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为妖 > 13. 第 13 章
    那小妇人晕倒后,人群散去了许多,我这才看清楚院子里的大片血迹。

    覆在耳廓上的双手缓缓松开,神君告诉我说:“是鸡血。”

    我一时不知自己该作何感想,只能不尴不尬地回复他:“与我倒也都算是羽禽。”

    当差的人定然是不会答应她们唤道士来做法的请求,大概了解了孩子的样貌,便回县衙里准备张贴告示去了。

    但昨日里,我依稀记得那小妇人说刘家姐姐死了,丈夫后一直疯疯癫癫的,难保不会去请些什么道士之类的。

    但这附近,最大的妖怪就是我了。

    强良昨日曾经说过,那孩子本就是活不久的。

    我想他定然知道一些什么。

    我本想上前同他询问清楚,他却给我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有同神君颔首,示意稍后再谈,随后转身离去。

    我回头问神君:“我不了解这人间的道士是否真的有什么本领,会不会真将我供出来?”

    神君回我道:“不是你做的,他总不能平白拽你出来。”

    如此说来,这人间的道士总还是讲道理的。

    我不离开,他也就这样站在我的对面相顾无言,我开口问他:“神君来人间做什么?”

    他轻笑了笑,回复我:“来取我的斗笠。”

    我:?

    斗笠,难道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需要他特地从天河离开来寻我。

    见我不解,他于是特地同我解释:“当初将这斗笠给你,原就是为了再同你要回来。”

    我更是疑惑,问他:“为何?”

    “因为这样就有借口来见你一面。”

    “见我做什么?”

    他向我靠近了两步,却迟迟没有开口,大约是在想一句很难的话。

    最后他也只是说:“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真是个怪神。

    他大抵应当是读懂了我的表情,却并不以为意,而是扭头看向那小妇人的院落。

    “想不想去看看那刚刚离世的孩子?”

    我有些意外:“神君知道那孩子在何处?”

    他点了点头,随后伸出手指了指强良所在的方向。“恰巧碰见的,他应当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

    我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于是安顿昭灵和青蛮,先回客栈等我。

    跟着神君离开的路上,我问他:“怎么不见跟在你身边的那只幼虎?”

    他理所当然的与我道:“总要有个在河上撑船的。”

    我回想起蜷缩在自己怀中那半大的奶娃娃,觉得它小小年纪也实在无辜。

    雨后天朗气清,我原本以为埋葬那几岁孩童的地方,应该是在城外,可陆吾却带我,去往了城内的一座荒山。

    上至山顶,地势空旷,坐落着好几座旧坟,此地原是城中的坟场。

    我在那片坟头的前面瞧见了刚刚离去的强良。

    他没有来迎我们,而是在看见我同神君的时候,同我们示意旁边的一处树林叫我们躲藏进去。

    我来人间不过三日,日日跟着他都好似在做贼。

    我本还想上去理论一番,陆吾便拉过我的衣袖,同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少许,山路的尽头走来一个人影,不是旁的人,正是强良口中的恩人——那名小妇人。

    旁的人出现在这里,我尚且能要求自己理解一二,可是小妇人方才哭的几乎昏厥了过去,我实在想不通,她原是知道自己的孩子葬在那里。

    她提着个篮子,来到坟前,轻轻跪下,为荒坟之中的幼儿烧纸。

    强良就站在坟堆的旁边,我听见他开口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二人在城里面的时候,看起来不熟的很,如今倒是认识了。

    小妇人的神情悲楚,却又能看出几分麻木。她拿出火折,取了个铜盆,将要烧的铜钱纸,点燃放进了铜盆内。

    她没有回复强良,后者与我同住一座山,性子难免有些相像,都不是个有耐心的,语气有些急躁:“你明明知道……”

    “我痛失亲子,神君就非得跟我说这些吗?”

    她唤他神君,她知道他是神。

    强良有些说不出话来,但大概是记得我还在,于是还是为我说了一句:“这一切与什么鬼车根本就没有关系。”

    那小妇人抬起头来看他,“所以呢?”她失笑道:“神君是要我去告诉所有人,因为我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所以克死了我的丈夫,又克死了我的孩子?”

    她看着他的眼睛里面饱含恨意,凡人原是不应该知道这些的,如今知道了这些,按道理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虽是恨的,却又好似对这一切的发生都默认了。

    “你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来这里质问我?”

    强良低下头去,眼睛始终不敢看她,放在了别处,看起来窝囊的很。

    那小妇人见他这个样子,也生出了脾气:“是因为神君那个远方而来的妹妹吗?”

