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雄双剑,只在双剑合璧时,方能发挥最大效力,这一功法,当年还未能实现便跟着这两把剑尘归于土了。”
白发女子看着面前的少年郎,看着他眸中那片深沉的执念,思绪不自觉飞远......
当年,她与穆術王相识于江湖,她孑然一身,仗着一身自悟的剑法在江湖闯荡,她嫉恶如仇,渐渐干起了惩恶扬善之事,某日,她差点着了奸人之道,被意外路过的穆術王好心救下,二人相谈甚欢,一拍即合,遂开始并肩同行。
她为保护自己,便于在江湖行走,常以男儿之身示人,在穆術王面前亦如此。
后来,二人日日比剑,常煮酒畅谈剑道,渐渐摸索出了一套双剑合璧的剑法,也因此渐生情愫。穆術王称与打铁圣匠相识,恰逢她不小心伤了腿脚,二人一番商议过后,决意由他独自前去,而她,则留在竹林中等他归来。
可这一等,便等来了他的死讯,和那把“星沉”。
她本应持“寒月”。
人都死了,剩下那把剑又有何用?她一//夜白头,眼睛都快哭瞎了。
人都死了,她还没来得及表露心迹。
人都死了,她做什么都是徒劳,心中越是悔恨,便越发对自己感到不齿。
她恨自己,为何要与他分开!为何迟迟不肯先踏出那一步,早早与他袒露心中之念!
她跌跌撞撞地离开竹林,到处问询,也是那时候,才知晓了他背后的身份。
她寻至王府,悄悄跟随了一路,亲眼见那奴仆以身殉葬,心下一酸,正想追随而去,却被那新王的人打断了念头。
悔恨已无用,她决定替他复仇。
确定“寒月”未被他人抢夺,遂离开。
后来,她顺利替他报了仇。
那是她第一回行恶,好不畅快。
她担心做下的事终会被他知晓,等下了黄泉被他兴师问罪,他是心软之人,那人又是他的亲阿弟,故而她也没亲自下手,却反倒因此被那贼人画花了脸。
不过,她不是肯轻易吃亏的主。
那人自缢而亡,她满意地离去。
什么山河,什么王室血脉,什么家国大义,她通通不想管。
等回过神来,她开始心生歉意,迟迟不敢踏入他的陵墓,思来想去,也只能灰溜溜回到竹林。
立塚时,她担心“星沉”被掘,便造了把副剑埋葬,那是她为自己立的坟。
她放出消息,称自己为剑圣道友,剑塚暗含剑道,只有得剑道认可之人,方得成为正统剑客。
她想,唯有这般,她才能再次与之并肩。
她在这片执念中独自游荡许久,却没想到,竟等来了“寒月”的新主人。
小娘子煞是有趣,身上有与他一样的劲,又传承了他的剑意,她一身红衣劲服,在习武一事上勤修不辍,又颖悟过人,怪不得他满意。
回过神来,白发女子看着身前这位小郎君,宛若看到当年的自己,心中不由暗自摇头。
“双剑合璧的剑法,唯有心意相通,方能习得精髓。你在此修习了一年,武功已不同往日,再与小娘子一齐修习,等出去了,定能问鼎江湖。”
“当年,我性格温吞,迟迟不敢表露心迹,却因此错过了心爱之人。你家小娘子我见过了,人家好着呢。”
“小郎君,你也不笨,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云涧敛下双眸,长睫掩去心绪。
“还是——你对自己没有信心?”
云涧猛地抬眼。
见此,白发女子叹了声,忍不住道:“小娘子是个实心人,看着还未开窍,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若不紧着些,便是到了下辈子,也别想抱得美人归。还是说——你想眼睁睁看着人家入了他人的怀抱?”
“不!”
“这不就成了?你主动些,学学那些坊曲里的花娘,可别瞧不上,再如何,人家那勾//人的手段恐怕是你习了一辈子武也学不明白的,那才叫本事。”
“坊、坊曲花娘?”
