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飞鸟归林,斑驳的崖壁下人群渐渐散去,独留陆瑾一人站在原地,仰头望着无尽的天空,落寞、沧桑、遗憾,这些难言的情绪都落在了这个千帆历尽的老人身上。

    “四哥,咱们回么?”一烟燃尽,张楚岚抖抖身上的外套,回头问徐四。

    “回,对了,宝宝,这次的报告你别忘了写,长点心,别什么都往上写。”

    “那咋写?”冯宝宝呆愣,脚尖一转,跟上徐四,“徐三说,让我有什么写什么。”

    “徐三知道什么啊,他就是个老实人,老实人吃亏知道么?张楚岚,回头宝宝写完,你记得检查一遍!”

    “知道了,四哥!”

    身后,张灵玉挪不动脚步,眼睛有意无意地盯着赵焕金的方向,犹犹豫豫。

    “想去就去问呗,真以为你师父和我太师爷一样啊?一言不合就来一招‘神鹿回头’?”王也戏谑,半真半假道:“哎呀,我一想到我太师爷对我的‘爱护’,我就羡慕你啊~”

    “我...我毕竟被逐出师门...”张灵玉黯然垂头。

    “谁?谁被逐出师门?我怎么没听说?”王也掏掏耳朵,顺手在跑出来的白鼬身上擦了擦,噘嘴一吹,“老天师又不在这儿,没了师徒情,还有师兄弟情分呢。”

    李守真不满地张嘴抗议,干嘛在我身上蹭?!

    伸头就是一口咬在王也的手指上,“咔嚓!”

    “嘶~松口松口!小祖宗!”王也瞬间龇牙咧嘴,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手指从白鼬的口中抽出来。

    “叽!”白鼬炸呼呼地从王也的身上跳到张灵玉的肩上,怒目相对,毛发竖起,“叽叽!”

    “嘿,三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是吧?!”王也撸袖子。

    张灵玉安静地看着王也和白鼬打打闹闹,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王道长,你...别忘了打狂犬疫苗...”

    话一出口,张灵玉反应过来,糟糕,太失礼了...但心里这股莫名的快乐是怎么回事...

    “靠!你什么意思?”

    “叽!”

    李守真一愣,猛兽回头,毛绒绒的小脸上露出几个大字,‘震惊’、‘失望’、‘愤怒’,总之看得张灵玉诡异地升起了一股心虚之情...

    李守真骂骂咧咧地跳回到王也头顶上,胡乱扯了一通后,气消了,决定暂时与王也和好。

    ......

    “王也,之前安平和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车上,徐四叼着烟,胳膊搭在面包车的车窗上,身侧,冯宝宝安静地开着车。

    “没什么意思,之前不是在山里碰着么,顺手给他搭了把手,对吧,冯宝宝?”

    “嗯,李守真救了安平的太爷,李守真死了,估计安平算到了王也的头上。”

    “哦?”徐四转过身子,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算你身上?李守真是你什么人啊?”

    说到女人的话题,张灵玉和张楚岚本能地悄悄竖起耳朵。

    王也顿了顿,面上有些赧然,细长的手指在白鼬的身上疯狂抚摸,“就是朋友,哈哈,谁还没有个朋友呢!”

    柔顺的毛发被他一顿搓变得乱糟糟,李守真不满地拱起背,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哦~~~朋友!”张楚岚和徐四对视一眼,同时发出感叹声。

    王也傻笑,“呵呵,呵呵...电话,电话来了!”

    恰逢此时王也的手机响了,王也立马松了一口气,

    “陌生号码?喂——陆瑾老前辈?啊...嗯嗯,我找找...嗳,回头我发给您。”

    “陆老爷?他找你什么事?”张楚岚好奇。

    “还不是问安平的联系方式,估计是为了逆生三重的功法...”王也叹气,随即在随身的包里翻找起来,他记得李守真的手机里记着安平的微信...

    “逆生...陆老爷问无根生有没有关系...难道这逆生功法和无根生有关系?”张楚岚想到自己的‘炁体源流’,似乎和无根生也有关系。

    可这不对啊,如果安平和无根生有关,以陆老爷对无根生的憎恶,他不会放过安平的。

    “不是。”前头的冯宝宝突然开口。

    张楚岚一愣,“宝儿姐,你知道?”

    “嗯。”冯宝宝一脚刹车,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你们没注意迈?他运行功法的时候和山谷里的运功图很像,只不过是倒着来的。”

    “你的意思是他去过山谷?”

    “不知道,但是山里的猴子和他很熟悉,应该是经常去,”冯宝宝抬头回忆了一下,“或者他就住在山里,他是摄影爱好者,住在山里也很正常。

    正着走就有炁,反着走就散掉炁,一正一反,刚好中和。”

    “反着走?”张灵玉愕然,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逆着行炁?不会出现意外么?”

