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庶女三嫁 > 43. 第 43 章
    气氛安静了一瞬。

    沈无摧顿了顿,目光坦荡地看向赵语芙,解释道:“大嫂不知,游儿其实是我和十娘的儿子。”

    赵语芙着实震惊了好一会儿,随后她扭头看向宋玉鳞:“宋先生一直都知道?”

    “抱歉。”宋玉鳞朝她拱手,“非是我有意隐瞒于你,只是这是长坚的私事,我不好置喙。”

    赵语芙急忙摆手:“我不是要怪先生的意思,只是太意外了……”

    两人客客气气互相一通解释,看得沈无摧颇为纳闷,这明明是他的事,怎么宋玉鳞搁这抱歉上了?

    赵语芙震惊归震惊,却是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她低头看着中间那个簪花的雪人,想起上次在刑场上的遥遥一瞥,心里感慨万千:“十娘她,胆子也太大了……”

    转念一想,又叹了口气:“这些年,真是难为她了。”

    沈无摧听着这话神色一顿,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一丝敬重。

    三人回了大殿,与洪氏一道下山。

    因洪氏极力相邀,宋玉鳞便带着游哥儿在将军府蹭了顿便饭。

    说是便饭,实则是洪氏亲自下厨,赵语芙帮着打下手,做了一桌子游哥儿平日爱吃的菜色,赵语芙还特地做了一道适合小儿脾胃的餐后点心。

    整个饭桌上,只有游哥儿一人吃得津津有味却浑然不知其中的用心。

    自从洪氏得知他是自己的亲孙子,这一整天恨不得把他装进自己的眼珠子里,怎么看他都不够。

    游哥儿饭后犯困,拉着宋玉鳞要回家睡午觉,洪氏忙抱着他哄:“我的儿,在这儿睡也是一样的,婆婆把暖阁收拾出来,你只管睡,我守着你。”

    好歹将他留了下来。

    洪氏又是催人收拾暖阁,又是叫人铺新被褥,连被子枕头的花色都问了游哥儿好几遍,确认把床拾掇的和他在伯府住着时的无二,这才小心翼翼抱着他去歇息。

    游哥儿午睡时,她果真就坐在床前眼也不眨地守着,他一蹬被子,她就摸着他的小手喊着“乖乖”,等他安稳下来,这才蹑手蹑脚地给他盖好被子。

    等到傍晚时分,游哥儿不得不回去了,她这才泪眼婆娑地叮嘱沈无摧和赵语芙送他出去。

    赵语芙在垂花门前止步,便只有沈无摧将人送出侧门,宋玉鳞见他眉眼舒展不似往日,一下就想通了其中关窍:“看来你这兵行险招成效颇丰。”

    这个时候坦白游哥儿的身世,以洪氏如今执拗的性子,要么勃然大怒愈发厌恶姜十安,要么心系孙子对她放下成见。

    很显然,沈无摧赌对了。

    他伸手摸了摸游哥儿的脑袋,难得的露出一丝宠溺:“孩子乖巧,我娘在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就已经很喜欢他了,不然,我也不敢赌。”

    说着,他又对自家孩子道:“你娘把你教的很好。”

    游哥儿听着这话,仰头看了看身边的宋玉鳞,拉着他的手道:“娘教的好,先生教的也很好。”

    沈无摧不由吃味起来:“小小年纪,就知道拍马屁了。”

    “他这是尊师重道。”宋玉鳞下意识地护犊子。

    等回到渭阳伯府,游哥儿这才知道自己娘亲送帖子要来接自己的事,一时间心里既失落又惋惜。

    元氏摸了摸他的小手,确认他身上暖和,这才弯着腰问他:“你既这么想见你娘,今日可后悔去了沈将军家里?”

    这问题有些刁钻,游哥儿皱起一张圆脸,思索许久,抬头看着她道:“婆婆对我很好,我虽然想见娘亲,可是并不后悔和婆婆待在一处。母亲很重要,但祖父祖母还有婆婆,也是重要的人啊。”

    元氏神色一怔,没想到他竟能说出这些话来,听见他把自己与洪氏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忽然便有些释怀了。

    “你是个好孩子,是祖母不该问这种问题。”说着,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哄他,“今儿错过了,明儿再去你娘那里也是一样的。今晚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豆腐丸子,你先回去换身衣裳再来。”

    看着丫鬟们簇拥着游哥儿下去,元氏坐着缓了片刻,让人去给姜十安递帖子回话。

    姜十安那边是在天黑时赶回家才收到这封帖子,早上听伯府下人回说游哥儿随宋玉鳞去了凌云寺赏雪,她原本打算在屋里赶那十二幅绣品的工,没想到许素华那边突然接到消息,说是云阳侯夫人定了今日上门画绣样。

    姜十安只得匆匆收起手里的绣品,换了身衣裳前往云阳侯府。

    侯府门房早得了信,客客气气地将人迎了进去。

    穿着藕荷色比甲的丫鬟引着姜十安往侯府正院去,不料才走出一段游廊,就听前面院子里闹哄哄地爆出一句怒喝:“还不赶紧拦住他!今日世子要是出了这个家门,我只管拿你们是问!”

