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九嶷身形停驻。
后方下属也跟着停步，见他淡漠不语，任由这陌生少女抓着腕骨，便飞快对视几眼，收起回击姿势，不敢出声。
原本安静的楼梯拐角，响起少女急促起伏的呼吸声。
沈怜娇没想到自己会吐。
身为现代人，她看过血腥电影，玩过密室逃脱，但亲眼目睹现场终究还是不同。
沈怜娇这几日时常被梦魇惊醒。
好在因没什么胃口吃饭，她今日只喝了两碗安神汤，此刻强烈恶心下，连酸水都吐不出来。
干呕半晌，只淌了满脸乱七八糟的生理眼泪。
等那股恶心劲儿一过。
沈怜娇立刻直起身，草草擦干净泪痕，虚弱道歉：“对不住，卫公子，方才是我失礼。”
“对面有成衣铺子，我让春杏去买身新衣裳给你。”
虽然没有弄脏什么，但原著里说过，男主有严重洁癖，日常起居都是自己来，很少让小厮伺候。
为免她留下的印象更差，沈怜娇觉得还是买身新的给他好。
“不必。”
少年开口，声音很冷，是意料之中的漠然拒绝。
楼梯拐角狭窄。
今日并非休沐，他似乎在办公，一身玄色暗金纹服，袖口紧束，宽肩下是薄韧有力的窄腰，比例极好。
从沈怜娇的角度，能看见他利落的衣摆，手臂被她抓着，修长指节如玉。
关节居然透着点粉。
沈怜娇一顿，莫名想起穿越前刷到过的帖子——关节粉色的男人表面冷淡，实则性/欲/极强，在床上习惯掌控......
系统忽然冒出，严肃纠正：【并非表面，并非极强，并非掌控。】
【男主卫九嶷就是性冷淡。】
【原著中，女主曾数次暗示刺激男主，包括但不限于：给男主下药、故意夸赞男配、故意在男主面前与男配亲密互动......】
【但男主无动于衷。二人保持相爱相杀，成婚后依旧分房睡。后期历经波折，才成为一对双强夫妻——然而二人依旧未曾发生关系！】
【系统判断，男主卫九嶷可能患有b起障碍，兼性冷淡、性冷漠、性无视、性去世......】
【总之，建议宿主放弃走肾路线，转攻心策略，细水长流让男主爱上你！】
......真的假的？
这俩主角到结尾连手都没拉过？
沈怜娇盯着少年透粉的指节，颇为怀疑：不应该啊，男主今年才十七，正是比钻石还坚硬的大好年纪......
卫九嶷忽然开口，瞳仁漆黑，神色难辨：“松开。”
“......啊？哦哦哦！”
沈怜娇回神，赶紧松开他手臂，轻咳一声：“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卫公子，多谢你没甩开我，也多谢你前几日送我回卧房，更多谢你送我那颗药。”
“我方才就是太想感谢你，想出神了。”
少女神色很真诚。
她穿着一身玉色织锦梨花裙，眉眼也如梨花般明净动人，两只明月珰坠在莹白耳垂，抬眸看人时，有种不自知的纯稚灵气。
只是此刻眼中血丝隐隐，透着几分疲惫倦色。
似乎每次见面，她都是一副病容。
卫九嶷移开视线，并未开口。
他绕开沈怜娇，背影冷淡，下楼往外走去。
沈怜娇也习惯了男主这装逼样，想了想，又觉得偶遇机会实在难得，赶紧厚着脸皮跟上去。
她微笑寒暄：“姐夫这是去哪？巡值么？”
“这身衣服很好看，听父亲说，你前日已入金吾卫，姐夫，你真厉害！”
一口一个笑吟吟的姐夫。
她想套近乎时，很喜欢自以为是地叫他姐夫。
卫九嶷垂眸，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沈怜娇，忽然侧头，淡声开口：“陆机。”
几人此刻已经走到大堂。
卫九嶷话音一落。
不远处，那位自顾自整理的年轻掌柜抬头，很懵地看着他：“......何事，三楼有问题？”
“这月账目给我。”
陆机神色更加疑惑，从柜子里抽出一本账目，摸不着头脑地走过来：“给你——等等，这不是迟七的活儿吗？”
“你鬼上身啊，怎么忽然要看这个？”
卫九嶷没回答。
他翻开账目，目光很快停留——
[四月初三，三楼甲二间，巳时，弹指醉/
白银百两，封条兑之]
沈怜娇的预感忽然有些不妙。
——[弹指醉]正是春杏奉她之命，昨日悄悄来[天机阁]预定的迷药。
原著中，[天机阁]背景神秘，向外出售各类五花八门药物，只要给钱什么都卖。拿了封条，在指定时间去指定房间一兑，绝不会被查出身份。
作为限制文的主角，女主和各个男配自然都曾光顾过这里——吃醋春药play、阴湿迷药play、变/态水煎play......
总之，只有读者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而沈怜娇会来这里，是想为半月后的那场落水春日宴做准备。
她以为隐私性极好的[天机阁]，就是为主角提供花式玩法的工具人店铺而已。
可她万万没想到，卫九嶷居然能指挥[天机阁]掌柜！
而且这几人看上去，居然还是同事关系。
果不其然。
少年合上账目，问都不必问，不紧不慢垂首，居高临下看向她。
“沈小姐，沈家知晓你——”
话音未落。
沈怜娇瞳孔一缩，下意识抬手，一把死死捂住男主的嘴：“等等！”
少女气息急促，咬牙凑到他耳边，心脏怦怦跳：“卫少爷、卫公子、九嶷哥哥——”
“我错了，我不该故意叫你姐夫！”
“我们有话好好说！”
——沈家的贱人要是知道她买迷药，她还怎么实行计划、完成任务？
熟悉冷香浸染鼻端。
纤薄清瘦的少女踮脚，几乎整个人挂在暗金玄衣的少年身上。二人距离太近，呼吸交叠，他的宽肩轻而易举就将她完全笼罩。
系统忽然再次冒出：【噫，这完美的体型差！】
“......”