“诶,小郎君可别误会,不是叫你对她使阴招,是让你啊,学学人家讨人喜欢的本事,对付你那样的心上人呀,就当以柔克刚,徐徐图之。”
云涧如梦初醒般看着她,无声颔首。
“只肖日日相伴,待她好,为她忧,为她虑,叫她明白你的真心,正所谓郎君求偶如越山丘,可女子稍一动怀,便有如一纱之隔。就算李小娘子是块大木头,日积月累下来,也能被你感化了去。”
“你这性子太闷,平日里要学着多与她说说话,诶,切忌油嘴滑舌!那只会惹其生厌!”
“当然,小娘子好哄,不代表好骗,你若是往后欺瞒她、背叛她,届时,无需她出手,我的‘星沉’,自会替天行道!”白发女子顺势加重语气。
云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小娘子看着虽不是耽于情爱之人,若是她拒绝了你,也是再正常不过。你生得好看,武功高强,为人妥帖,难道还怕她看不上你?”
云涧垂下眸,微微勾起唇角,紧接着,将起的唇角又坠了下去,他犹豫着道:“可她为主,我为仆,我们虽有青梅竹马之谊,可终是身份相距太多,我......不敢奢望。”同时,他又禁不住扪心自问,真不敢奢望吗?
“那又如何?你扮扮可怜,敬重她,多说多做,哦对,切莫强迫于她,假以时日,必能成事。”
学说多做,扮可怜,不强迫。
云涧没有说话应,却默默将她所言一一记下,在心中反复咀嚼。
“更何况,练了双剑,彼此心意终将交融互通,这与你而言,有如神助。”
“诶,小郎君,我讲了这么多,你可愿拜我为师,习我剑法?”
云涧心中一凛,当即撩开衣袍,单膝一跪,拱手道:“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他要拿到“星沉”,与师妹练那可以心意相通的剑法!
白发女子看着他,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之色。
......
剑冢跟前,李昭宁与云涧一同跪下,抬眼看去时,发现已身处于一片竹林中,她起身在原地转了一圈,发现四下无人,心中愈发肯定,自己恐怕是进了剑冢的秘境。
想起先前两次秘境之缘,她眼神难掩的兴奋,愈发心驰神往。
这回又能习得什么秘法?
突然,一白发女子悄然而至,她的脸被划破了相,依稀能看出原本不俗的面容。
李昭宁心知她便是这方秘境之主,当即冲女子拱手作揖,垂眸时,心中禁不住暗自猜测,不知她与穆術王是何关系。
少顷,白发女子亲手扶起她。
白发女子好温柔,和声问她“寒月”的由来,她不敢隐瞒,将前因后果道出,再抬眸时,发现白发女子好似恍惚了一瞬。
白发女子看向她眼里的怜爱满得快溢出来了,又温柔地问她要不要修习她与剑圣一起悟出的剑法。
她说,“寒月”真正的威力在剑圣第三绝,双剑合璧。
白发女子之言直接做实了李昭宁的猜测:她与剑圣真是道友。
李昭宁当即应下,一想到剑圣悲惨的过往,她决定谨言慎行,若他道友不提不问,自己便当作啥也不知。
白发女子为人不屈小节,见她应下,当即拔剑相对,二人在林中对打起来。
李昭宁巧用“残影慢放”之能,也不过能堪堪与之抗衡,因为无论她如何放慢对方的来招,她也不一定能迅速寻得抵御之法;纵使她凭此一能而数次反守为攻,都能被对方以更为迅猛的攻势压制回来。
白发女子的剑法招式循序渐进,看似与她交手,实则是有意在引导着她,甚至从中纠正了她几处招式。
二人你来我往地缠斗了整整一月。
李昭宁恍然发现,白发女子对剑圣的招式简直了如指掌。
她还发现,白发女子手中之剑,与云涧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
联想起剑圣最后的话语,一个念头直冲脑海:她与云涧的剑,不会是对剑吧?!所以,是要与云涧修习双剑合璧的剑法?!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她不小心忽略了许久的问题:云涧去哪了?!
抬眼看向面前的白发女子,她这么温柔,又如此善良,想必也不会为难他,指不定此时的云涧也沉浸在与白发女子的另一个分身练剑之中呢!
这么想着,她晃了晃脑袋,再度埋头于剑光之中。
李昭宁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因此而愈加蓬勃,剑法也飞速精进了不少。
不知再与云涧对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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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几招之内赢了他?
