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张楚岚的老熟人,远远的,就听见他骂骂咧咧的声音,

    “什么事急成这样?还要这么多咒水!当我是水龙头啊,一拧开就是符咒水?噫!张楚岚?好小子,我就知道是你,能耐不小啊!”

    “呵呵,这次真不是我,我就是一个中介,真正的大人物在我后面呢!”

    张楚岚迎上去,和满脸不爽的虞洪打了个招呼,指了指身后一群人,“那边都是。”

    虞洪一眼望过去,冷汗唰一下落下,喉头滚动,

    “行叭,我跟着你也是见识到了。”

    他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走过去。

    下禁制的过程很简单,只要立誓的人喝下符咒水,立下誓言,再打破各自的碗就行,唯一复杂的点就是人数有些多,弄到最后,虞洪都没有力气吐槽了。

    确认他们每一个人都承诺不会将今晚关于李守真的事泄露出去,李守真才开始着手解救剩下的弟子。

    其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李守真抹去他们关于今晚的记忆,可李守真没有这么做。

    她也在藏吗?

    张楚岚看着李守真的背影,目光晦涩。

    “别看了,你那点心思别往她身上使,她不愿意做的事情,没人能逼她。”

    王也站在他身边,好言相劝。

    “王道长,您什么时候认识李大夫的?”

    “认识?”王也摸了摸下巴,琢磨,“大概在武当山就认识了吧,她嘛,你也知道,弱鸡一个,跟着我师傅打太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不是给的..咳咳,要不是医术尚可,我师傅早就把她踢下山了!”

    “武当山就没有好大夫?还需要一个普通人中的小大夫给你们看病?”

    “嗐,这不是她师傅名气大么?据说我太师爷和她师傅有些交情,人师傅没了,不得照拂照拂人家弟子?一来二去的,就熟了。”

    这些事稍稍一打听就知道,王也没有必要瞒着张楚岚。

    山洞里。

    李守真一点一点剥离这具身体内的先天之炁,这名弟子比较特殊,他已经模拟出‘先天之炁’了,可惜他行错了路线,相当于做错了解题步骤,但得到了正确的结果。

    只是这样的结果却不是丹噬所需要的,行炁线路不对,就意味着没有过程分,哪怕结果是对的,对于只需要满分的丹噬来说,就是失败。

    但他的‘先天之炁’却比其他弟子的更加纯粹,在李守真的视角里,更接近真正的先天之炁,也是因为这样,他的身体才坚持到了现在。

    如果,李守真现在化解掉这股炁,那么他的结局就是死亡。

    李守真犹豫了。

    救他,他是死。

    不救他,他是生不如死。

    被先天之炁折磨,和中了丹噬也没什么区别了。

    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李守真还没有找到自然生成先天之炁的办法,唐门的五行之炁也只是一个思路,如何将他们凝聚成一股炁,李守真没有试过,也不知道后果。

    苗疆的巫蛊之术倒是可以一试,只是这个过程很凶险,一旦他的身体坚持不住,他会立刻死亡,身死道消。

    但如果成功了,他甚至可以继续修行。

    李守真无法作出决定,只能唤醒这名弟子。

    “你要怎么选?”

    内门弟子哪一个不是抱着必死的心修行丹噬,闻言毫不犹豫:“您放手干吧,修炼丹噬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李守真扶额,她是大夫,最怕这种一张口就是抱着必死的心的病人,她明白这是不想给大夫压力,但——

    病人求生的意志也是治疗的一环啊!

    “别张口闭口就是死,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理想,难道就没有什么比死更重要的事么?”

    “犯不着为了个丹噬,就抛弃一切了吧?我听说你们唐门里有很多人没有修炼丹噬,难道他们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么?他们不照样该干什么干什么?!”

    “丹噬不过是完成目标的手段,也许它是很强,可没有丹噬,还有别的功法,未必没了丹噬,你们还不接任务了?”

    “你们啊,就是把这个看得太重,都成心魔了,可对于一个刺客来说,真正放在心里的,不应该是你的目标么?”

    这一点,李守真在很多异人身上见过,或者说,在很多普通人身上也见过。

    追求目标的过程中,被其他的东西吸引,一说起来,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可结果不会辩解,偏离了就是偏离了。

    得不到想要的,怪这怪那,就是不怪自己。

    这样又怎么能完成目标?

