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拿四个络子,不拘样式。”绿衣娘子摸出铜板放到木盆边上,“澡豆包好一些,我拿回去给家里人试试,好用我再来买。”
“好勒,您看中哪一款可来茶肆订购,告知地址和数量,第二日必然送到您手上。”扶颂没立刻拿走钱,抽出麻纸包好澡豆,拣选四个络子一同递给她。
麻纸上面写了三款澡豆的功效与价格,也说明如何订购,他今日本也是先看看行情,回头再和沈三娘细谈寄卖的事儿。
“成。”
绿衣娘子走了,她身后的人群蜂拥而上,嘴里嚷着要多少个络子,生怕拿不到赠送的澡豆。
“大家别急,都有都有,今日带的数量足够,慢慢来。”扶颂把水盆端开,将旁边的铜板揣进怀里,一边回答客人的话一边包澡豆。
这种家家户户都能用上的消耗品,只要打开销路,不愁卖不出去,况且澡豆本身品质足够好,客人一定会回购。
之前贵人定的澡豆价格高昂,他和荣昭商量过,做些价格低廉的薄利多销,得闲写了方子,加上制作过程并不难,他有信心可以做好。
巳时末,街道行人稀疏,沿街的商贩开始收摊,扶颂看了眼外头,又看了眼面前的托盘,里面还剩下四枚澡豆。
他决定再等上一刻钟,若无人再来,就收摊回家给荣昭包粽子。
“小郎君,下午看龙舟去呀?”
小满不知何时走到扶颂身后,吓得他差点把澡豆摔地上。
“不了小满哥,我得归家。”扶颂对他笑笑,轻拂胸口顺气,出来这么久着实挂心家中。
“成,我先忙了。”
临近午时,茶肆里没什么客人,小满忙着收拾打扫,扶颂也准备收东西回家了。
“小郎君,又见面了。”
扶颂停下收拾的手,闻声抬头,一张有些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我早上向你问过路。”
“原来是您。”扶颂认出来是早上问路的娘子,低下头开始收拾东西。
“你这儿什么东西这么香?”秦月朗来添茶水,经过门口闻到一股浓郁雅香,心生好奇。
“澡豆,您瞧瞧。”
她凑过去,发觉这澡豆比起自己用的要精致许多,粉末细腻,只是小许多:“你这澡豆是被切了吗?”
“是的,一块分成八块,买鸭蛋络子赠澡豆,过节去去晦气。”
“有点意思。”秦月朗心想这法子还挺新奇,兴许主子家的产业也能学这等售卖方式。
旁边的鸭蛋络子也精巧,五色线编织的网状兜子结络均匀,显然有几分手艺,“我要这四个澡豆,得买多少络子?”
“买八个络子,一共二十四文钱。”扶颂快速报出价格,怕她嫌贵,又补了一句,“您要的话给二十文就行。”
“不用,该多少是多少,帮我包起来。”
她递过去半钱银子,八个络子正好给许弋一个,那小子本就是这儿的人,这次没跟主子出来,捎点东西一解思乡之情,剩下的给其他几个交好的将士。
至于王爷……应当瞧不上。
“找二十六文您收好,我这就帮您包起来。”
“多谢。”秦月朗去茶肆里面加好茶水付过钱,出来时正好带上买的东西,回到街道转角的马车上。
“怎的去了这样久?”里面的人看她倒茶,目光被秦月朗腰间那捆彩色络子吸引,“这是什么?”
“今日端午,方才买鸭蛋络子去了,店家还送了澡豆。”
秦月朗倒好茶水,正准备退出去,却被主子叫住:“买了几个,给我。”
“买了八个,给我留一个吧,再给许弋留一个,求求王爷了。”她拽出六个络子放到茶几上,腰带里的几个麻纸小包不慎滑落。
“准备投毒?”
“属下不敢,这是澡豆。”秦月朗拾起纸包递过去。
景王鼻翼动了动,顺手接过放进袖中,云淡风轻地道:“六个络子正好给圣人赐下来的夫侍,就说是本王亲自拣选的。”
不等她朗回话,景王又想起来一件事,“让许弋去修缮荣令希的坟茔。”
“咱们虽未找到荣家遗孤,但她的坟前看样子有人常常祭拜,足可见孩子过得好,您不必太过忧心。”秦月朗知道景王心中记挂荣捕头,忍不住开解几句,“等回到杭府再派人来寻。”
她们此次是轻装简行来体察民情,着实不宜大张旗鼓。
“嗯。”景王舒展眉头,撩起马车帘子看街景,眸光似水般柔和,年少气盛时她曾与荣令希日日打马扬鞭穿过染房街。
辗转边关六年,再回来只觉陌生,尽管街景一如往昔。
她至今记得荣令希提及家中孩子时,眼中流露的自豪与慈爱,长子肖父稳重,幼女像她英气。当年没来及的见,没成想这次特意来寻还是没见到。
“去田府。”
“络子的钱……您欠我二两。”
“嗯。”
马车一晃一晃的再次与驾着驴车的扶颂擦肩而过,秦月朗对他点了点头,两辆车往相反的方向前进,最后马车消失在青石板路的拐角。
准备的络子售空,扶颂绕道干货店买了半斤红枣和花生,临出城又买了块肥瘦相间的猪肉。
回到家中刚午时一刻,谭顺正陪着扶念安在廊下看书。
“阿舅,你回来了。”
扶念安听见动静立刻放下书卷跑过来,伸长脖子看驴车后面的筐子,“都卖光了吗?”
