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皇叔今天掉马了吗 > 20. 冷雨夜
    几乎是赵珩刚撩开衣摆跪下,随着天边扯开几道骇人的闪电,一个滚雷便惊天动地地砸下来。

    紧跟着,倾盆大雨降落在宫墙上。

    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忙着搬花,挡雨,没有一个人敢抬起眼睛往庭中看。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砖上,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这攒了一个多月的暑气,终于被这场暴雨浇了个干净。

    这边赵珩刚被罚跪,宫外就收到了消息。

    “看看你们出的什么主意!”赵承钰手边放着那封西北寄来的书信,盖着吴翰明的私章,火漆早已经融掉了,雪白的信纸露了一半儿在外头。

    他抓起信点燃了,继续道:“孤都说了,孤那个弟弟心地良善,你们非逼着孤!”

    底下跪着的几个人相顾无言,其中一个说道:“殿下,您放心,这其中不会牵扯到您。宫里传来消息,璟王正被罚跪呢,说明这事儿,皇上没怀疑到您身上。”

    “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赵承钰急着站起来,“宴之一个小孩子,能知道什么?孤要进宫,去向父皇求情!”

    众人忙拦住赵承钰:“殿下万万不可!”

    “皇上正在气头上,谁去都得碰钉子!”

    又有人说道:“太子殿下,请您仔细想想,咱们的人没杀俘虏,戎然人也没杀,那是谁杀了?我听说吴总督安排的晚宴上,跟璟王要好的那个顾湛,可是提前离席了……”

    赵承钰看了他一眼,扶着椅子慢慢坐下。

    那人继续道:“殿下,璟王的差事办砸了,吴总督又是您举荐的,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您暗中做了手脚……”

    太子府乱哄哄一团,璟王府更是热锅上的蚂蚁。

    顾湛得到消息,先去了镇国侯府,但周广霖避而不见,周青月又不在,只好转头去璟王府报信。

    也是凑巧,周青月正好来璟王府送吃的,顾湛急得不行,将事情删繁就简说了,抓着周青月往外拖:“快!跟我找你爹去。”

    周青月甩开顾湛:“找我爹有什么用?他都不见你,就已经表明态度了。”

    “镇国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顾湛心里急,说话也冲,“就凭宴之把你家那坛子酒带到了,侯爷也不该作壁上观吧!”

    周青月拉下脸,眼看两个人就要吵起来,有福忙劝道:“顾公子,周姑娘,可别再吵了!王爷还在宫里跪着呢!”

    宫里雨大,王府的雨也不小,雨声混着雷鸣,让人心里头七上八下。

    王府本就人少,这会儿一下大雨,看不见来往的下人,府里一下子空空落落的,好像就只剩他们几个。

    周青月一向是不管朝中事的,顾湛自然知道,但事出紧急,他也没人可以商量,只顾着问:“我那个叔叔虽然人在内阁,能说的上话,但顾家不能站出来,皇上疑心重,只怕适得其反。你们说,朝中除了镇国候,还有谁能去求情?”

    “赵承钰。”

    陆鸣从知道这件事儿,便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廊,看着漫天雨幕,因此他冷不丁地说出这三个字时,又没有称呼太子,众人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陆鸣说的。

    顾湛压根儿没理,周青月却当了真:“太子?他能行吗?”

    顾湛说道:“当然不行!赵承钰巴不得宴之有事儿,怎么可能去救人。”

    陆鸣转过脸,敏锐地捕捉到了顾湛的话外之音,问道:“……巴不得皇叔有事儿,是什么意思?”

    此事牵扯颇深,太子,戎然,甚至可能扯到宫里。兹事体大,顾湛只说带回来的一批俘虏死了,皇上迁怒。

    这时候语不择言,不小心把太子抖了出来,但又不可能跟陆鸣解释那么多,便随口敷衍道:“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别瞎打听。”

    陆鸣也不追问,转身便往雨里走。

    有福惊呼道:“哎少爷!您干嘛去?”一边说一边抄起一把油纸伞往雨里冲去,挡在陆鸣头顶。

    陆鸣却从他手里把伞接过来,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前走。

    顾湛不管是不行了,心烦意乱地吼道:“站那儿!有福,把他给我拖回来!”

