样,是被皇帝的心狠手辣吓到,所以凌煦牵起了程若熙掉下去的手,握在手心里。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凌煦的回忆结束,她怔愣地看着此时坐在她面前的程若熙,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后来程若熙策划了一场那样毫无章法,甚至无比拙劣的刺杀。

    长公主已死,她们的谋划再不可能成功,程若熙失去所有的目标和方向。继续活在后宫,不过是等待皇帝慢慢将她折磨致死或发疯。所以,既然无论如何她也不会有好下场,倒不如用这条命拼死一搏,杀了皇帝给长公主报仇。

    凌煦忽然觉得心痛,为何她前世将事情看得那样浅薄,为何明明注意到了程若熙那些反常而浓烈的恨意,却从不曾多问两句,而是想当然地认为,她与她所恨的都只是这水深火热的处境和无望的未来。

    程若熙紧张地等待着凌煦的反应,凌煦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正要开口,凌煦突然站起身,离开了座位。

    “凌煦,你干什么?”程若熙疑惑地问。

    凌煦站在窗前,抬起头。

    程若熙定下的包房,是这座酒楼视野最好的一间。凌煦从窗口望出去,能看见大片大片毫无遮挡的,远处高低错落的屋顶,广袤的天空下,有无数飞鸟疾行而过,对面的房檐上躺着几只正晒着太阳午睡的狸奴,它们那身漂亮的花色皮毛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更加松软可爱。

    她睁开眼,能看见这世间众生百态,闭上眼,能听见集市里人们的说话声,摊贩的叫卖声。

    她向外眺望,看见的再也不会是永安宫那不变的高墙。

    凌煦回过头,程若熙站在她身后,终于不再掩藏神情中的焦急与担忧慌张。

    她走上前,用自己冰凉的手握住凌煦的手,眉头紧锁着,压低了声音对她道:“听着,长公主已经注意到你了。在她出手寻你之前,我先来找你,为的就是你若实在不愿意,我还能找到借口说服她放弃你,这件事就还有可以转圜的余地。否则,若是长公主亲自前来,你就真的没有选择的机会了!长公主绝不会让你活着把她的计划透露出去!”

    程若熙纤瘦的五指死死抓着她,将凌煦的手都抓得生疼,凌煦慢慢把程若熙的手松开,将她的手放进自己的掌心,垂着眸道:“谁说我不愿意。”

    程若熙的手被她轻轻揉搓着,凌煦抬眼与程若熙对视,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一字一句道:

    “我要见长公主。”

    .

    今日的天气怪得很,白日里艳阳高照,叫人热得连连擦汗,到了太阳下山的时辰,忽地刮起狂风来,天空也瞬间被大片大片黑压压的乌云占据,阴沉得有些吓人。

    早已过了一贯用晚膳的时辰,凌煦还没有回到府中,崔栎看着窗外的天色,眉头紧拧,烦躁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在餐桌旁站起又坐下。

    眼看天色愈发不好,崔栎按耐不住,绷着脸站起身准备向外走。

    “将军,要不再等等吧,夫人她们说不准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您这时候出去,可能就错过了。”天冬上前拦道。

    知道天冬说得不错,崔栎却还是放不下心,知晓自己此时去寻可能真如天冬所说与凌煦她们错过,崔栎妥协道:“我去府门处迎她。”

    天冬正要跟上崔栎,便隐约听见外头传来三七说话的声音,前头的崔栎显然也听见了,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夫君?”凌煦见崔栎忽然从房内走出来,惊讶地道。

    崔栎有一肚子问题想问,想问她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可是出了什么事,有没有什么他能帮上忙的。

    可凌煦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倦怠之色,显然需要休息。

    他抿了抿唇,将自己的疑问尽数按下,对她道:“晚膳已经做好了,来净手吃饭吧。”