    李守真一番话说完,也不管弟子有没有听进去,既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作为大夫的李守真,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医治。

    “接下来有些疼,你忍着点。”

    李守真掏出了她的大长金针,没有巫蛊的神奇,她只能大力出奇迹了...

    山洞外,众人有说有笑,忽听洞中传来惨叫一声。

    “啊!”

    “啊——”

    “啊~~~”

    一声,

    又一声,

    其声惨烈,闻之无不色变。

    所有人咽了咽口水,只庆幸里面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尤其是已经经过治疗的那些人,他们没有治疗的记忆,只知道一觉睡醒,折磨了自己数年的痛苦一朝消失。

    若是像这位师弟一般...

    “啊————!!!”

    惨叫还在继续,一声高过一声,过了峰值,声音跌落,一声比一声低,最后气若游丝,若非异人五感灵敏,甚至都听不见。

    可到了这个地步,还在惨叫,可见这个过程有多痛苦...

    张楚岚想起李守真给自己治疗时的场景,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想了,双全手治病会这么痛苦么?

    痛苦么?

    相比那些死去的师兄弟们,这些痛苦,他还可以忍受。

    唐杰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乎有自己胳膊长的金针,一根根地插进自己的各处大穴,也不知道这位小大夫使了什么手法,他只觉得自己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滴骨血,都被揉碎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过去,看到了虚空中那些逝去的人,也看到了外面那些着急等待的人,最后,他看向了自己。

    一摊血肉,像个刺猬,不成人形。

    唐杰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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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笑,曾经那么骄傲的人,如今也不过是一摊血肉。

    而站在他身前的那个小姑娘,眉目清冽,满脸肃色,一双玉手稳稳地操控着金针,在她的身后,隐隐约约站着两道人影。

    唐杰试图看清楚,却听见小姑娘一声大喝。

    “抱守心神!心神归一!”

    恍惚中,一道无形的引力将他拖入地上那团血肉,唐杰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就是师兄弟们的那几张老脸,关于治疗的过程,他没了记忆,但还记得是谁救了自己。

    “杰,你醒了?许新那小子,哦不,现在是门长了,他居然是门长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过去的师兄也侥幸活了下来几个,老一辈的人越来越少了,能在一起说话的人也越来越少,相较而言,他们这些因为李守真活下来的人,更愿意待在一起。

    “那小姑娘呢?我去谢谢她!”

    “你的确应该谢谢她,你可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还能练炁的人,说不定经过这一遭,连丹噬都能练成功!哈哈哈!不过,他们已经走了,说是有事儿,放心吧,门长派了人跟着呢!”

    绵延的秦岭深处,崇山峻岭,层林尽染,枯黄的叶片带着点点初雪,吸引了大量的游客来这里摄影和徒步。

    “还冷么?”

    “还成。”李守真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雾,接过王也递过来的保温杯,灌了一大口热水,终于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我说让你别跟来,你非要跟,这下遭罪了吧?”

    本来王也带着李守真就是为了怕她一个人落单,可有了唐门这个护身符之后,王也就没必要把李守真带出来,可她非要跟着,跟着就跟着吧,她身边还有几个拖油瓶。

    拖油瓶一号.陶桃,优雅地坐在石头上,短翘微卷的包包头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这里有啥东西么?怎么感觉有好几道视线盯着。”

    “不知道,大概是摄像头吧。”拖油瓶二号.马龙,一身黑色冲锋衣紧紧地包裹着自己。

    这一趟出门,门长什么要求也没有提,就只有一点,不要让前面那个叫李守真的小姑娘死了。

    保护人的任务么?

    唐门多久没有这样的任务了?

    马龙跃跃欲试,没有限制,也就意味着他可以杀人...

    一想到全性那个老头(夏柳青)对自己的嘲讽,马龙就火大,和平年代,他哪有机会杀人!?

    小兔砸什么的,他绝对不接受!

    没想到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自己的刀见见血。

    只是跟着李守真的人,不仅仅是他一个人,除了陶桃,还有王也、冯宝宝。

    冯宝宝插着兜蹲在李守真附近,眼睛无神地盯着李守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个硬茬子,马龙在她手上吃过亏,不能小觑。

    王也么?他听龙儿说过,别看一脸丧丧的样子,动起手来,连武侯诸葛家的诸葛青都败了,也不好惹。

    至于最后一个叫陈信的道士,没人知道他的底细,想来不简单。

    看来,要想锻炼自己,果然不是那么简单啊。

    马龙裹紧自己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