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真在寺里住下了,白天盯着周生练习金钟罩,晚上将周生身体的情况整理成册。

    方丈楼附近房子其实蛮多的,只是没什么人住在这边,显得有些幽静,李守真搬过来后,加上王也和解空大师,五个人,这里便多了一些人气。

    这一夜,月明星稀。

    李守真一如往常拿着笔,面前的桌面上摊着这几日周生的身体情况,从数据上看,周生的情况越来越好,但只有李守真知道,这不是好现象。

    周生的炁锻炼的越精纯,越能抵挡蛊虫,但反过来说,蛊虫所能吞噬的也是这些精纯的炁,长此以往,蛊虫就会成为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

    杀也杀不死,打又打不过,太难了......

    李守真咬着笔头,满脸写着烦躁,恨不得立刻去把给周生下蛊虫的人吃了,省得这些异人一天到晚搞这些破事儿!

    “呦,什么情况呢这是?”

    “别来烦我,没心情。”

    李守真头也没回,起身倒头栽在床榻上,脑海里还在想着怎么解决蛊虫的问题。

    王也翻身从窗户上跳进来,拿起桌上手写的记录,挑眉,“什么年代了,老手艺人还坚持手搓呢?”

    “滚蛋。”

    “唔...我看看...这不是挺好的么?脉搏也好了,脏器受损情况也稳定住了,哎呀,一片大好啊!”

    “好什么呀!”

    李守真翻身坐起来,走到王也身边,一把夺过记录着字迹的纸张,拿到烛火上点燃,火焰轰得一下飞起,瞬间化作飞灰消散。

    “这小子没救了。”她的声音很冷。

    “真没办法?”

    “没办法。”

    作为医生,尤其是一名中医,望闻问切是最基本的要求。

    第一眼,李守真判断他病入膏肓。

    第一次诊脉,李守真几乎可以下决断,这人必死。

    即使是双全手也保不住他,至少,现在的双全手还不可以。

    “他身上的蛊虫很麻烦,给他下蛊的人一定很恨他,不然不会用这么狠毒的法子。”

    这是奔着断子绝孙去的,而且是逼着人断子绝孙,否则就要承受每一代人早衰的命运。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么狠毒的倒是少见,很符合李守真对湘西巫蛊的刻板印象。

    “我是没办法了,拖一拖也许能找到给他下蛊的人吧。”

    李守真很烦躁,她的确不愿意掺和到异人的世界里,也明白生老病死是常态,可真让她看着人在自己面前死去,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她很讨厌。

    “你怎么会到这里?不是说有人盯着你么?事情解决了?”

    将那些念头抛开,李守真转头问起了王也的近况。

    “算是有了应对的办法吧。”王也拉了张椅子坐下。

    月色照在他的脸上,相比起上次分别时,他的脸色又差了些。

    李守真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走上前,“伸手。”

    王也垂着眸,看着对方细长的手指搭在自己脉搏上,不由地将呼吸放轻。

    “又动手了?”

    “嗯,对手有一点厉害。”

    听着李守真带着火气的语气,王也没敢说实话。

    其实对手很厉害,是十佬之一的陈金魁,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人镇住,而且受到了风后奇门的反噬,最近觉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

    总之,我过得不太好。

    王也悄悄掀起眼皮去看李守真,李守真的脸色其实也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生那小子的事儿,最近没有休息好...

    李守真放开王也的手腕,她搓了搓手指,上面还残留着几分余温。

    短暂的沉默后,她抬起头,正视王也的眼睛,鼓起勇气问道:“你最近有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哈?”

    王也蒙了,等反应过来,他满脸爆红,一边手舞足蹈,一边结巴着:“不是,我没有,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呀,你不是说我不应该有私情么?”

    “我知道,所以我问你,如果你没这个打算,我就单恋你,如果你有这个打算,你可以告诉我,我想想办法。”

    刚刚那一瞬间,李守真突然想明白了这段时间的烦躁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王也。

    不是断舍离的不适应,也不是诸事不顺的郁结于心,

    她单纯是单相思了(确信)!

    一旦想明白之后,李守真就通透了,心里也踏实了。

    “你是怎么想的?”

