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春日绚烂光景纳入小小扇面之中,轻摇罗扇时犹如轻揽园中一抹春色,配上玉骨扇柄不愁没人买,且利润相当可观。
另外一副扇面是果熟来禽图,稀疏叶片下藏着金橙色樱桃,雀鸟勾住枝头扭身去够果子,一静一动姿态鲜活。余下数个香囊绣着宝相花和云纹,络子缀着些许珠子,模样精巧。
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图样,可她偏生觉得与其它的不同,约莫是色彩配比的缘故,毕竟同种纹样中,颜色出挑的耐看些。
“你打算多少售价?”扶颂带过来的绣品不得不让温意高看他一眼,“日后能稳定供给?”
长得好看还有绣技傍身,假以时日他定能成为远近闻名的绣工,谁说二人不相配的来着,依她看明明相配的很!
能让她这么问,看来是对绣品很满意,扶颂没马上回答,转过头看了眼荣昭,得到肯定赞许的眼神,心中盘算好成本他才开口:“扇面二两,绣屏八两,香囊二百文,十天交一回货,也能接定制。”
“两个扇面料子一两,工费一百文,我抽两成利钱……”温意手里的算盘噼啪作响,嘴里嘟囔着。
算盘归零,她得出结论,“你能落一半银钱。”
比她铺子卖衣裳赚,温意嘴角抽动,凑到荣昭耳畔低声问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夫郎这么会赚钱,所以才愿意二十两买的?”
“当然不是!”荣昭矢口否认,不过扶颂是买回来的这事儿没几人知晓,她侧过头盯着温意,“谁跟你说的二十两?”
“小郎君自己说的呀,还能是谁说的。”温意耸耸肩,若不是本人自己说的,她从哪里去听这等隐秘的事儿。
“唔,没什么买不买的,别听他乱说。“
荣昭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子,心想这人还是单纯,什么都往外说,又补了一句,“是我正儿八经聘回家的,婚书在县衙躺着呢。”
“行行行,你这人真是运气好,夫郎是个会生金蛋的。”温意一手搭着荣昭,视线投向门外,“我这生意一天不如一天,今年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们都不买衣裳了。”
若说年景不好,可也没听庄子里的人说收成不行,禾苗甚至比往年长得还要好。
自家酒楼流水看得过去,但盈利着实不多,她和张祈之琢磨老半天,没理出个所以然来。
荣昭没接话,端起茶盏轻啜,扶颂正和招妹说话,也帮着叠料子,荣昭看着他后脑勺,目光落在他手上。
这几日陪着他绣花,一坐就是两个时辰,低头累脖子,眼睛还得一直盯着,精细活费神又费力,完全就是看扶颂乐在其中,这才没拦着。
“别看他赚银子,绣花这活儿不比我打猎轻省。”
“我就是这么一说,赚钱的活计哪里有轻省的。”温意环顾一圈铺子,叹了口气,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
“事在人为,人勤快怎么都饿不死,我是这样,扶颂也是这样。”
“你说的有道理,我去勤快了,你慢慢喝茶。”
说完,温意钻进柜台后面继续翻账册,又去一旁成衣区后方的货架上收拾,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一个人,不经意间瞥见倒吓了一跳。
“有事儿?”绣品的价格和工期刚才说定了,难道他还有要补充的?
扶颂挠着脖颈,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毕竟荣昭也在场,他有点儿害怕温意笑话自己。但荣昭与她关系这般好,不说心里又过意不去,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说出来。
“我有一点想法说与温娘子听听,若觉得不好,您别往心里去也别笑话我。”
温意见他眼睛都快粘荣昭身上了,明白过来他是怕丢脸,嘴角浮现一抹笑意:“你说,我听听,绝不嘲笑你。”
“之前在铺子里看客人买衣裳,大多数看看就走了,少数愿意逛铺子的,成交也不高,这是没营收的主要原因。”
温意点点头没说话,继续手里测量料子的动作。
“客人问料子余量,招妹要去找了料子重新量了才知道,耽误客人时间,自然也就心生躁意。”
温意还是点点头没说话,手里的动作却慢下来,不由自主地蹙起眉头,这问题她想过多次,没想到好的解决办法。
“我的想法是布料种类繁多按照用途分区,每个分区单独立一本册子记录库存,每日卖了多少剩下多少方便查看。”
温意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扶颂,男人脸上坦坦荡荡,眼底有几分不安:“你继续说。”
“铺子里面的陈设可以改一下,咱们这街靠近后半段,客人走到这里定然是累了,可以把成衣区的地方圈出一块增设凳子,再放上茶水和生津的果脯。”
扶颂比划了一下位置,“有后院的话,料子全部放库房,裁一块巴掌大的料子装订成册,上面写清品名与价钱。许多客人看了觉得贵,又抹不开面子说贵,随便看看就走了,也有连问都不问的,没等招妹上前就走了。”
“最大的问题是要怎么去促进成交,镇上成衣铺子两三家,咱们属于不上不下的。”
“因此我们要做出和旁的铺子不同的东西来,不是料子衣裳款式,而是对客人周到与管铺子。”
扶颂说到这里就停下了,说了这么多,他觉得温意能明白过来,准备转身去找荣昭,没成想还没抬腿,肩膀的衣裳就猛地被人捏住,他又转回身,正巧对上眼神复杂的温意。
“你说过不笑话我的!”
