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來的時候帶了一瓶酒。不是紅酒,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玻璃瓶裡晃蕩,像一團被裝起來的陽光。他把酒放在門廊的木桌上,自己拉了一張椅子坐下,脫掉外套,鬆開領帶。艾莉絲從廚房拿出兩個杯子,沒有冰塊,沒有水,純的。
“慶祝什麼?”她倒酒。
丹尼想了想。“慶祝結束。”
“結束什麼?”
“案件。檔案。那些該關的、該放的、該歸檔的。都結束了。”
艾莉絲端起杯子,威士忌的氣味衝上來,嗆的,辣的,但很暖。她喝了一口,沒有說話。丹尼也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棵老橡樹。夕陽正在下沉,光線從樹葉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畫出許多細小的、跳動的光點。
“妳以後要做什麼?”他問。
“種花。”
丹尼轉頭看她。“種花?”
“種花。和看樹。”
“就這樣?”
“就這樣。”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不是客套的笑,不是苦笑,是那種終於聽懂了一個笑話的笑。
“我以前覺得妳不會停。”他說。
“我以前也覺得。”
“現在呢?”
艾莉絲端起酒杯,看著那棵橡樹。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現在我覺得,停下來比繼續更難。”
丹尼沒有問為什麼。他喝完了那杯威士忌,站起來,把外套掛在手臂上。夕陽已經沉到屋頂以下了,天空從橘紅變成淺紫。
“如果有一天需要妳——”他開口。
“我會回來。”
他點點頭,走下台階,上車。車燈亮起來,在碎石路上照出一小片光亮。引擎聲漸漸遠去,消失在樹林的另一邊。艾莉絲坐在門廊上,把那杯威士忌喝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搖晃,最後一滴落在舌頭上,燙的,但不是因為溫度。她把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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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放回廚房,洗了,倒扣在瀝水架上。然後走出門,蹲在那棵玫瑰旁邊。
暮色很濃了。但她還是可以看到那個花苞。比前一天大了一點點,淺綠色的外殼裂開一道細細的縫,露出裡面更深、更濃的顏色。不是綠,是紅。很淡的紅,像一個還沒學會臉紅的孩子第一次被叫到名字。她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朵還未開放的花。花瓣很軟,很嫩,像一個還沒有學會抵抗的身體。
“快了。”她低聲說。沒有人聽到。風聽到了。
她站起來,走進屋內,沒有開燈。坐在黑暗裡。那把鑰匙在抽屜裡,那台相機在朱利安老家的暗房裡,那些筆記本在銀行保險箱裡。她不需要再看它們,但它們在那裡。在她知道的地方。在她可以找到的地方。
她閉上眼睛。那隻鳥飛過天空,沒有留下痕跡。但天空記得。雲記得。風記得。那台相機記得。那個人記得。她也記得。
那就是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