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剑拔弩张,每个人脸上神情冷肃,都紧紧盯着对方手里的枪,不敢轻举妄动,紧绷的氛围里夹杂着沉静的杀机。
蒂埃里面容狰狞,怒道:“你信不信我和你们同归于尽!”
他话音未落,苏诚上前一步拦在了裴淮远身前,侧头低声道:“这个疯子不会真干出来什么事儿吧?”
跟着一起来的几个员工瑟瑟发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大家都是来工作的,谁也不想在这里丢了命。
黎书柠拿着文件的手都开始抖,她往后挪动一步,却因为高跟鞋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而不敢乱动,裴淮远闻声回头看她,目光带着宽慰和罕见的温柔。
因为这个眼神,黎书柠莫名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的方向忽然响起一阵拍手声,众人纷纷望去,只见一个混血长相的男人站在门口,满脸戏谑,用标准的英腔说:“看来我来晚了。”
这人上半身穿西装,下半身穿了条牛仔裤,实在很不伦不类,黎书柠觉得此人有些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是谁。
这时候那人身后跑来十几个全副武装,个个手里扛着机枪的军人,这阵仗吓得宴会厅众人纷纷放下了枪。
裴淮远紧绷的背影缓缓放松,黎书柠这时候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跨国明德集团的副总,中文名字叫顾北,据说一直管国外的生意,黎书柠还是之前在一次宴会上和此人打过照面。
不过明德集团和极象集团一直是水火不容,明德也一直将极象视为劲敌,两年前因为一次谈判不欢而散后,两家掌权人就很少同时在公众前出现。
黎书柠怎么也没想到来救场的人居然是对家公司的副总,她很意外地看着裴淮远的背影,心里那点害怕荡然无存。
而刚才互相拿枪指着对方的莱昂纳和蒂埃里此刻放下枪,顾北缓慢走上前来,手插进运动裤的兜里。
在场大部分人都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还惊动了军方的人。
裴淮远拍拍站在自己身前的苏诚,苏诚有些犹豫地闪身走开,但目光还是盯紧在场的人。
裴淮远处事不惊,甚至还随手解开了西装扣子,看向莱昂纳,道:“怎么样莱昂纳先生,决定好了吗?”
莱昂纳脸上的挫败和失望根本藏不住,他抬起头说:“我会在你们走前把完整的芯片交给你。”
蒂埃里道:“你疯了!”
听到这话,顾北控制不住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整个宴会厅,说:“要不是我从明德走了,还真得跟你们极象抢抢这个生意,可惜了。”
闻言,之前和他有些接触的两个极象的员工对视一眼,显然都没想到顾北从明德集团离开了。
顾北忽然诧异地瞪眼,随即笑道:“对,这事还未公示,大家,帮我保密啊。”
因为有军方的介入,这场所谓的谈判战火瞬熄,双方在顾北和他身后那十几个军人的注视下,签了前期的合同。
于是临近夜晚,极象的私人飞机直接落地海岛,接他们回北京,只不过比来时多了一个人。
顾北和裴淮远在房间不知道谈什么事情,黎书柠后面的几个同事正讨论这次出行有惊无险,只有黎书柠一言不发,盯着前面小屏幕上的电影发呆。
苏诚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她身边,笑着问:“怎么了?还在害怕?”
黎书柠缓过来,抿唇点了点头,笑道:“有点。”
“这次也亏得裴总准备周全,他来之前就让我联系了顾总,有备无患。”苏诚叹了口气,说:“也不怪你害怕,我都吓得不敢动,这要是裴总真出什么事,那可真......”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黎书柠抬起头犹豫道:“裴总他......来之前就做了准备?”
“对啊。”
那看见枪的时候,还让她先走。黎书柠心里想,但未说出口。
恰逢顾北拎着瓶洋酒从裴淮远的房间走出来,几步到黎书柠身边,笑道:“书柠,还记得我?”
黎书柠没想到一面之缘,顾北竟然记得自己的名字,她起身和他握手,刚才的情绪被她藏起来,笑道:“怎么会忘记您,我在国内都经常听您的威名。”
“哪有什么威名,你这说话水平一看就是苏诚培养出来的。”
苏诚笑了两声,道:“您就别打趣我了。”
顾北指着他大笑,看样子两人十分熟络,他笑完再次看向黎书柠,说:“你们裴总说有什么事找你,赶紧去吧。”
“好。”
黎书柠朝着裴淮远的房间走去,她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低沉清冷的嗓音。
“进。”
她推门而入,大家说话的声音很快灌满裴淮远这间安静的卧室,于是黎书柠顺手关上了门。
裴淮远站在窗前,万米高空往下看只有云雾,黎书柠走过去问:“裴总,顾总说您找我有事。”
尽管她唇角带笑,但眼尾还是透露着疲惫,显然还没从刚才发生的事情挣脱出来。
裴淮远说:“一会儿你把保密协议让他们签一下。”
黎书柠点点头,这次和法国这边的合作国内多少家公司都盯着,跟着一起来的同事都是在极象工作超过三年的,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需要签保密,防止合作泄密。
见她心神恍惚,裴淮远沉默片刻,语气不自觉柔和几分:“这不是没出事,怕什么?”