    凌煦闻言挑了挑眉,问道:“夫君还没用膳吗?是我不好,回来晚了竟忘记遣人通知一声,害你等我到现在。”

    “无碍,是我想和你一起吃。”崔栎挥手召来一旁端着水盆等待的婢女,凌煦配合地走上前净手。

    一顿饭吃得沉默而迅速,凌煦实在是饿得不轻,她近来总是这样,一有什么事情叫她紧张担心,她就吃不下东西,非要等到事情解决完后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腹中空空,自己已经饿得站都站不稳。

    崔栎识趣地不发一言,待凌煦用完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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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的东西都撤下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问道:“今日巡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凌煦点点头,肚子填饱了,她方才的疲意也被驱散不少,精神了些。

    “今日去巡铺,原是想着一家一家看过去,谁知才进西市,就看见云丝铺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人。我以为出了多大的错处,竟闹得这般显眼。又担心周芊处理不好,又不好直接插手替她处置,我就去了前面不远处的酒楼里头等。后来那闹事的女子离开,人群一散开,我就赶紧去找周芊问了情况。”

    婢女轻手轻脚地走上来,在他们面前各上了一杯热茶,清润的茶香飘荡在空气中,凌煦只觉脑中神清气爽,接着道:

    “那女子说云丝铺以次充好,卖给她的衣裳叫人一扯就破了,要叫云丝铺给她个说法。她买衣裳是前日的事,周芊今日第一天上工,对店中事务还不熟悉,幸好店里头的收账伙计还记得。”凌煦皱起眉头,似乎想到什么令她厌烦的事。

    “伙计一开始不肯说,老裁缝担心自己的手艺遭人污蔑,声泪俱下地求了他,伙计才肯告诉他们。那女子定完衣裳前脚刚走,她的胞弟就立刻拿着她的印信进了店,对收账伙计说他姐姐叫他来换一种料子。

    毕竟不是客人亲自前来换,伙计原先也不肯点头,结果那女子的胞弟立刻暴起,揪着他的领子好一通恐吓威胁,伙计没见过这种场面,便只好畏畏缩缩地同意了。”凌煦说道。

    崔栎坐在一旁听得认真,适时问道:“后来呢?”

    “料子换了,价钱自然就不一样,两种料子之间相差的几百文钱,被她胞弟吞了去。想来她胞弟应当不是第一回干这事,那女子听完之后再没说云丝铺什么,满脸怒气便直接冲出去了。周芊怕她冲动之下行事太过,还追上去劝,没能成功。”

    将事情说完,凌煦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润喉,另一只搁在膝上的手正捏着裙摆。

    她并没有提起自己与程若熙会面的那一段插曲。

    此事牵扯甚广,她还没有同长公主见过面,若是贸然将此事说出来,只怕会给其他人引来杀身之祸。

    凌煦将茶杯放下,察觉身侧的崔栎许久不曾开口,便转头看向他。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直直对上,凌煦似乎从崔栎眼中看见了一闪而过的探究审视,她心中咯噔一声,还没来得及深想,崔栎便移开视线,漫不经心地道:“这女子还算明事理,若是碰上盲目护短的,只怕会说是云丝铺栽赃陷害。”

    “是啊。”凌煦压下方才心中升起的紧张感,配合应道。

    “夫人明日可还要继续亲自去巡铺?”崔栎问道。

    凌煦点了点头,回答道:“自然要去。我想,至少要等所有人都再熟悉些再放手。”

    崔栎正要说话,忽然见三七从门房手中接过什么东西走了过来,便止住了话头。

    “这个时间,竟还有人递东西来。”凌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惊讶道。

    三七将手中的一纸请帖递给凌煦,凌煦才看一眼署名,便手指一僵,没再动作。

    “怎么了?”

    见凌煦看着手中请帖一动不动,崔栎疑惑问道。

    “没什么。”凌煦敛下眼中异样,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打开了请帖,“是长公主府的请帖,邀我去府上赏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