“是,我买了猪肉,咱们今天做一点吃,剩下的包粽子。”
扶颂转身去卸车舆,扶念安抱起筐子往檐下走,向谭顺炫耀:“谭顺哥,我阿舅的络子都卖完了。”
“我就说颂哥是做生意的料。”谭顺朝马厩的方向竖起大拇指,“你阿舅回来了我就先走了,下午再来找你玩。”
“谭顺哥路上慢点。”
谭顺和他道别,经过马厩同扶颂打招呼,拒绝留饭邀请后离开荣家。
院中的蓝花楹长了新叶,枝桠向东屋伸展,隐约有扩大之势,零星几点花朵藏于树叶之下,微风拂过又跌落几朵。一只鸽子藏身高处枝干,豆大的眼睛四处观望,咕咕叫了几声。
扶颂进了卧房,欲说话却见荣昭酣睡,顿时轻手轻脚起来。帮她把脸上的发丝拨回耳后,拾起滑落的札记放回床头,拿着空碗与马桶退出去。
忙活好午食,扶颂拿着小筐收廊下阴干的绣花线,心里盘算着这两天就开始绣花,尽快赶制一批成品放成衣铺寄售。
最好能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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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意改改铺子的陈设,据他之前观察,客人从进入到离开,总是在铺子里兜圈子,成衣和料子分区混乱,招妹领着客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客人走得累了自然静不下心来看货品,极有可能降低成交。
妥善收好绣线,他回到卧房在床沿轻轻坐下,盯着某处静静出神。
过了片刻,床上的人习惯性翻身,忽觉有人盯着,揉搓几下眼睛后看清是扶颂,含糊不清地问道:“你回来啦,如何?”
因刚醒的缘故,荣昭说话时带着浓浓鼻音,扶颂摸出钱袋子递给她:“都卖完了,赚了三十六文钱,我买猪肉花了十文,红枣干货八文,剩下的都在这里了,给你。”
“我不要,你自己收着。”她对别人的银钱没有占有欲,花别人钱更加不踏实。
荣昭收拢他的掌心,掀开被衾想起身,“我饿了,中午吃什么?”
“幽菽蒸鱼,蒜泥白肉,再炒个小白菜好不好?”扶颂没纠结,顺势收回钱袋子,想着多攒些再给她。
他弯下腰给她穿衣裳鞋袜,又从妆台上拿来木梳给她顺发,动作轻柔仔细,生怕弄疼荣昭。
“好,吃完饭我想在廊下吹吹风。”
躺了一上午,全身骨头直发酸,小臂的伤口结了一层软痂,和袖子摩擦时痒痒的,又不能挠,真是折磨人。
真不知道这腿还要多久才能好,她想出门溜达,看看花看看草,再看看大树和小鸟。
“咕咕咕——”
屋脊上几只鸽子昂首挺胸来回踱步,时而停下窥向屋内,时而梳弄羽毛。
季羡如收回视线,毫不掩饰眼底的轻蔑:“田大人,你口中的贵人真的会来赴约?”
“自然会,季掌柜等一等罢了。”季羡如可是杭府开铺子的大掌柜,一来就帮她平了一年的账,怠慢不得,田县令挥挥手,立时有小厮上前替换凉透的茶水。
她想起席面又郑重吩咐道:“让酒楼的人做好准备,莫要浪费石鸡这等山珍食材。”
小厮应声而出,季羡如等得有些不耐烦,视线落到博古架泛黄的画轴上。
一株墨色的幽兰绝世独立,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扶家小郎君。
去扶家时见过几面,匆匆上茶很快退下,杨柳腰纤纤手,仅凭那几眼就难以令人忘怀。
扶玉兰这厮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来,硬是不说他嫁与谁家,她只好一个县一个县的查。左不过是杭府周遭,和县令交好查户籍就是顺手的事儿,权当开扩人脉。
她如今花费大量精力财力寻人,待寻回之后必然不会轻易放过。不干净的东西玩个两三天就腻味了,届时和他的妻主一起去季家地牢长眠,齐齐整整。
饮尽杯中茶水,季羡如坐不住了,撂下一句话要走。
田县令连忙上前挽留:“季掌柜,季掌柜,稍安勿躁,我保准这位贵人能在京都说上话,如此你在京都的生意……”
不等田县令说完,季羡如拂袖打断她的话:“贵人贵人贵人,我看你是在小地方待傻了,什么贵人如此了不得,竟要我等上一个时辰!”
“不知你可曾听过景王?”田县令故作高深,沉吟不语,见季羡如不搭理又接着说,“就是圣人最近封的宗室子,景王在远杉县小住过,因此才会赏脸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