    有福哪敢上手拖,哄着说道:“少爷,咱回去吧。”

    顾湛冲进雨里,扔了伞,把陆鸣往肩膀上一扛,大步流星地走进屋。陆鸣双脚刚一沾地,就狠狠推了顾湛一把,眼神凶得像个狼崽子。

    周青月走过来道:“你吓着他了。”

    陆鸣乖巧地喊了声“青月姐姐”,变脸速度尤其之快,简直让顾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顾湛皱着眉头:“你这小子,宴之不在,我们几个都应当照顾你,但你也不能添乱!”

    陆鸣深吸了一口气:“赵承钰爱惜自己的名声,就如同孔雀爱惜羽毛,为了贤名,他会去的。”

    顾湛惊疑地望着陆鸣,突然想起来这孩子跟太子那边,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半晌,他伸出手搭在陆鸣肩上:“那我们就赌一把。但不能去太子府现眼,要赌……”顾湛咬着牙道,“就赌太子的贤名。”

    黄英亲自将赵珩送回来的,人是天擦黑进的宫,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寅时。

    暴雨下了整夜,终于减了势头。

    两个太监举着灯笼,一个太监撑伞,一个太监掀开轿帘,黄英弯着腰从轿子里钻出来,见到满院的人愣了一下。

    顾湛客客气气地行礼道:“黄公公。”

    黄英挥挥手,压低声音道:“顾镇抚,快把王爷接出来吧。来两个人,搭把手。”

    天还未亮,全靠满院的灯笼照得朦朦胧胧一片,雨丝便在那光里胡乱窜着。

    顾湛快步上前,两个太监也跟着上前。轿帘掀开,顾湛往里一看,忍不住吸了口气,就是那停顿的一下,一个比他矮上不少的人从他手臂底下钻进去。

    陆鸣深深地望了赵珩一眼。

    在陆鸣的印象里,赵珩从没有这么狼狈过。

    身上全都湿透了,发丝胡乱黏在脸上,额头有一道口子,被雨水泡得发白。

    这人从来都嘻嘻哈哈,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就算是上回受伤,还能拉着他义正言辞地“交代后事”。如今却歪在轿子里,眼睛沉沉地闭着,脸色白得像纸。

    陆鸣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但其实他那一眼也就是一瞬间,便将赵珩这幅模样印在了脑子里。他个子矮,想要搬动赵珩实在吃力,特别是昏过去的人比平时更重些,陆鸣抬起赵珩一只胳膊搭在肩膀上,愣是没把人背起来。

    顾湛看不下去,俯身钻进轿子里,长臂一伸,赵珩整个身体便从陆鸣的肩膀上,滑到了顾湛怀里。

    陆鸣在原地站了一下,拳头攥得死紧。

    顾湛将赵珩打横抱起,有福早撑着伞候在一边,瞟了一眼,声音便有些哽咽:“快,去把屋里的火再弄大些!”

    屋里一直准备着炭火,床也是铺好的,热水毛巾都备着,只等赵珩回来。

    赵珩身上湿淋淋的,顾湛抱着人正不知道往哪儿放,陆鸣指着赵珩平时爱躺的那个软榻:“先放这儿吧。”

    顾湛犹豫片刻,却还是将赵珩放在床上,雨水很快将被子洇湿了一大摊。他将被子随手一扯,把赵珩盖得严严实实,吩咐道:“把火放近些,拿干毛巾来,给王爷擦擦手跟脸。”

    陆鸣瞪大了眼睛,觉得顾湛脑子多少有点毛病。

    正要说什么,来了个太监往院门口一站,低着头道:“顾镇抚,老祖宗还有旨意要宣。”

    “这就来。”顾湛看了眼赵珩,命令道,“所有人,都跟我去前院接旨。”

    有福犹豫道:“这……顾公子,我看还是留两个人照顾王爷。”

    顾湛语气冷冷的:“所有人都去,陆鸣,你也跟我走。”说着把陆鸣也揪了出去,压根不给他反抗的机会。

    宣旨的时候,雨幕里跪了整整齐齐两排人,两盏灯笼高悬着,天还是没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璟王赵珩,任鸿胪寺少卿期间,办事不力,屡有失误。即日起,革去鸿胪寺少卿之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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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往天寿山督建显陵,不得延误。金吾前卫镇抚顾湛,恪尽职守,功绩显著,特升为金吾前卫指挥使,掌管宫禁护卫。钦此。”

    黄芳念完,将圣旨交到顾湛手里:“顾指挥使,恭喜了,王爷这旨……你就代领吧。”

    顾湛叩首道:“臣谢主隆恩。”起身后,又问,“黄公公,皇上有说什么时候走吗?”