说完,扶颂就用拇指与食指捻起温意的衣袖放到一旁,理了理肩膀处的褶皱,细看一番之后确定没有抽丝才放下心来。
身上这套圆领纱袍是荣昭买的,他今日头一回穿。
“不是笑话,你觉得铺子要如何改,你详细说与我听听。”温意此刻看向扶颂的眼神已经变了,变得如同遇见救星一般,眸子亮晶晶的。
她拉着扶颂就要进后院厢房,经过招妹时还不忘嘱咐:“先别折腾了,今日关门不做生意,你再去把张祈之叫来,让他带些吃食。”
推着扶颂进了后院她又想起来某人还坐在柜台旁边,于是折返回去叫人。
“我说你们干什么呢?”目睹所有过程的荣昭一脸茫然,没看懂为何突然就要去后院。
“我就知道你夫郎是个金疙瘩,走走走。”
夸赞扶颂的话她今日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荣昭没多说,跟着人去后院,扶颂迎上来,也是一脸迷惘。
进了厢房,扶颂发现这儿对比起外头更加宽阔,一侧的书架上堆满了册子,角落里放着一张书桌,散落数本账册。
温意从另一侧角落里扒拉出来一张四方桌和四张凳子,擦干净灰让荣昭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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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取来笔墨坐到桌前,等着扶颂开口。
一时间没人说话,荣昭看她一副好学的模样,试探性开口:“你这……闹什么幺蛾子?”
“你的夫郎是块做生意的料子,比张祈之的脑子还好用。”
温意听他说的那些言论新奇,别说客人了,就是她听了都觉得新鲜,若是有这么一家铺子,就是不买也会去看看。
荣昭满目疑惑,看看扶颂又看看温意,被他们弄得越来越糊涂了,怎么就又夸起来了?莫不是看上扶颂了?不应该啊……
思来想去,荣昭憋出来一句:“我夫郎不卖,打死我也不卖,黄金百两也不卖。”
扶颂听了这话眉头紧蹙,下意识抓住自己衣摆,咬着唇看向荣昭。
“谁要买他了!我有张祈之。”温意白她一眼,为着个生意头脑不至于抢人,朋友妻不可欺,她又不是脑子有病。
扶颂是生得好看,明眸皓齿温润如玉,但不属于她爱的那一挂,还是自家张祈之好看。
“所以你到底要做什么?”荣昭皱着眉,悄悄把手伸进桌子底下。
察觉自己袖口被人紧紧攥住,明白过来的扶颂垂下眼睫,反握住那截腕子,轻声细语解释:“我给温娘子出了些主意,她觉得受用,所以才情急。”
“意意,发生何事?”张祈之拎着食盒出现,额角浮起细汗,他胸口正剧烈起伏着,“招妹说你很急。”
“快来,我觉得铺子生意有救了,你帮我写下来。”温意对他招手示意,张祈之的字迹工整隽秀,墨都磨好了,只等他来写。
“来了。”张祈之走进来和荣昭打招呼,“荣娘子,你的石鸡可帮了我大忙了,但我来得匆忙没带银子。”
“不着急。”荣昭没起身,用食指轻轻勾了一下扶颂掌心,“这是张老板,镇上满庭芳酒楼的老板。”
“见过张老板,我是荣昭的夫郎。”
扶颂想起身却被温意打断:“别寒暄了,办正事。”
收到扶颂略有歉意的目光,张祈之回以微笑,默默放下食盒坐到桌前执笔以待,不着痕迹地打量对面的男人。
身形单薄但面容白皙,双眉舒展时宛若新月,眼眸明亮柔和,鼻梁挺直唇色殷红。眉眼满含春情,刚一进来他还以为温意要纳夫侍,没想到是荣昭的夫郎。
“首先说布料,就这个厢房很适合做库房,所有布匹都收进来,数目分类整理成册,同时做个布料册子。”
“外面铺子的成衣区还需规划一下,现在太乱了,按照男女的衣裳左右分开,柜台放到一进门侧边,原柜台的位置改成男女老少的成衣展示,每几日轮换一次。”
半刻钟之后,扶颂舔舔干涩的嘴唇,看她们听得入迷,又接着说刚才提到让客人休息的地方。
“咱们做生意属于看人眼色,伙计一定要有眼色,对客人热情……”
“可以考虑做贵客酬谢礼,比如当年花最多钱的前几位客人,年节时分送一碟点心或者一件衣裳,这个具体看你们的打算,单独给客人做个册子记录。”
“每月固定日子做满赠礼,比如定衣裳的金额达到多少,送个香囊帕子之类的,不要觉得送东西是亏,赠送的目的是为了促进客人再来买,即便当时衣裳布料都够了,可一旦要买,定然第一个想起咱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