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赛车]这个alpha他太过听话 > 15. Chapter 15
    封辞柯在驾驶舱里,双手仍然握着方向盘,耳朵里全是引擎的声音,通过车架传导到他的后背,又通过座椅传导到他的大腿和臀部,像有人在用整台车跟他说一句话。

    说了什么他听不清,但那声音他等了很久,久到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

    “怠速稳定。”周至诚趴在引擎盖上,眼睛盯着仪表盘上的数据,“油压正常,水温正常,进气温度正常,没有故障码。”

    他从引擎盖上起来,拍了拍手,“熄火吧。”

    封辞柯按了一下熄火键,轰鸣声被一只巨大的手捂住,从高到底,最后化成一声叹息直至消失。

    车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姜瑾瑜鼓起掌来,所有人都跟着鼓掌,包括打饭阿姨。

    封辞柯从驾驶舱里出来,腿有一瞬间的僵硬,跟上一次基准测试出来的那天一样。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红色印记,是方向盘上的纹路压出来的。

    “明天试车。”谢絮初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不高不低,每个人都听到了,“基地后面的测试道,周工你确认一下路面条件。”

    “确认过了。”周至诚说,“今天下午我亲自跑的,沥青是新铺的,没有杂物。”

    谢絮初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封辞柯:“今晚早点睡。”

    封辞柯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姜瑾瑜在旁边小声跟林久安说:“我怎么感觉比我自己要开车还紧张?”

    “因为你本来就没要开车。”林久安说。

    “你能不能别在我煽情的时候泼冷水。”

    “能是能,但我不想。”

    姜瑾瑜用手肘捅了他一下,捅得不重,林久安连躲都没躲。

    晚饭的时候食堂比平时更安静,每个人都在想明天的事。姜瑾瑜几次想开□□跃气氛,张了张嘴又闭上。陆鸣连吃三碗饭,于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谢絮初喝了半碗汤就放下了筷子,他站起来往食堂门口走的时候,封辞柯也放下了筷子。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食堂,走廊里的灯感应到他们的脚步,一串一串地亮起来。

    封辞柯走在谢絮初后面半步,没赶上,也没落下。走廊不长,走完也就一分钟,这一分钟里谁都没说话。

    到了房间门口,谢絮初推门进去之前,停了一下。

    “明天你第一个开。”他说。

    “嗯。”

    “这辆车是第一次上路,可能会有一些小问题,比如换挡顿挫,刹车脚感不线性,什么地方有异响。你要把这些都记下来,回来告诉周工。”

    “好。”

    “还有。”谢絮初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别紧张。你在模拟器里怎么开,在测试道上就怎么开。车是一样的,只是感觉更真实。”

    封辞柯看着他,走廊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某种更柔软的东西。

    “我不紧张。”他说。

    谢絮初没接话,推门进去了。

    封辞柯在走廊里站了几秒,然后推开自己的房门。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黑,他坐在床边,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点开和母亲的对话框。

    “妈,明天我试车。”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面回了一个语音通话。他没接,打字回过去:“不方便接。就是跟你说一下。”

    “几点?”

    “上午。”

    “妈不懂赛车,但妈知道你等这天等了很久了。”后面跟了一朵红色的玫瑰花表情包。

    封辞柯盯着那朵玫瑰花看了几秒,把手机锁屏放在枕头边上。他躺下来,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有一圈圆形的灯罩,灯罩上落了一只小飞虫,爬得很慢。

    他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掌心里那道红色的印记已经消了,但好像还能感觉到方向盘的纹路,像一条一条河流的支流。

    基地另一间,谢絮初洗完澡出来,头发半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封AFS官方发来的邮件,附件是AFS新赛季各条赛道的最新路书更新说明。

    他没点开。他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封辞柯在青年巅峰系列赛的所有单圈数据整理。这个文件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了,每个数字都能背下来。但他还是又看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

    窗外天黑透了。江对岸的霓虹灯又亮了起来,红的、蓝的、绿的,把窗帘染成彩色的。

    他关掉电脑,关了灯,躺下来。

    闭上眼睛之前,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今天赛车点火的那一瞬间,封辞柯在驾驶舱里的那个侧脸。引擎声炸开的那一秒,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很烫的东西。

    谢絮初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试车。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所有人已经在测试道边上站着了。

    测试道在基地的后面,穿过一扇铁门,绕过一栋仓库,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长约两公里的柏油路面笔直地延伸向远处的树林,然后在尽头拐了一个弯,路面稍微有点坡度,柏油是深灰色的,上面还带着新铺路面特有的那种油亮。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更好。海城难得放晴,天空是一种接近透明的蓝,云层很低很薄,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赛车被一辆平板拖车从组装车间拉过来。周至诚亲自开的拖车,速度慢得像个新手在练科目二。

    拖车停稳之后,几个人把赛车从拖车上推下来。轮子接触地面的那一刻,悬挂弹了一下,车身晃了晃

    周至诚蹲下来,又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螺丝和卡扣,“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看向封辞柯,“可以上车了。”

    封辞柯穿着一件白色的防火内衣,外面套着车队统一的深蓝色工装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他没有立刻上车,先走到车旁边,蹲下来看了看右前轮的刹车卡钳,又站起来看了一眼车顶的进气口。