    我抬起头来与陆吾对视了一眼,实在觉得我的名字不该出现在这一场对话里。

    并且我出现在这一场对话里的位置,听起来十分的怪异。

    “她总不能就是鬼车吧?”

    我能……我确实如假包换,就是他口中的鬼车。

    强良没有说话,他总不能真的认下。“是我不该来质问你。”

    那小妇人没有理他,安心的跪在坟前烧纸。

    于是他们在明处,我与神君在暗处,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铜盆里面的纸钱化为灰烬,又消散在空中。

    我看着空中燃烧殆尽的灰烬,心想,也许这样的鬼魂,就不会化为厉鬼了吧。

    那小妇人烧完了纸钱,起身就要离去。他走出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问:“我这辈子命数长吗?”

    还没等强良回话,她便又自问自答:“大约是很长吧。”说完,便向着山路走去。

    叫一个凡人知晓自己的命运,又叫一个凡人知晓自己的死期,无论怎么看,这都不应该是正常的。

    小妇人走后,我与神君从树后出来。原本还想着,问问他关于我在人间的名声,想来也不必了。

    他瞧着像个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我和神君好人做到底,将他送回了药铺。回到药铺时,又瞧见一群人围堵在了那小妇人的家门口。

    我在强良身边混了个眼熟,好歹是占了个妹妹的名头,于是混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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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里打听:“是又出了什么事?”

    身旁的人告诉我说:“那刘夫人,去请了个道士回来,说是设了祭坛,要赶那鬼车走。”

    我愣了愣,回到神君的旁边,问:“我多年呆在妖洞里面,对于这些除妖之类的,实在没有什么学问,他设的祭坛,可真的能影响到我?”

    陆吾也顺着往那院子里面瞧了一眼:“你名义上虽然是鬼车,但实际上还是上古神鸟。他驱妖,也只能驱赶走传说中的那只妖。”

    说实话,我没太听明白。

    但总之,大约是不会影响到我的。既然不会影响到我,我自然也想凑凑这个热闹。

    我们三个的脚程比那小妇人快了许多,眼见着院中的祭坛已经设好,那道士,拿了柄长剑,在院中做法。

    到底说是来除我的,我比围在周边的人群更想知道这道士到底靠不靠谱。

    剑挥到一半,眼见着天色又阴沉了下来。

    那小妇人的婆婆与那丧了丈夫的刘氏,在集团的旁边絮絮叨叨,请求他找出鬼车附身的人。

    传闻便是这样变本加厉的。

    那道士并不听他俩的话,也不回答她们,只是嘴里一直振振有词,不知道在念些什么。

    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越发觉得他不像个靠谱的。

    正巧这时,那小妇人也下山回到了家中。她在门口瞧见了院中的景象,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我原先说她是个脾气极好的,但今日,见她与强良对话,认为可能也未必如此。

    周边的乡里乡亲与小妇人打着招呼,小妇人一一回应。

    却在她抬脚迈入院中的那一刻,原本神神叨叨的道士,却突然睁开了眼,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他挥出自己插着符篆的长剑,怒目圆瞪,冲着小妇人的方向,高声呵斥了一句:“天煞孤星!”

    莫说小妇人愣住了,连我同强良和陆吾也一同愣住了。

    原以为是个纯骗钱的,这一句话实在让人意外。

    强良先一步站出去,指着那老道的鼻子骂道:“装神弄鬼了半天,找不出大妖怪,怎么反倒对着一个小妇人下手?”

    老道士破天荒的对着他这个泼皮无赖的样子行了个礼,随后又对着那小妇人道:“你原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六亲不敬,凡是亲近之人,皆会无辜枉死。”

    小妇人见那婆母对她的眼神越发奇怪,也有些急了,骂他是:“胡说。”

    “贫道自然不会胡说,你是犯了大错,被天庭惩罚至此。”

    我原觉得他在胡扯,可扭头看见强良的反应,却居然是句真话。

    陆吾神君在我身旁,悠悠开口:“这老道也算是窥探天机了。”

    强良的神情越发严肃:“道长可知,这样的话是不能轻易说的。”他周身隐隐散发出一阵威压,寻常人是感受不到的。

    我知他大约是真的动了怒。

    那小妇人见状,有哽咽哭泣了起来。且越哭越凶。

    若是换在之前,我大约会以为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可如今不是了,我想她大约只是想把老道士的这一茬打岔过去。

    假晕罢了。

    原本请来捉妖的道士,却平白给她惹了这样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