这般想着,她不由暗自期待,真想看这位江湖魁首“独孤侠”被自己打趴在地上的样子!
后来,白发女子收了势,叫她在林中安歇,待她回来。
李昭宁乖巧应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剑道前辈,不知可有看到一位墨衣男子?他是位武功高强的剑客,与我一道拜了您的剑冢。”
白发女子充满兴味地挑了挑眉,道:“我正要前去,他是你何人?”
“是我的贴身侍卫,也是我师兄,我们一齐长大,彼此熟识,他是个好人,还望前辈照拂。”看来前辈尚未与他交手。
“哦?多重身份呢,好与不好,小娘子说了可不算,待我面见过他,确认他通过试炼,再带他前来寻你。”
“若他能成事,我便允你二人,承袭我的剑意,修习我与剑圣的自创功法,让你们出去后,成为下一任剑圣双杰!”
陡然听到这话,李昭宁一惊。
这双剑合璧,听着像是侠侣一块修习的功法,这?
她茫然地看着白发女子,双唇嗫嚅了半晌,见其坦荡荡地回视于她,不由一顿。她不好意思开口,只得乖巧地拱手作揖,候她离去。
李昭宁这边畅快地修习剑法,等放下剑时,只觉一月时日过得飞快,可她并不知晓,云涧在秘境的另一头,日思夜想地熬了整整一年。
是以,当白发女子与云涧一同出现在面前时,撞入眼帘的,是云涧那微红的眼尾,以及他那如深海般汹涌而又隐隐带着不明侵略之感的,压抑的眼神。
再往面上扫去,发现他脸色苍白,浑身无不透着一股阴森的绝望,他的神情飘忽,仿佛下一瞬便要支离破碎而去。
李昭宁大惊:“云涧,你怎么了?”
怎么这样看着她?他看起来好悲伤。
莫不是被前辈打哭了吧?
她满脸狐疑地望向白发女子,却见她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李昭宁当即否认:不像,前辈如此温柔,看着不像。
而另一边。
云涧看着近在咫尺的她,有种恍若隔世之感,他无法克制自己的目光,无法克制自己那躁动的心情,更无法压下那被蹉跎了一年的绝望。
他近乎贪//婪地望着她,仿佛看多一会,便能将那段悠长空置的时光慢慢填回。
他已无暇顾及其他,只想就这么看着她,生怕下一瞬,眼前人便如梦幻泡影般消散。
掌心传来剧烈的痛感,听到耳边响起的声音,他心头的不实感终于回落。
心下一惊,云涧倏然回神,即刻压下心中那浩瀚的洪流,他望着她的眸光不停闪烁,薄唇轻启,正要开口,喉间竟干涩得厉害。他再次定了定神,郑重而又缓慢地说道:“小主......突然分离,属下......担心了好久。”
事实上,他想说,仅凭“担心”一词,实在难以诠释他胸中之意。
他想了她整整一年,念了她整整一年,也痛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他只能靠日日镌刻其名,方能缓解一丝。
她的名讳,他早已烂熟于心。
他克制着自己,每日只许书写一回,因为写得多了,反而会令他更加痛苦。
他真的、真的、真的快要疯了。
还好,还好熬过去了。
他又禁不住痴痴地望着她,可见她神色如常,对这场分离似是不以为意,心下更是一痛。
他好想将自己与她绑在一起,再也不要分离。
他不敢将自己这些阴暗的思绪在她面前泄漏一分。
他害怕一旦暴露自己的真面目,她便不要他了。
他不舍得伤害她,也不愿伤害她。
他要控制好自己,不能吓到她。
多说多做,扮可怜,敬重、不强迫。
他在心中又默念了一遍。
云涧看着她时,李昭宁也在细细打量着他。
一月未见,难免有几分思念,他颤巍巍地说出那句话,整个人活像一条被狠心抛弃的小狗,可怜巴巴的样子,令李昭宁没由来地心虚。她赶忙出声宽慰:“云涧,不必担心,我好得很!我跟着前辈修习了整整一月,现在功力大涨,剑法也精进了不少,说不定能还打赢你呢!”
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