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城,凌晨一点半。
“好了,不说了。我叫的车来了。”
蓝溪亭挂掉电话,提着裙摆跨进出租车后座。香槟浅金的裙摆在昏黄的车厢灯光里如水波般流淌了一下,随即被她随手拢到膝上。
车门关上的同时,她头也不抬地报出一串数字:“手机尾号3131。”
司机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低头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确认。
车子平稳地滑出,汇入空旷的午夜街道。车载广播没有开,车厢里只剩下导航机械的女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蓝溪亭撑着脸颊,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耳朵上那对金色的麦穗长流苏耳环随着车厢的轻微颠簸,一下一下地晃荡。
一分钟后,蓝溪亭锁掉手机屏幕,抬起眼,目光在车内后视镜里与司机撞了个正着。
“好看吗?”她问。
司机浑身一震,讪讪地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啊,我就是……好奇。”
蓝溪亭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她的沉默反而让司机像是被挠到了痒处,忍不住又偷偷瞟了一眼后视镜。
那少女歪在座椅里,姿态懒散,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冷意。司机咂了咂嘴,强行起了个话头:“您不是本地人吧?”
不等蓝溪亭回应,他便自顾自地展开了陈述,仿佛这个推测本身就能证明他窥探的合理性:“在我们这儿啊,只要天擦黑,就没人敢出来了,更别提这大半夜的。您一个姑娘家,不光一个人出来,还去那么偏的地方,胆子可真够大的。”
蓝溪亭终于从后视镜里正眼看了他一眼。她的嘴角微微一弯:“你不也是。”
司机一怔,随即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嗐!”,带着几分被生活磨砺出来的粗粝和无奈:“我这不是没办法嘛!一大家子人要养,哪能跟您比呀?穿金戴银的,一看就是不愁吃不愁喝的富贵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幽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颈后攀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又往镜中看去,只见后座的少女不知何时已微微倾身向前,她的脸庞有一半隐没在黑暗里,另一半被窗外一闪而过的苍白路灯照亮,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的左手无声地搭上了主驾的椅背,涂着裸色甲油的纤长手指,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蓝溪亭问。
司机的喉结滚了一下,下意识地接口:“什么……什么故事?”
“一个专门开夜班的出租车司机,有天晚上也像这样,拉了一个姑娘。”蓝溪亭慢悠悠地开了头,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司机的反应,“那姑娘长得很漂亮,打扮得也好,一看就是个有钱的外地人。于是啊,这司机就动了歪心思。”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
蓝溪亭停住了话头,饶有兴致地问他:“你猜怎么着?”
司机的脸皮抽搐了一下,声音已不复之前的爽朗:“那、那姑娘遭了毒手了?”
蓝溪亭摇了摇食指,那对麦穗耳环也跟着晃了晃,带出一线细碎的金光。
“不对,再猜。”
司机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一个可怕的猜想攫住了他,让他的声音都走了调:“司、司机死了?”
“聪明。”蓝溪亭轻轻打了个响指,像是老师在奖励答对题的学生。
她的身体又往前凑近了几分,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几乎要从后视镜里溢出来,她盯着司机惨白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天真:“想不想知道,那司机是怎么被姑娘弄死的?”
她的话音还没落地,一道尖锐的电子音猛地刺破了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警告:当前用户恐惧值380。请用户保持冷静和理智!”
蓝溪亭目光一偏,落在了司机的右手腕上。
那是一只样式极为普通的黑色手环,此刻正闪烁着不详的红色光点。
原来是个能监测情绪的玩意儿。
蓝溪亭了然地抬了抬眉毛,唇角那抹诡异的弧度更深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打算再说点什么来安慰一下这位可怜的司机,但话还没出口,一声震耳欲聋的“砰!”响轰然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从车后猛地撞来,蓝溪亭整个人因为惯性狠狠地往前扑去,猝不及防间,额头“咚”的一声撞在了前座的椅背上。
车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随即熄了火。所有声音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撞碎了,只留下死一样的寂静。
司机的脸色苍白如纸,他死死攥着方向盘,手环上的红光疯狂闪烁,警报声尖锐得刺耳:“当前用户恐惧值444,马上到达临界点!请用户保持冷静和理智!请用户保持冷静和理智!!”
