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恐怖管理局 > 8. 午夜出租车(8)
    通讯切断,李常盈第一个低头查看了手环上的定位,眼睛一亮:“哎,这定位离我们还挺近。按现在的方向,再往前走两公里左右就能到。”

    好消息。

    但王步宇却叹了口气:“两公里是不远,可这里黑灯瞎火的,就算我们到了定位所指的位置,也看不见他们啊。□□、强光手电在这里全都失效,能见度只有一米,怎么找?”

    李常盈刚提起来的劲头又泄了几分:“……也是。”

    孔笙仰天长叹:“要是关若安在这儿就好了。她那手雷电异能,咔嚓一下,雷霆击碎黑暗!多省事。”

    李常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游戏打多了吧,这么中二。”

    秦远凉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冰锥一样扎破了这短暂的松弛气氛:“说够了么?说够了就赶紧找人。”

    李常盈和孔笙同时噤声,后背齐齐一凉。

    孔笙在头盔里懊悔地想扇自己一巴掌,但碍于作战头盔挡着,手举到半空又悻悻地放下了。

    李常盈悄无声息地往他身边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耳语道:“完了,队长肯定生气了。回去咱俩不好过啊。”

    “别说了,快走快走。”张帆从后面轻轻推了他们一把,“争取把黄熙雯他们全须全尾地找到,将功赎罪。”

    四人迅速调整了状态。刚才那片刻的插科打诨像是被一阵风刮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外勤人员该有的紧绷与专注。

    他们凭借着作战服内置的微弱环境感应器,以及手环上那一枚唯一的定位光点,在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沉默地前行。

    手环上显示的距离在缓慢地缩短,但绝对的黑暗放大了时间的流逝感,也放大了每一步踏在未知地面上所催生的不安。

    除了彼此压抑而规律的呼吸声,以及作战靴踩在某种坚硬、冰冷材质上的细微摩擦声之外,四周一片死寂。

    “快到了。”秦远忽然低声说。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抬起,投向定位所指示的方向。那里依旧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仿佛永无尽头。

    但秦远的感觉不会有错。他已经闻到了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汽油味,带着铁锈般的腥甜,以及悬崖边缘被碾碎的石屑所独有的干燥而尖锐的矿粉气息。

    就在这时,耳机里突然传来杜蘅急促的声音:“队长!红热成像显示,你们前方两百米处有生命体征——五个活人,应该是被这次恐怖域掳走的普通人!”

    秦远脚步一顿:“确定吗?”

    “确定。”杜蘅的声音斩钉截铁,“系统不会骗我们。”

    “收到。”秦远按了一下耳机,声音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所有人注意,目标确认,前方两百米,五名平民。保持一级静默,警戒等级提到最高。”

    队员们无声地点头,无需多余的言语。

    他们压低身形,呈标准作战队形,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向那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悬崖边缘谨慎推进。

    空气里的汽油味似乎又浓郁了一些,混杂着石屑的粉尘,刺激着鼻腔,也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一百五十米。

    夜视仪里,前方依旧是浓墨般的黑暗,没有任何变化。

    就在距离缩短到一百米的那一刻,所有人眼前的世界陡然一变。

    浓稠的黑暗如同被一颗闪光弹从中炸开,整个世界在一瞬间被刺目的白光吞没。

    秦远瞳孔骤缩,猛地抬手遮住眼睛:“小心——!”

    耳机里杜蘅的声音骤然拔高:“队长!你们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她。耳道里只剩下心脏疯狂擂鼓的轰鸣和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十几秒,秦远才慢慢展开指缝,让一丝光泻进来,等视网膜上那灼烧般的刺痛感缓缓退去,他放下手,却因为眼前的一幕震惊得瞳孔微张。

    其余几人也相继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反应如出一辙。

    眼前不再是无尽的黑暗。那是一条真实的、被烈日暴晒的公路,路面龟裂,热气蒸腾。

    一辆黑色轿车侧翻在路中央,车体严重变形,车窗玻璃碎得不成样子,油箱里的汽油正一滴一滴地往外渗漏,在龟裂的柏油路面上汇成一小洼危险的液体。

    驾驶座被弹出的安全气囊挡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司机的状况。

    副驾上的女人就在这时醒了过来。她呆滞了仅仅一秒,然后猛地一挣,像被电击了一样挣扎着去解安全带。

    安全带的卡扣弹开了,但她的下半身被变形的车体死死卡住,她拼命地扭动、推搡,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挣扎了半天也没能把自己拔出来。

    秦远只迟疑了半秒,便朝前迈出了脚步。

    耳机里杜蘅还在急切地追问:“队长!孔笙!李常盈!张帆!王步宇!听到请回答!”

    秦远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个挣扎的女人身上移开半分,用尽可能平稳的声线回复道:“没事。我们找到那五名幸存者了。”

    杜蘅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几乎能想象她在指挥车里拍胸口的样子:“那就好。”

    可还没等秦远靠近,副驾上的女人竟硬生生将身体从变形的铁皮里拔了出来。

    她伸手去推车门,车门变形太过严重,纹丝不动。

    她试了几次,然后毫不犹豫地从碎了一半的车窗往外爬。

    残余的窗玻璃如同野兽尖利的獠牙,从她的后背、手臂上狠狠刮过,皮开肉绽,鲜血顺着玻璃肆意流淌,她连哼都没哼一声。

    秦远却猛然停住了脚步。他盯着那女人爬行的姿态,瞳孔缓缓缩紧,紧接着,他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开始无声地往后退。

    身后的孔笙他们也终于适应了光线的骤变,跟了上来:“队长——”

    话没说完,秦远便厉喝:“后退!危险!”

