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溪亭选关若安,是理所当然。她向来不屑于数据堆砌的结论,更懒得掰扯什么异能亲和度、实战胜率——关葭的外甥女,就是自家人。
自家人,护着,天经地义。赢了是锦上添花,输了,权当给小辈发个压岁红包。
关葭也押了外甥女,心思与蓝溪亭如出一辙,只是身为局长,面上还需端着几分公允:“秦远的实力有目共睹,友谊第一,就当给新人积累经验。”
花言也选了关若安,倒不是因为人情世故,纯粹是遵循弱肉强食的社会法则,谁强选谁——关若安在特训营的各项数据都比同期秦远高。
易野的理由更简单:蓝溪亭选谁,他便选谁。甚至无需多问,只偏头扫过平板上蓝溪亭的签名,指尖轻点,一个“易”字便落在关若安名下,后附数字。
邱骏晨低头看清那数字,眼皮狠狠一跳。
弱者的筹码向来轻飘。
秦远名下押注者众,却多是十块二十块的人情票,如同给旧相识捧场;而真金白银的重注,几乎全数堆叠在“关若安”三个字下。
观察室里有人小声议论着:“秦远赢面不大吧,新人数据太强了”“行动部毕竟是实战派,说不定有变数”。
模拟作战室的倒计时开始跳动,战场地面缓缓升起几道模拟建筑物的轮廓。
关若安扯下叼着的黑色发圈,五指一拢,碎发被束成利落高马尾。唇线抿紧,不见半分紧张,倒似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后腰两柄漆黑刀柄微露,那是特训营最优毕业生的殊荣,刀身铭刻着她的姓名缩写。
秦远立于场地彼端,面沉如水。火焰刀无声具现于手,刃未燃火,冰冷的银灰刀身流淌着金属寒光。
蜂鸣落尽。
关若安动了。身影如一道被拉长的残影,速度之快几与音爆同步,瞬间欺近秦远面门!
右腿如淬火钢鞭,撕裂空气,直扫他左肋——这一脚之力,足以碎断半堵水泥墙。
秦远不退,左臂屈肘硬撼。臂铠与小腿骨悍然相撞,沉闷巨响炸开,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扭曲空气,碎石齑粉自二人脚边激射。
格挡完成的刹那,他右手火焰刀轰然燃起,赤金烈焰沿着刀柄暴窜,化作一道炽热弧光,横斩关若安腰侧。
关若安拧腰旋身,火焰刀锋擦着她作战服下摆掠过,布料焦糊的气味瞬间弥漫,她倒掠而出,单手撑地稳稳落在三米开外。
“好快!”花言声音里满是惊叹,“她刚才那一下是空间折叠还是纯速度?我连残影都没看清!”
关葭抱臂端坐前排,目光如鹰隼锁定战场中两道快得拖出虚影的身形,语速急促三分:“都不是。是她的第一异能‘瞬影’,短距内无视物理障碍位移,冷却近乎于零。特训营测过极限三十米,但她从不用尽——三十米内,无人能接下她的连击。”
话音未落,战场再爆刺耳金铁交鸣。
秦远连挡关若安三记势大力沉的劈砍,脚下在灰白地面犁出两道焦黑拖痕。
他的格挡虽滴水不漏,却始终处于被动防守,关若安的攻势太快太密,根本不给他反击的间隙。
短刀每一次劈斩在火焰刀上,都溅起刺目火星,震得他虎口阵阵发麻。特训营同期时,他便领教过这套快攻的滋味,几年过去,她的速度竟又快了三成。
“瞬影加短刀近身缠斗,是关若安在特训营的招牌,被她黏上,罕有人能撑过三轮。”祝长安捧着保温杯,语气笃定。
但秦远撑过了第四轮。
第四刀劈落的瞬间,他骤然撤去格挡,火焰刀在掌心轰然炸裂成漫天火星,整个人借势后仰,几乎贴着冰冷的刀锋翻掠而出。
后背作战服擦过地面碎石,磨出刺目白痕。刀尖堪堪擦过他滚动的喉结,割断几缕飘起的碎发。
秦远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右手火焰刀瞬间重凝,左手同时抬起,五指虚张,掌心炸开一片刺目到令人心悸的蓝白电光!
“雷系!”观察室炸开惊呼,“秦远什么时候有第二异能了?!”