大堂陷入死寂。
陆机和那两名下属站在一旁，震撼地看着他们，如同被人迎头扇了两巴掌。
身后的春杏则满脸兴奋，万分得意：她就知道，她家小姐干什么都能行！
区区勾引卫少爷而已。
易如反掌，易如反掌啊！
掌心呼吸清浅。
沈怜娇抬眸，和卫九嶷对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的脸很小。
沈怜娇只想捂住他嘴，细白指节却覆盖了他的下半张脸，因此，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睛存在感便格外强烈。
强烈到只是冷冷看着她。
就仿佛利刃。
足以割开她的皮肉。
沈怜娇看出，男主此刻是真的想杀人了。
穿越伊始，她在翻阅几遍狗血原著后，对卫九嶷有一个大致判断：极度自我的情感缺失者。
前两次交集，尽管她状况百出，他看似冷淡，但他始终没有真正伤害过她。不管是抱她回偏院，还是喂她药丸，都是卫九嶷的主动行为。
换言之，卫九嶷是那种可以主动伸手，却绝不能被动贴脸的神经病性格。
极度自我。
边界感，掌控欲，精神洁癖，都自我到变态。
沈怜娇看着他，半晌，很没情商地问：“......你真生气啦？”
没有回答。
极近的距离。
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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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瞳孔明净，呼吸很轻，像小心翼翼的蝴蝶，胆大包天地停在他鼻尖。
“那我向你道歉。”
她眨眼，微凉的指尖缓缓放开他，思索许久，干巴巴冒出一句：“你别生气。”
她似乎不太擅长哄人，语气褪去伪装，莹白的脸颊还残留着一点泪痕。
很像前几日傍晚，她坐在床上伸手，耍赖抱住他时的样子。
“不要生气。”
——不要走。
——不要生气。
卫九嶷看着沈怜娇，方才那股冰冷平静的杀意，忽然很缓慢地在消退。
他倏地蹙眉，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
更从未有过这种情绪。
沈怜娇还在碎碎念：“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卫九嶷你就原谅我吧，原谅我吧原谅我吧。”
卫九嶷抬手，将账本丢给陆机，转身就走。
沈怜娇岂能就这么放过他？
她敏锐察觉到卫九嶷对自己的隐隐特殊，更加趁热打铁，兴奋地几步抓住他，眼睛亮得吓死人：“卫九嶷，你不生我气了？”
少女宛如小鹿，表面只会怯生生地躲在林间观察，实则顶着角就能兴奋地冲过来。
有种荒谬的好笑。
卫九嶷垂眸，听见她自顾自道：“你不开口，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九嶷哥哥，你真好！对了，我买弹指醉之事你可否帮忙隐瞒？”
“半月后就是尚书府举办的春日宴，母亲让我同姐姐和三弟一起赴宴，也好与那些汴京子弟结交。”
“可我实在害怕，才想着买点药防身。”
沈怜娇放轻声音，很是委屈：“你那日也看见了，他们本就不喜欢我，若是害我怎么办？”
“我这样也是情有可原啊。”
几步之遥，陆机的表情诡异——
[弹指醉]是天机阁最贵的迷药之一，要价百两，效果自然也格外优秀。这么说吧：一般来讲，它是给烈性畜生用的。
即便是最暴躁的马匹或狼犬，半包药下去，立刻就能晕成被放血的猪，任人为所欲为。
沈怜娇买这个，不像防身，更像要害人啊。
卫九嶷没有回答。
少年抽出手腕，极快地恢复成往日冷淡模样，回头，平静看了眼陆机。
随即，他面无表情，绕开面前的沈怜娇，头也不回地带着下属离开了天机阁。
“......”
该死的性冷淡男！
沈怜娇呵呵两声，很想翻白眼，暗骂男主实乃装逼楷模。
谁知一转头。
刚要带着春杏去三楼拿药。
原本不理人的陆机忽然上前，轻咳两声，将她请进一楼包厢，从柜子里拿出了两个盒子，利落放在她面前。
“沈姑娘，这是你要的东西。”
木桌上，左侧的褐色木盒上贴着红纸，右侧的玉盒则干干净净，泛着温润光泽。
沈怜娇没有去拿，挑眉：“我好像只买了弹指醉。”
“这是弹指醉。”
陆机指了指木盒，又将玉盒推过来，干脆道：“这是九嶷送你的灵犀丸。”
？沈怜娇很莫名其妙：“他什么时候送我了？”
这个掌柜不会要强买强卖吧？
“就在刚刚。”
陆机咳了咳，又露出了那种诡异的表情，仿佛看见千年铁树开花，万年雕塑开口说话。
“灵犀丸是金吾卫内部药方，对梦魇之症颇有疗效，也可治心悸胃疾，还可明目醒神，立竿见影。”
陆机翻开刚才卫九嶷扔过来的账目。
合页摊开。
日光照射下，写有[灵犀丸/白银五百]的那一页，不知何时，被人淡淡撕开了。
沈怜娇一顿，听见陆机说：“沈姑娘放心用。”
“卫司阶会付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