“就是有些心有余悸,”黎书柠扯着苍白的嘴角笑道:“星星还是挺好看的。”
裴淮远走到房间角落,打开暖柜从里面拿出一瓶温的矿泉水递过来。
黎书柠抿唇接过,问:“裴总,我现在能问问为什么这次突然临时换人吗?”
“以后你会知道的。”
听到这里,黎书柠明白此事涉及内情,不便多问,刚要准备离开,裴淮远忽然开口说:“如果你觉得因为我的决定,导致你经历危险的话,那我有必要解释。”
黎书柠脚尖转回来,感受着手上矿泉水传来的阵阵暖意,说:“您的决定?您不是说......是苏特助的决定吗?”
“是我的决定。”裴淮远上前两步,站定在她面前,说:“临时换人是不得已,但是的确没考虑到他们会动枪。是我疏忽。”
黎书柠愣了半天,嘴巴微微张开,眼尾晕开一抹笑意,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这次,我有点拖后腿。”
她没发挥什么作用,这不是黎书柠平日里的工作风格,唐茵早年在法国留学,法语很优秀,但是黎书柠对法语一窍不通,所以她才一直疑惑为什么换成自己出差。
“如果那天没爬到后山,就看不到他们带枪上岛,那一切都难以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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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淮远语气染上几分宽慰,“多亏你。”
听到这话,黎书柠心里的顾虑消退了很多,她浅笑着打趣:“多亏了星星。”
“是。”
房间中的氛围缓和,两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黎书柠打开,发现是总裁办群里,苏诚发了一条关于放假的通知。
紧接着,黎书柠收到苏诚发过来的私信。
苏特助:【书柠,我记得你买的是今晚的飞机对吗?一会儿到机场你直接回家吧,收尾的工作交给我就好】
黎书柠本来还以为自己这次要改签了,看见这条消息终于眉眼舒展,回复好的,再抬起头,裴淮远正盯着自己。
她说:“我已经联系了司机稍后送您回别墅,没有什么需要的话,落地后我就回家了。”
裴淮远皱起眉头,没提落地后的事情,而是说:“上次你说,拒绝人要考虑对方,似乎没什么作用。”
黎书柠犹豫道:“......其实我不是很擅长,您是怎么......跟西娅小姐说的?”
裴淮远说:“我亲自打电话,解释说我对她这种类型的人完全没兴趣,她坚持说要留在国内,陪着我爷爷。”
“......”
“这么说,我回别墅还会看见她。”
黎书柠眉心一跳,说:“每个人性格不同,拒绝的方式也有差异,您可能得......多跟她接触接触才能发现拒绝的方法。”
她纯属是胡说八道的,裴淮远对于姑娘家的喜好,她是完全不了解的,再说她也不认识西娅,上次说的纯粹是她自己的想法,对别人不奏效也很正常。
裴淮远的神情明显更加肃冷,黎书柠也大概能明白,他和裴照庆的关系一直很微妙,裴照庆忽然回国,没有提前打招呼就给他带回来一个相亲对象,任谁都有些招架不住。
于是黎书柠闷着头胡说道:“如果您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可以找个地方躲几天,比如去云璟的房子里休息休息。”
“这样有效?”
“......我逃避的时候会趁周末坐高铁去周边玩一玩,虽然事后还要面对,但总会有新的方法在放松的时候出现。”
裴淮远目光从她身上抬起,落在房间的窗户上,其实万米高空除了云层以外什么都没有,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降了很多。
“可是过节不都是要回家的吗?”
要不是房间除了黎书柠以外只有裴淮远,她怎么都不会想到这句话居然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且带着一丝委屈?
她说:“也不一定。”
“那你为什么每次过节都回家?”裴淮远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表述不太恰当,补充道:“往常我回别墅,也是我一个人。”
他这样说,黎书柠捏着矿泉水的手微微收紧,想到自己每次去裴家别墅接他,家里除了保姆和其他工作人员,确实没有别人。
她没见过除了裴照庆以外,裴淮远的任何亲属。
想到这里,黎书柠心生怜悯,以裴淮远现在的身价,想把极象的事情放手,自己去周游世界都很正常。
但她入职两年,裴淮远除了工作以外,从未见过他特意去某个地方玩两天,就算是周末他也是在工作。
她头脑一热,说:“裴总,您想去四川玩几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