“他不是只有火系吗?行动部的资料上明明只登记了一种异能!”邱骏晨扶了扶眼镜,手指飞快地在平板上调出秦远的档案页面,异能栏里确实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火”字。
他抬头看战场,低头看屏幕,表情活像挨了记闷棍。
祝长安啜了口枸杞茶,波澜不惊:“藏着的。行动部的王牌队长,天天在恐怖域里搏命,怎么可能把底牌全亮出来。看他对雷电的操控,没两三年苦功练不出来。都是刀尖舔血的人,谁没点压箱底的东西。”
关若安的反应快到令人发指。电光亮起的刹那,瞬影已发动,身影横移三米,雷束擦着她身侧劈落,在身后断墙上炸出焦黑巨坑,砖石四溅!
烟尘未落,第二道雷已追着她的落脚点轰下,地面瞬间熔出滋滋作响的深坑。
但她没有停顿,脚刚一沾地就用瞬影再度欺近,左手同时抬起,五指间寒气骤凝,空气中的水分子在零点几秒内结成无数细密的冰棱,随着她挥手的动作铺天盖地朝秦远射去。
冰系——这是她的第二种异能。
冰棱在模拟战场的冷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每一根都细如牛毛,密集得像是暴雨倾泻。
秦远不退反进,火焰刀在身前横扫,一道炽烈的火墙从地面拔起,火舌翻滚着吞噬了正面飞来的冰棱。
冰棱遇火,嗤嗤作响,化作浓稠白雾瞬间弥漫战场,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半米,断墙轮廓模糊不清。
秦远的身影隐没于浓雾。
关若安站定在原地,握刀的手指收紧,耳廓微动,捕捉着雾中每一丝异响。
花言:“他这是消失了?”
“在雾里。”蓝溪亭手中那杯“烟雨落梅”已空,吸管在杯底刮出轻响。她将空杯搁下,下颌微抬指向战场,语气沉静,“冰火相激成雾,秦远借此藏形。关若安的瞬影需坐标定位,视野受限对她不利。”
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过,他也太小瞧这丫头了。瞬影不过是最省力的玩法,关若安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这个。”
话音未落,雾中传来一声轻响。关若安猛然旋身,短刀劈向声源——劈空!
刀锋斩裂空气,锐啸刺耳。
那是秦远投石问路的诱饵,真正的杀机自她背后破雾而出。
火焰刀裹挟着狂暴雷光,雷火交织成毁灭性的弧光,直劈她后心。刀锋高温将浓雾蒸散一圈,带着雷暴的死亡嗡鸣直逼后颈。
这一击的速度、角度和时机都抓得无可挑剔,观察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关若安未回头,左手反手一抬。一面厚重、泛着深邃墨色的玄冰之盾瞬间在她背后凝结。冰盾厚逾寻常三倍,堪堪挡住雷火刀锋。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冰屑狂飙,玄冰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裂痕,却硬生生扛住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冲击力将她推前两步。
“玄冰?!”祝长安终于放下保温杯,难掩惊色,“玄冰需要极低的温度和极高的能量密度才能凝成,特训营建校以来能凝玄冰的学员不超过五个。她才多大?”
关若安转身,玄冰盾在她身后碎成漫天冰晶。她甩了甩震麻的左手,嘴角勾起近乎讥诮的弧度:“秦远,特训营那几年还没揍够你?怎么还是雷火双击的老一套?就没点新鲜花样?”指节蹭掉冰屑,动作嚣张恣意。
话音落,身影再动!
三次瞬影快如鬼魅——第一次诱使秦远张开雷电网封锁正面;第二次逼至侧翼迫其转身格挡;第三次,已如附骨之疽落在他背后!
右手短刀反握,划向他后颈要害;左手三根幽蓝冰锥同时凝现,封死他左右闪避的路径,锥尖直指肩井、腰侧、膝弯,退一步便是透体之伤。
这一套组合技行云流水,逼得秦远只能硬接。
低吼声中,秦远周身轰然爆开一圈环形烈焰,高温气浪将冰锥瞬间震为齑粉,火焰刀同时反撩而上,与关若安的短刀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火星与冰屑顺着刃口疯狂迸溅,映得两张年轻而紧绷的脸庞明明灭灭。
两人贴得极近,刀刃死死抵在一起,力量在方寸间激烈绞杀。
关若安的呼吸带着点橘子硬糖的甜腻扫过他下颌,秦远心神微晃,刀刃立刻被压回半寸。
“秦远近身格斗不落下风。”祝长安小声分析道,“他的火焰刀是瞬发的,不需要凝刀时间,这在对拼里占了很大便宜。”
“但他依旧被动。”关葭皱眉,“关若安主攻,他主守。消耗下去,秦远的异能储备先见底。”
行动部的人体能强悍,但异能消耗远快于恢复,关若安的瞬影耗能极低,拖得越久,秦远劣势越大。
蓝溪亭靠进椅背,声音慢悠悠,却点破关键:“没发现么?她从开打就在用瞬影和冰系,花哨,适合快攻,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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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是她最强的。她在玩。”
秦远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猛然爆发力量将关若安震退数步,借势后跃拉开距离,火焰刀拄地,左手五指张开,五枚噼啪作响的雷球在身周缓缓旋转,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警惕着关若安的瞬影突袭。
他胸口剧烈起伏,领口已被汗水浸透,额角汗珠滚落,□□:“关若安,别玩了。”
关若安站定,歪了歪头。马尾滑落肩头,短刀在指尖灵巧一转,啪嗒一声落回掌心。
“行啊,”她笑得眉眼弯弯,毫无危机感,“你求我。”
秦远不再废话。纵身跃起,火焰刀在半空拉出撕裂视线的赤金弧光,挟着万钧之势,狠狠劈下!