“闭嘴!”司机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按住手环,身体抖得像筛糠,“是什么……什么东西撞上来了?”
蓝溪亭揉着火辣辣发疼的额头,迅速坐直身体,隔着车窗往外扫了一眼。
此时车子正停在一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偏僻公路上,车灯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而更远的地方则完全被浓稠的黑暗吞没了。
路边依稀能看到几点零星的、像是香烛烧过后留下的微光。
“别下车。”蓝溪亭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先往后倒。”
司机已经吓懵了,听了她的话,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去挂倒挡,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车子缓慢地往后倒了十几米,大灯的光终于扫清了之前的盲区——一块半人高的、不知道从哪个山坡上滚下来的大石头,正正地横在路中间。
“是块石头。”蓝溪亭笃定地说,她拍了拍司机紧绷的肩膀,掌心传来的冰冷触感让司机又是一激灵,“别怕,深呼吸。绕过去,继续往前开,它不会再动了。”
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终于又重重地落了回去。
司机依言而行,小心翼翼地打着方向盘,从石头旁绕了过去。直到车子重新驶上平整的路面,他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又过了好几分钟,他才稍微缓过神来,声音虚浮地提议道:“我……我放点歌听吧?”
蓝溪亭已经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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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后座,阖上了眼睛,听到这话,只是温柔地“嗯”了一声。
轻柔舒缓的蓝调音乐填满了车厢,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终于抚平了空气里残留的恐慌和不安。
司机目视前方,再也没敢往后视镜里多看一眼,一门心思地加快了车速。
十五分钟后,出租车终于驶入了一条灯火通明的大道,在一道气势恢宏的大门前稳稳地停了下来。
紫薇郡。
雾城最顶级也最空旷的别墅区。
蓝溪亭付了款,伸手去推车门。
就在她最后一只脚刚踏上地面的那一刻,脚下猛地传来引擎发疯般的轰鸣,伴随着轮胎与地面刺耳的摩擦声,那辆出租车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也似地蹿了出去,红色的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惊惶的弧线,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蓝溪亭站在空旷的广场上,夜风卷起她的裙角和发丝。她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失笑地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大门。
而与此同时,在离她几公里远的一条岔路上,那辆夺命狂奔的出租车终于放慢了速度。
司机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哆哆嗦嗦地点开了他们夜班出租车司机群,大拇指在屏幕上疯狂地按着,一连发出好几段六十秒的语音。
“我的老天爷!兄弟们!我刚接了一个贼邪门的女乘客!”他开场第一句就是心有余悸的嘶吼。
“长得跟仙女似的,结果一上车,就开始给我讲出租车司机是怎么被杀的故事!吓得我手环直接报警两次!太他妈瘆人了!”
语音刚发出去,群里就有人冒了泡。
鼠来宝:【真的假的?这么玄乎?】
司机立刻对着手机吼道:“真的!一字儿不假!魂都差点给吓没了!”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不行了,我决定了,从明天起就转白班。这夜班谁爱上谁上,赚金子我都不干了!”
群里静了一秒,又有人插话。
东风快递:【女的?】
司机:“女的!就一个人!”
鼠来宝:【女的你怕啥。大老爷们的,你也太怂了吧。】
司机盯着这条消息,眼睛都红了,他按下录音键,用一种近乎悲愤的语调冲着手机咆哮道:“孙子!老子祝你今晚就遇上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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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溪亭踩着高跟鞋,清脆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像是某种古老仪式里不紧不慢的鼓点。
她按下玄关的开关,冷调的光瞬间驱散了黑暗,将一楼大厅那精致而缺乏温度的装潢展露无遗。
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四个房间,布局方正,装饰考究,却毫无人气。
她没有丝毫停留,一边给小关发了条简短报平安的消息,一边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二楼是五个房间。她耐心地逐一推开,又逐一关上。或大或小的空间,在她看来都是一样的——乏味。
她继续向上,往三楼走去。
脚步在最后一级阶梯上站定。她推开左手边第一扇门,还没来得及往里看,就先听到身侧传来了另一道轻微的声响。
隔壁的房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