    然后他走到驾驶舱旁边,弯腰坐进去。

    安全带扣合的声音在空旷的测试道上听起来比在车间里更脆,他握住方向盘,右脚踩住刹车,左手按了一下方向盘上的启动键。

    第一个气缸爆炸的那一瞬间,整台车震了一下后声浪铺展开来。

    谢絮初站在离驾驶舱最近的位置。他没有戴耳机,也没有拿平板,就这么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站着。

    封辞柯透过头盔的镜片看向他。

    谢絮初点了一下头。

    测试道旁边的空地上,姜瑾瑜双手死死攥着林久安的袖子,指甲隔着衣服布料掐得林久安倒吸一口凉气。

    陆鸣站在他们旁边,双手抱胸,表情看起来挺放松,嘴唇是抿成一条线的,嘴角往下撇。

    于芡站在陆鸣身后,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笔夹在耳后。

    测试道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台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封辞柯松开刹车,轻踩油门。车缓缓地动了起来,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他在找离合的结合点。

    这台车他第一次开,离合踏板的前半段是空的,踩下去像踩在棉花上,到某个位置突然变重了,那就是结合点。

    反复试了三次,每次抬到那个位置就停一下,再踩回去。

    第四次,他抬到结合点,油门踩深了一点。车像被弹弓弹出去一样,猛地往前一窜,然后又稳稳地加速。

    姜瑾瑜的手在林久安袖子上又紧了一分。

    车越来越快,风声从测试道两边的树林里灌过来,吹得路边的野草东倒西歪。他跑到测试道的中段,车速大概在一百四左右,然后松了油门,让车滑行,引擎的轰鸣声降下来。

    他在感受车在滑行时的平衡性。

    四个轮子的抓地力是不是均匀,车身有没有偏摆,方向盘回正的角度是不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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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辞柯把车开到了测试道的尽头,减速,掉头,回来。这次他开得更快了一些,在三档换四档的时候,油门踩得比刚才深,转速拉到了接近八千。

    引擎在高转速下的声浪完全变了,不再是那种低沉的轰鸣,而是一种像金属撕裂一样的声音,高亢、密集、连绵不绝,像一把刀在对空气说:让开。

    谢絮初的右手紧握。

    封辞柯跑了两圈,第三圈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动作,出弯的时候方向盘回正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油门踩下去的时机也提前了,车尾有一瞬间的滑动,但很快就被轮胎咬住了。

    谢絮初的手指又蜷了一下,这次更用力。

    第四圈,封辞柯把车停在了测试道的起点旁边。引擎没有熄火,而是在怠速状态下轻轻地抖着。

    封辞柯摘下头盔,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他的额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脸被防火内衣勒出一道一道的红印子。

    “怎么样?”谢絮初问。

    “出弯的时候车尾有一点点甩。”封辞柯说,“后悬挂的阻尼要调硬一点。三档换四档的时候变速箱有一下顿挫,大概是同步环的问题,也可能是新变速箱还没磨合开。”

    “还有呢?”

    “方向盘的路感比模拟器重,但重得好,能感觉到轮胎在干嘛。刹车的前段比模拟器软,后段又比模拟器硬,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谢絮初点了一下头,转身看向周至诚,对方手里拿着平板。

    “后悬挂阻尼加两格,变速箱再跑两天磨合看看。刹车的问题封辞柯你自己适应,赛车的刹车跟模拟器不可能完全一样。”

    封辞柯应声,又看了一眼测试道的尽头。阳光从那个方向照过来,在他的头盔镜片上反射出一小块光斑。

    他伸手摸了摸座舱侧壁。那一行排成方阵的名字在指尖下面,他摸到了其中几个人的名字,然后又把手收回来。

    “能再跑一圈吗?”他问。

    谢絮初看着他,嘴角勾起很小的幅度。

    “跑。”

    封辞柯重新戴上头盔,扣好,拉下镜片。油门踩下去的那一瞬间,测试道旁边的人群里有个人喊了一声“加油”,声音不大,被引擎盖过了。但封辞柯好像听到了,他换挡的动作比之前更快,更干脆。

    车越来越远,声浪也越来越远,像一只越飞越高的鸟。

    姜瑾瑜终于松开了林久安的袖子。他把手缩回来,看了一眼自己有些犯疼的手。

    “刚才谁喊的加油?”他问。

    林久安低着头看自己的袖子,袖口上多了几个皱褶,“不知道。”

    陆鸣把手从胸前放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于芡把那本笔记本从后裤袋里抽出来,翻开到一页空白,把笔从耳后取下来,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陆鸣瞥了一眼,看到她在写后悬挂参数的建议值,开头是“建议增加2-3格阻尼”。

    “你觉得两格不够?”陆鸣问。

    “他自己说两格。”于芡头都没抬,“但他说的是‘加两格’,不是‘正好两格’。明天他跑完再看。”

    陆鸣觉得她说得对,于芡说很多话都让他觉得对。这种感觉他说不清,只在每次她分析什么的时候,他都会像现在这样点点头。

    车又跑了一圈。封辞柯这次没有停下,直接开回拖车旁边,熄火,摘下头盔。

    前方的路只有一条,测试道很短,目测两公里出头,在尽头拐个弯就看不见了。

    那条测试道的另一端连接着基地的出入口,出入口连接着外面的公路,公路连接着高速,高速连接着这个国家所有的赛道,所有的弯道,所有的直道,所有的发车线和终点线。

    谢絮初走过来,站在驾驶舱旁边,跟他一起看着那个方向。

    “明天继续。”谢絮初说。

    封辞柯点了点头,然后从驾驶舱里出来,他把手插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