    “这……”黄芳有些为难,顾湛赶紧道:“皇上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您看王爷还病着,能否请公公跟皇上说说,等王爷病好了之后再走?”

    黄芳低声道:“顾指挥使放心,皇上虽然让王爷去守陵,心里还是舍不得王爷的,这不,送回来的时候就去宣张院正了,估摸着也快到了。”

    顾湛放下心:“那太好了。”

    “不过顾指挥使还是跟王爷说,晚走不如早走。”黄芳留下这么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回宫去了。

    陆鸣早等不及,一个箭步就往内院冲,进去后把被子掀开,隐约埋怨地看了身后的顾湛一眼,又让人进来把湿被子拿下去,手往前一伸,正想去解开赵珩的衣服,不知怎的,突然又缩回来。

    转头道:“顾叔,您是不是回避一下?”

    顾湛懵了,大步走到床边把陆鸣拎开:“你就打算这么换衣服?”

    不然呢?只有你碍眼。

    陆鸣心里也是压着火,勉强维持着表情:“湿衣服穿着睡,容易着凉。”

    顾湛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谁跟你说是睡着了?那是昏迷了,张垣马上就到,等他来吧。”

    “那也不能穿着湿衣服吧?”

    顾湛烦躁地走来走去:“张垣马上来了,衣服换到一半,是看病还是不看?”

    陆鸣想不通,赵珩怎么会交顾湛这种朋友,蠢得像猪!一点儿常识都没有。

    换个湿衣服,难道就能耽误看病了?

    这时,张垣果然背着药箱,踏着天光来了。

    顾湛可以说是两眼放光,觉得此时此刻的张垣简直跟观世音菩萨似的,拉着张垣就往屋里走,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陆鸣往外一推,砰地关上门。

    张垣迅速抓起赵珩的手腕,又伸手探了探额头,蹙眉道:“发烧了,得赶紧换衣服。”

    二人对视一眼,顾湛叹了口气:“老法子吧。”

    浴桶的水已经放好,张垣伸手进去探了探水温,让有福再添桶热水:“要烫点儿的。”

    有福答应了一声,倒完水也没打算走,顾湛蹙眉道:“还愣着干嘛?出去把门带上。”

    有福睁大眼睛:“不需要人进来伺候吗?”

    顾湛头也不回:“张院正在,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话把有福问住了。他仔细一想,王爷回回生病,都是张院正在,那的确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哎,顾公子说的是,那有劳张院正了。”

    张垣拿了包药粉之类的东西,洒进浴桶搅了搅:“行了,把人抱来吧。”

    赵珩身上还穿着湿衣服,只有外衣脱了,顾湛就这么把人放进去,两人谁也不敢走,怕赵珩意识不清溺死在浴桶。

    天光渐渐亮了,这屋里拉着厚厚的帘子,十分昏暗,只有浴桶边放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张垣在给赵珩处理额头的伤,顾湛则坐在地上,仰着头靠着浴桶。

    他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太险了。”

    张垣没什么表情:“又没死人,有什么险的。”

    顾湛偏了偏头:“我不是说这个。”

    张垣淡淡道:“我也不是说这个。”

    伤口处理完,两个人也没什么话,坐在昏暗的屋子里大眼瞪小眼。

    过了不久,头顶传来一声动静。

    很轻,但他们都听见了。

    顾湛跟张垣站起来,一前一后地走出去,张垣去外间,顾湛则换到屏风后去坐着。

    “宴之,干净衣服放那儿了。”

    屏风后传来闷沉沉的一声:“......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