    所有人心脏猛地一跳,肌肉反应快过大脑,齐刷刷地跟着后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轿车那边投去。

    从副驾爬出来的女人已经拖着半截身子蹭到了后座。她拼命去拉后座的车门,拉不开,便开始用拳头砸、用肩膀撞,动作越来越狂躁。

    车辆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一簇火苗毫无预兆地从引擎盖的缝隙里蹿了出来。

    女人彻底崩溃了。她一边疯了似的用拳头捶打车窗,一边撕心裂肺地哭喊:“来人啊——有没有人来救救我的孩子啊——!我可怜的孩子,求求你们,快来人救救他们吧——”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被血丝和泪水糊住的眼睛,直直地与秦远对上了视线。

    秦远头皮一阵发麻,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他想也不想,直接下令:“撤。”

    女人看到他们在后退,眼底的哀求和绝望在一瞬间扭曲成了某种更为可怖的东西。

    她拖着只剩半截的身体,用裸露的指骨扒着粗糙的柏油路面,以一种违背常理、如同蛆虫般的速度蹭蹭地朝他们爬过来,身下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他们还小,才上小学!求求你们了——不要走!不要走——!救救他们吧——求你们了——!”

    张帆边跟着队伍后撤,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卧槽——这也太逼真了吧,差点就上当了!”

    女人越喊,他们跑得越快。

    就在双方距离拉到不足十米的刹那——

    砰!!!

    一声剧烈的爆炸从身后炸开,震耳欲聋。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汽车的碎片和滚滚黑烟,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后背上。

    秦远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卧倒”,几个人几乎是同时扑倒在地,碎玻璃和烧焦的金属残片从头顶簌簌落下。

    等他们再抬头时,那辆出租车已经被炸成了一团冲天燃烧的火球。而那女人的半截身子,竟被爆炸的余波瞬间弹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扭曲的抛物线,然后“啪嗒”一声,掉在了秦远面前。

    与其说那是半截身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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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说是一颗头颅。血污覆盖了她大半张脸,烧焦的发丝粘在破裂的头皮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她抬起充血的眼睛,透过那些发丝的缝隙,怨毒地盯着秦远和他的队员们。

    然后,她像被人拍打的篮球一样,一下一下地弹跳着,每弹一下便逼近一尺。

    “为什么不救我的孩子?!”她的声音不再凄厉,变得低哑而怨毒,每弹一下,质问便从那张破裂的嘴里挤出一句,“为什么不救我们?!我都求你们了!我都求你们了!为什么还是无动于衷!为什么——?!”

    张帆这次直接弹出去足有两米远,落地时差点崴了脚。

    秦远没有给她更多逼近的机会。他右手猛地向前一挥,一道灼热的火球从掌心呼啸弹出,精准地撞上那颗在地上弹跳的头颅。

    火焰瞬间将它包裹,它痛苦地在烈焰中蹦跳了几下,每一步跃起都伴随着一声尖锐到刺穿耳膜的长啸。

    那啸声持续了几秒,然后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它连同那些怨毒的目光和质问,一同被烧成了灰烬。

    幻象烧尽,火光湮灭的最后一瞬,周遭那短暂的通明也随之被抽离。

    浓稠的黑暗重新倒灌回来,比之前更沉、更冷,几乎要凝成实质,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所有人的感官。

    孔笙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感慨,脚下坚硬的柏油路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他们脚下的地表深处破土而出。

    碎裂的纹路自那堆灰烬处向外疯狂蔓延,如同恶魔张开的蛛网。

    秦远厉声喝道:“跑!”

    所有人瞬间向后退去,弓身压低重心,武器齐齐指向那片仍在不断龟裂的地面。

    柏油路面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向上掀开,碎石与粉尘冲天而起。

    在漫天飞舞的尘埃与黑暗中,一只惨白布满尸斑的巨手,如同五根粗壮的钟乳石柱,从地裂中缓缓伸出,“轰”一声闷响,重重地拍在地面上,五指嵌入碎石,留下五道深深的沟壑。

    警报声疯了般此起彼伏地响起,五道红光在手环上同时爆闪。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腐朽的泥土与铁锈混合的恶臭。

    那只手撑住了地面,仿佛在地底酝酿了亿万年的憎恨,正在一点一点将它的全貌从深渊中打捞出来。

    一个庞大到足以遮蔽半个夜空的扭曲巨影,正从裂缝中缓缓升起。

    秦远瞳孔骤缩,战术头盔下的脸色铁青。

    耳机里传来后方技术支援杜蘅急促到破音的喊声。

    孔笙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那只巨手隔空掐住了。他们见过的恐怖域成百上千,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王步宇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巨影仍然在上升。

    它似乎没有头部,或者说,所谓的头部只是无数个扭曲的人脸堆叠在一起形成的一个巨大肉瘤。

    那些人脸五官模糊,表情痛苦,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哀嚎。而在它的胸口正中,也就是心脏的位置,赫然镶嵌着那辆正在燃烧的出租车残骸。

    火焰在它体内燃烧,将它惨白的皮肤映出一种诡异的、像脓液般的黄绿色。

    车身在火焰中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扭曲声,仿佛那东西的心跳。

    李常盈面皮发紧。

    就算是异能者,面对这种完全超出认知范畴的造物,个人的意志也会瞬间瓦解。

    恐惧是镌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反应,无法抵抗,但秦远强迫自己压下那股想要转身奔逃的冲动。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剧痛让他获得了一瞬间冰冷的清醒。

    秦远抬起了右手,“吞海队全员,一级作战准备。”

    他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柄通体漆黑、烈焰缠绕的长刀,一字一顿,“就算是坨屎,今天也得给我把它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