    引路的丫鬟吓得脖子一缩,一时间往前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是侯府家事,姜十安不欲窥探,于是摘了自己耳朵上的一只坠子,低声同那丫鬟道:“我的耳坠似乎掉在了方才来的路上,烦请带我回去找一找。”

    丫鬟顿时如蒙大赦,忙领着她往游廊上退。

    虽说隔了一段距离,但云阳侯夫人那气急败坏的声音仍旧时不时地传到众人耳朵里。

    “你还有脸去见她?当初是谁惹得她心碎失望,坚持要与你和离?!”

    “……如今人家有了真正的归宿,你反倒舔着脸要去见她,你告诉我,你拿什么脸去见?”

    “你且死了这条心吧,韵儿大婚在即,她是不会见你的,谢家大门也不会对你敞开!赶紧把他拉下去,宋谢两家婚礼结束前不许世子踏出房门半步,今日之事若传出流言,仔细你们的皮!”

    许是那云阳侯世子还在挣扎,下人们向他哭求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姜十安面色沉静如水,好似那些话通通未曾入耳。

    只不过,她袖子底下的手下还是紧张地攥了起来。

    虽说她已刻意避开,但到底还是听见了人家不欲外传的事,待会儿见了云阳侯夫人,还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为此事为难于她。

    而且,侯夫人此刻正在气头上,画绣样一事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完成。

    姜十安胸腔里提着一口气,丝毫也不敢放松。

    那引路的丫鬟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此刻丧着一张脸,纠结上前:“还请娘子稍候,奴婢再去通传一声。”

    她又如何不知,眼下巴巴地凑到侯夫人跟前,无异于上赶着去捋虎须,只是身为下人,无可奈何罢了。

    “且慢,”姜十安叫住她,“我这坠子还未找到,若是被旁人捡了去难免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你再仔细帮我找找。”

    丫鬟看了一眼她空空的左耳,刚才在那关键时刻,她还以为是对方刻意扯谎避开,没想到是真丢了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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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算是给了她晚些向侯夫人通报的由头,当即认认真真地给姜十安找起了耳坠。

    姜十安随她一道慢悠悠地往原路找去,心里回想着侯夫人那些话,大致猜出了今天这出闹剧的前因后果。

    昨天晚上她才和沈无摧提起这云阳侯世子与世子妃和离一事,没想到今日世子就因前世子妃即将再次大婚而闹得家宅不宁。

    当初不知珍惜,如今也不知是后悔还是不甘心。

    姜十安心想,那云阳侯世子果真如沈无摧所说,原就是个不值得托付的人。

    念及沈无摧,她忍不住想起他回京后与她之间发生的种种,思绪渐渐飘远。

    “娘子,这都快到垂花门了,你那坠子……”侯府丫鬟找了一路未果,回头询问姜十安。

    姜十安匆忙回神,手里攥着的坠子忙往身侧一扔。

    “……”丫鬟眼尖,却没说破。

    姜十安自己弯腰拾起坠子,让云溪替自己戴上,掐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朝那丫鬟点头:“耳坠既已寻回,咱们还是赶紧去见侯夫人吧。”

    这会儿云阳侯夫人若是还没消气,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算她们倒霉了。

    好在,姜十安运气还算不错。

    今日这侯府竟还有另一位贵客,云阳侯夫人到底按捺下了脾气。

    姜十安跟着丫鬟进去时听见对方小声提点了一句:“长公主在里面,娘子仔细些。”

    她来不及点头,进了屋里规规矩矩地向长公主和侯夫人行礼。

    云阳侯夫人没什么心情,正想让丫鬟带她下去,却听长公主在旁边开口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渭阳伯府……如今,该唤你姜家十娘子了。”

    “还真是……”云阳侯夫人好奇地打量姜十安一眼,“没想到,你竟还会这仿真绣。”

    姜十安挺直脊背,微微低头:“不过一些微末伎俩,能入夫人的眼,是我的荣幸。”

    长公主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看着她道:“敢于自立,是件好事。改日把你那绣品拿来瞧瞧,若真绣的那样好,不妨也给本宫绣上一幅。”

    “这些年,多少画师想让你别院里豢养的那群灵鹿入画,也不见你点头,今儿怎么改主意了?”云阳侯夫人有些纳罕。

    长公主放下茶盏,头上凤钗微微晃了晃:“那些人哪是真心想要画鹿,不过是想借此为自己搏个名声罢了。”

    “这仿真绣却不一样,初衷不在名利,也不在技法,而在求‘真’。”说着,她轻叹一声,“活物的寿命总有尽头,若真能给它们留下一幅真实的绣像,本宫还挺期待的。”

    云阳侯夫人听着点了点头,她今日请姜十安来,不也是为了给自家哈巴儿留个纪念么。

    “既如此,你今日先去画个绣样,待绣品完成了,我再给长公主过目。”

    姜十安掐了掐自己的掌心,鼓起勇气道:“臣女斗胆,侯夫人何不抱着玉团一起入画?”

    云阳侯夫人没料到有这一出,愣了片刻,才摸着自己微白的发鬓道:“你那仿真绣细致入微,若把我绣进去,岂不连我脸上几条皱纹,头上有多少根白头发都清清楚楚?”

    “夫人多虑了,”姜十安抬眸看着她,“您容色不减当年,只需用乌发膏染黑头发,便能重回年轻时的风采。”

    话音一落,长公主与云阳侯夫人异口同声问道:“什么乌发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