    难得的,李守真的脸上有几分忐忑,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尝试追求别人(?),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让她又新奇又紧张。

    被女孩子大胆的爱慕的目光锁定,王也咽了咽口水,努力压下答应的渴望,保持住自己的理智,微微偏过头:“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再说,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啊...王也叹气。

    料想到这个结果,李守真并没有太失望。

    好吧,还是有一点...不过,她也可以理解王也的选择。

    “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是,你也要尊重我的决定。”

    “你的决定?”王也猛地回头。

    “对,我决定追求你!”

    李守真大胆示爱,这没什么好羞涩的,她喜欢王也,就要说出自己的决定;想和他在一起,就应该表达自己的想法。

    随心所欲,这是师傅对她的评价,也是她一贯的作风。

    “唔...我答应了你太师爷要救周生,所以还得想法子救一救他,暂且不能与你同行。而且你牵扯的事情太危险,一不小心我就得死了......”

    虽然很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但是该有的理智还存在,李守真暂时没有为了王也把命搭进去的打算...

    王也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人还是正常的......

    王也忽略掉内心小小的失落,问道:“下一步你打算去哪儿?”

    “去湘西吧,这里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不如直接去巫蛊的源头去找一找,而且我对苗疆的一些苗医也很感兴趣。”

    回到自己的领域上,李守真变得话多了起来,有些难以对人开口的话,此刻对着王也终于可以一吐为快。

    “你不知道宝闻大师的炁有多厉害,刚一进到周生的身体里,那些蛊虫就吓得退避三舍,而且我偷偷观察了一下宝闻大师的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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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脉,居然也会泛着淡淡的光...”

    "是么..."王也托着下巴,嘴角微微上扬,静静地注视着侃侃而谈的李守真。

    “不止呢,你没看到解空大师的身体,我那天偷偷把了一下他的脉,你猜怎么着?”

    “嗯?”

    “美啊,就像一个小宝宝的身体,干干净净,几乎没有一丝杂质,上一次见到这样的身体,还是你太师爷,不过,你太师爷的身体比他的要好一点,可能是功法的原因,也可能是解空大师经脉被废后,断了修行。”

    “我太师爷?”王也挑眉。

    “对,你太师爷,不过我就那一次摸到过一点,后来你太师爷可能察觉到我摸他的脉,就不让我靠近他了...”

    说起这个,李守真有些泄气,不过一想到云龙道长她又来了兴致,“你师父倒是对我没有什么防备,不过他的脉搏就比你太师爷差了很多,虽然也很干净,但是不通透,和宝闻大师的有些相似,只是宝闻大师的炁更加肃杀。”

    解空大师身体沉重,脉搏轻盈;宝闻大师身体轻盈,炁却沉重;明明是同修一种功法的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身体。

    “炁...是什么呢?”

    李守真抬起手,翻转手掌看见了莹白如玉的月亮,一阴一阳,日为阳,月为阴,阴阳之道相辅相成,彼此交融。

    炁在这里面,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人,又是什么?

    “王也,你是修行之人,你知道么?”她问王也。

    恰好,王也也曾有这样的疑惑。

    “这个问题我曾问过真武大帝:‘我究竟是什么?’当时我没有答案,后来我拜师武当,修行至今,也不过求一个明白,可时至今日,我依旧没有答案,或许要等到一生即将结束的时刻,我才能得到一个结果吧”

    王也走到李守真身旁,同样凝望那一轮明月。

    道家讲究顺应自然,越是钻牛角尖,越是容易把自己陷进去。

    “师傅给我取名李守真,我总以为她是要我守住本心,我一直以来遵循师傅的教诲,可这段时日我好像走进了死胡同,如果我的本心与我的良知走在不一样的道路上,我应该秉持我内心的渴望,还是要遵守道德的良知?”

    医者,见惯了生死。

    医院更是一个生死交错的地方,当产房迎来新生的喜悦时,抢救室外就有可能传来死别的痛哭......

    世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医院,有人出生就有人死亡,有人欢乐就有人悲伤,人生不过是反复循环。

    那‘我’存在世间的意义又在哪里?

    生命是物质的,它可以对世界的物质循环产生作用,那么‘我’的作用又体现在哪里?

    若将‘我’比作灵魂的主人,那么灵魂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人死了回归大自然,灵魂死了要去向哪里?

    又是什么将生命与灵魂绑定在一起?

    我的生命可以和别人的灵魂绑定在一起么......

    这些问题李守真从来没有想过,可在见识过解空大师和宝闻和尚之后,它们突然出现在李守真的脑海里。

    佛家对生死总是有一番高见,或许她可以问一问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