    “不知道,没有试过。”冯宝宝一脚油门,车子继续行驶。

    “嘶!果然艺高人胆大,这换了一般人,谁敢这么干?”张楚岚感叹,“要不说人家年纪轻轻就敢正面硬抗陆老爷...这下,估计陆老爷要乐坏了。”

    “哈哈哈,陆琳,咱们三一门有希望了!”

    陆瑾乐呵呵地坐在上首的八卦椅,自从陆瑾回来,他一直保持着这种亢奋的精神状态。

    “太爷,人家都说了,不插手三一门的事。”陆琳无奈。

    “哼!他说...他说有什么用?只要他还在这个圈子里,只要他一出手,谁不知道他是三一门的人?等王也的消息传回来,你就去跟他讨教,我就不信了,他还能藏着掖着!”

    “太爷,我觉得这事儿估计难。”陆琳眉头紧皱,对陆瑾的说法不抱乐观态度,“安平对咱们是没有什么恶意,但是,他逆生水准这么高,绝非一日之功,可这么多年,咱们有听过他的消息么?”

    “若他真想袖手旁观,恐怕我们也拿他没有办法。”

    “嗯...”陆瑾沉吟片刻,随即一拍扶手,“还得盯着王也这小子,我看安平倒给他几分面子,不如从他那儿入手。”

    并非陆瑾死皮赖脸,实则逆生三重这功法耗去了三一门这么多门人的心血,却被无根生断言‘通不了天’,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个人,陆瑾在他的身上看到了逆生的希望,他实在不愿意放弃。

    况且,三一门弟子凋零,他已年老,陆琳虽然年轻,但毕竟独木难支,三一门重建的希望还在这些后人身上。

    “去吧,和玲珑一起。”

    公司。

    赵方旭聚集了张楚岚一行人,进行了一个简短的会议,会议的议题就是如何对待八奇技的传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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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也一同被传唤,进门时,赵方旭拦住了他,指了指他肩上的白鼬,“这小玩意儿就不用带进去了。”

    “哦。”王也立马托着白鼬,左右张望。

    “给我吧。”

    身后传来一道温厚的男声,王也看去,来人是一个道士。

    “刘师兄,那就麻烦你了。”赵方旭客客气气,“王也,这是刘振国,刘师兄,说起来也是你们全真一脉。”

    “赵董客气了。”刘振国带着一副方框眼镜,长相周正,同王也一样扎着道士发髻,伸手的同时,王也注意到他靛蓝色道袍下宽大厚实的手掌...这是个高手。

    王也抿了抿唇,“那麻烦师兄了。”

    李守真一脸懵逼地从王也的手掌被交到刘振国手中,周围的温度瞬间升高两个点,她抬头看向刘振国,一人一兽对视,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李守真那张毛绒绒的小脸。

    “叽?”

    刘振国眼睛弯了一下,他轻抚着李守真的脑袋,垂眸的瞬间,李守真仿佛看见了一条平静的长河,时间在其中缓缓流淌,顿时把她这只小卡拉米镇在了原地。

    目送赵方旭和王也离开,安静的走廊空无一人,不多时,刘振国的声音响起:“看见李施主如今一切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李守真身体一震,毛发僵硬。

    “呵呵,李施主放心,我不会说出你的秘密,”刘振国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陈信陈师侄曾与我有些交集,前段时间他家中有事,便托我照顾李施主一段时间。”

    照顾?李守真想起风星潼前往长白山时一路的平和,眼中闪过了然。

    她说呢,风星潼身为拘灵遣将的继承人,在东北这块地上,再怎么谨慎也不会一路风平浪静,原先以为是安平一路护着,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刘振国这位大佬的事。

    没错,刘振国是个大佬。

    这一点,不需要别人介绍,单凭李守真在他身边感受到的雄厚的气场就可以肯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气场,就如王也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命格一样,有的时候,不用动手,一个照面,你就知道谁是大爹...

    心中想着,李守真便谄媚地蹭了蹭刘振国的虎口,“叽叽。”

    “你如今不能说话?”

    “叽。”李守真点头。

    “下一步有何打算?”

    “叽...”李守真苦哈哈叹了口气,抱着刘振国拿出的手机打字,【做一步算一步吧,我现在没有身体可以附着,只能暂时寄居在这副身体上。】

    虽然有点麻烦,但是做小动物有小动物的好处,没人会在意她,相比于前段时间被人盯着,这段日子她快活多了...白鼬的尾巴得意地翘起。

    “没想着去夺一具身体?”刘振国突然开口,平淡的语气仿佛不是在说一件残忍的事。

    李守真歪头看向他,透明镜片的背后,刘振国的眼神看不明晰,“叽?”

    【不是自己的,用着不习惯。】她敲下一行字。

    头顶上的中央空调呼呼作响,过了许久,刘振国弯腰放下李守真,笑意清浅,“我还有些事,李施主自行转转吧。”

    李守真愣愣跑开,跑出去一段路后,她又回头盯着刘振国的背影。

    刚刚那一瞬间,她有种感觉...要是自己说错了话,她会被当场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