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真其实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再留下去说不定还会引起其他的事端,可张旺当着众人的面请求,就相当于将李守真架在这儿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王也明白李守真的顾虑,站出来,“旺爷,您有什么需求不妨说出来,能不能帮这个忙让守真听一听?”

    唐门里卧虎藏龙,王也不确定李守真身上的秘密会不会被发现,早知道就不该让李守真跟来...

    李守真没有开口,张旺才将目光看向王也,

    “你能替她做主?”

    王也抿唇,低头看了一眼李守真,“可以。”

    这一句落下,就连张楚岚都诧异地看了一眼王也,眼中若有所思。

    张旺眯起眼睛,李守真并没有反驳王也的话。他背过身去,带着几分自嘲,“反正唐门的秘密你们都知道了,那就跟来吧。”

    王也和李守真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金凤婆婆此次前来只是为了一个明白,见过许新之后,她就没有什么留恋了,和张楚岚说了一声,就和夏柳青走了。

    几人跟着张旺一路前行到了一处山洞。

    刚一露面,里面的人就警惕地看了过来。

    王也和李守真还没搞明白,张楚岚却心中一动,这里是唐冢,他按住冯宝宝,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陡峭的崖壁上被凿出了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小洞,从远处看,有些小洞里盘坐着修行的弟子,有些则是空洞洞的黑暗。

    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位新上任的唐门门长许新,光着脚,一身白衣,头上乱糟糟的头发被简单地束在一起,他似乎并不在意李守真等人,而是看向张旺,眼中带着几分平淡的不满,

    “唐门禁地,外人不可擅入。”

    “哼,也不差这一回了。”

    张旺冷笑了一下,他自然知道这里是唐门的禁地,如果在这之前,有谁敢放外人进来,他张旺第一个把那个人弄死,但现在经过了张楚岚那一闹,他就有些想开了。

    与其在笼中固守着从前的一切,不如敞开心胸,接受外界,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纳一切为己用,只有这样,唐门才能在这个新时代里走得更远。

    更多的一层原因...他实在是不想再看见弟子死去了。

    “门长,把人带出来吧。”张旺语气低沉。

    许新转身,冷漠地几乎不像个人,

    “即使试再多次又能怎么样?丹噬这条路一旦踏上,就要做好死去的准备,他们苟活至今,恰恰是他们胆小的证明,这样的人还敢妄想重见天日么?”

    “那又怎么样!?”

    张旺突然暴起,一把拎起许新,指着那些漆黑不见人影的洞穴,死死瞪着他,眼泪鼻涕顺着老脸横流,

    “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还要继续守着么?!他们也是唐门的弟子,他们也有活下去的权利!只要有我在,只要有一丝可能,唐门就绝不会放弃他们!”

    苍老而激烈的声音回荡在这个空旷的山洞,是张旺,更是无数先人悲哀的呐喊。

    而在这个山洞里的弟子们,他们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生也好,死也罢,在进入这个山洞的那一天,他们就已经下定决心,除非炼成丹噬,否则绝不踏出这里!

    终于赶来的秋山开口了,他一贯是会和稀泥的,这时候心中也不免升起一丝希望。

    “门长,让他试一试吧,不试过,他不会死心的。”

    “是,我是不死心,我不甘心啊!唐妙兴所做的一切,我看不惯他,可他为了丹噬死了!就为了这该死的丹噬,死了多少人?你许新也不过是因为炼成了丹噬,才坐上了门长的位子!丹噬...逼死了我唐门多少弟子...”

    说到这里,张旺弯下了腰,扶着膝盖嚎啕大哭。

    自从唐妙兴死后,压抑在他心中长久的痛苦、不甘、愤怒,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许新垂手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即使张旺在他面前怒吼、痛哭,他的眼神都没有任何情绪,空洞、麻木地仿佛是一个没有思想的木偶。

    直到张旺渐渐平静下来,他才动了动嘴唇。

    没有人听到他说什么,只有离他最近的张旺身体一震,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看向许新的眼睛,胸膛起伏几次,

    “好,我答应你。”

    许新这才面向山洞,“将人都带出来。”

    山洞中某些人消失了。

    再出现在李守真等人面前的是一具具枯槁的人形生物,准确来说是萎缩到了极致的人体,如同一具具干尸,只有鼻翼微弱的阖动让人看出他们还活着。

    “他们练功出了岔子,治吧,就在这儿治。”

    张旺打起精神,抹掉脸上的泪,沉声道:“李大夫,这就是我想请你帮的忙。”

    在这之前,张旺打听过李守真的师傅,但是关于李守真的消息却非常少,只知道她是十三岁拜在端木诚门下,但却是端木诚的关门弟子,有传言道,李守真才是唯一一个继承了端木诚衣钵的弟子。

    社会上关于李守真的传闻真真假假,张旺信不过,但她一出手就治好了园儿的暗伤,那是唐门的大夫都没办法的暗伤,李守真治好了,不仅治好了,还修补了身体这些年的亏空。

    有人说李守真不是异人,没法治异人的伤。

    是不是异人他张旺不在乎!