他深知与这丫头斗嘴无用,若等她“玩”尽兴,自己怕是要被按在地上摩擦。
“啧,还是这么无趣。”关若安闪身避过,干脆利落地收起了短刀。十指交叉,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响,随即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而古奥的印记。
“第三种异能?!”邱骏晨的平板差点脱手,屏幕上关若安的档案还刺眼地标注着“双系”。
“是结印。”易野忽然开口,目光紧锁关若安翻飞的手指,“结印调动非自身异能,乃天地元素之力。此为术法,威力……远在异能之上。”
他曾见蓝溪亭结印,其威势足以焚山。
秦远的瞳孔微缩。他认出了那个印。虽然他不修印法,但特训营的教科书上有记载——火系至高印法·焚天。借天地火力,非人力可及!
当年无人能学会此印,皆因所需元素亲和力与精神力太过骇人,几近失传。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关若安竟连术法都修了,瞬影与冰系已足令她傲视同侪,她竟还藏了如此底牌。
“她要召什么?!”花言急问。
关葭与蓝溪亭皆未答,目光如炬,紧锁战场。
关若安的结印速度极快,十指翻飞间,空气中开始浮现出无数肉眼可见的橙红光点,如同受到无形召唤,从四面八方汹涌汇聚而来。
光点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如同披上了一层燃烧的星屑。
她身周的温度开始急剧攀升,地面上的水渍被烤得嗤嗤蒸发,连远处那栋被雷束击穿的模拟建筑物的残骸都在高温下开始变形。
印成!指尖稳稳指向秦远。
秦远没有躲,也没有退。他将火焰刀深深插入脚边地面,双手紧握刀柄,闭上了眼睛——焚天印笼罩整个战场,避无可避。
他周身也开始升腾起火焰——并非来自天地,而是源自他骨血深处,是他的本源命火。
温度远超平日,脚边碎石触之即化为灰烬。
火焰顺着刀身攀爬、蜕变。先是刺目的炽白,转为灼目的橙金,最终沉淀为暗沉的赤红。
火焰每变一层颜色,他的脸色就白一分,但火势就盛一倍。
秦远睁开眼,瞳孔深处跃动着焚尽一切的烈焰,声音嘶哑却坚定:“来,正面分胜负。”
关若安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那种让人牙根痒痒的张扬和笃定。
印法完成的刹那,焚天之火自她身后咆哮升腾,一条由纯粹烈焰构成的巨龙盘旋着冲上穹顶,将整个模拟战场的金属苍穹映照得一片赤红。
龙躯庞大,每一片鳞甲都清晰燃烧,龙首狰狞,对着秦远的方向,发出一声撼动虚空的咆哮。
灼热光焰刺得人双目欲盲,观察室的温度急剧攀升,玻璃蒙上厚重水雾,后排观众纷纷戴上护目镜。
秦远的火焰刀亦在此刻燃烧至极致,没有火龙之形,但那刀身上的火焰凝练如赤金琉璃,刀尖直指关若安。
高温扭曲了空气,他握刀的手臂肌肉虬结如铁,青筋暴突。
两道身影同时暴起。火龙俯冲而下,烈焰刀撩天而上。
两道赤红的轨迹在半空中相撞,炸开一圈巨大的火环,气浪贴着地面扫荡出去,几栋模拟建筑物在冲击波下拦腰折断。
观察室内死寂一片。唯有火焰燃烧的低沉嗡鸣透过强化玻璃传来,震得人心胆俱颤。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战场核心。
僵持!
火龙与火焰刀在半空中死死抵住,赤金与暗红的力量疯狂角力、湮灭、再生,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关若安的表情终于认真了些,秦远咬着牙,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在高温中瞬间蒸发成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