    只要能治好这些人,哪怕让张旺付出这条命他都认了!

    话虽如此,秋山和许新都明白,丹噬是一条多么危险的天堑,如果那么容易研究透,那么当年杨烈等人也不会为了一个可能挽回丹噬的炁体源流付出生命的代价...

    现代医疗发展得这么快,他们不是没有向外寻找过帮助,但这也不过是给这些等死的人一个注定无望的希望。

    所有人都看着李守真,尤其是山洞里的这些穿白衣服的人,他们看起来平静,但一个个目光灼灼。

    眼前的这些‘干尸’也许就是他们的未来,他们固然不怕死,但也不愿像这样浑浑噩噩的活着。

    而这个女孩,旺爷却说她有办法,她真的可以做到么?

    希望像一颗颗火种在心底亮起。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是李守真等人没有想到的。现在所有的压力都扑向了李守真,他们都在等李守真的答复。

    “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众目睽睽下,李守真当然不能应下。

    先不说李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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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不能治好这些人,就算她能治好,她也不能出手。

    端木瑛的教训历历在目,前车覆,后车诫,她不想成为第二个端木瑛。

    夜晚的山风是冷的,吹得人心凉,李守真亲眼见证了那些枯槁的人形生物,麻木的眼中升起了希望,又在下一秒化作更僵硬的麻木。

    她挪开了眼睛。

    淡淡的死寂重新回到山洞,那些白衣服又坐回了自己的洞穴,坦然地接受自己的命运。

    只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是许新。

    他眯着眼,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李守真的脸,可惜他已许久没有接触过外人,从前的记忆也暗淡了颜色,一时间无法想起李守真的来历,但他的心没有因为这些年的沉寂而死去。

    相反,越是孤独,他的头脑越是清明。

    “小姑娘,你说你不答应,却没有说你做不到。”

    一言出,四座惊,那些目光又回到李守真的身上。

    李守真身形一顿,稳住心神,清冷的眸子平静如水,可王也察觉到李守真藏在卫衣下的小手指在颤抖,他垂下眼眸,不着声色地握住。

    “小姑娘,你不试试么?”

    许新偏头,淡淡地看着李守真,平静的目光如同大山一样压在李守真肩头,压得她动不了脚步。

    “许门长,不,唐门长,小李大夫就是一个普通人,哪里知道咱们异人的事儿,您不知道当时在罗天大醮,荣山道长一巴掌差点把小李大夫打死了!她要是真这么厉害,还能躲不开?您实在是高看小李大夫了!”

    张楚岚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紧张,立马站出来打哈哈,只是他刚说完就被许新推开了。

    “差点打死?”

    许新斜眼看李守真,脸上神色意味不明。

    “这不是好好在这儿么?荣山...是张之维的弟子?在他手下还能活下来,你告诉我这是普通人?”

    许新一步一步走向李守真,身上的气势也一步步凝实,那股无形的炁在他的身上扭曲、变化,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祸渊,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骇人的危险...

    王也咽了口口水,眼中闪过凝重,错身挡在李守真身前,脚下风后奇门显现,

    “唐门长,守真就是一个普通人,您没必要逼人太甚!”

    “哦?风后奇门?”

    许新说着话,脚步却不停,一步一步,矮小的身体爆发出极为恐怖的炁压。

    再往前三步,王也就会陷入极大的危险之中。他可以凭借风后奇门躲过这一难,但这是唐门的禁地,王也在这里讨不到什么便宜。

    局势一触即发。

    “算了,我答应就是。”

    李守真叹了口气,拍了拍王也的肩膀,从他的身后走出。

    别人看不出来,李守真这些天一直在研究先天之炁,对这些再了解不过了。

    这位许新许门长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炁正是先天之炁,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的,把这些本就纯粹的炁变得更加危险爆裂。

    王也或许有办法避开,但一旦沾染,九死一生。

    “唐门长,我答应你试一试,但您也要答应我,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不追究我们几人的责任,今日之事也不可以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