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凑近屏幕,心跳加速。她想起原漫画里谢浔跳海的那个结局——仰面跳下,身影消失在黑色礁石之间。那个画面在她脑海里炸开,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不不——”她抓起笔,在笔记本上写,“谢浔?你在哪?你去海边干什么?”

    写完之后她死死盯着屏幕,等回复。

    她写:“你大半夜的去海边干什么?到底怎么了?”

    谢浔那边沉默了几秒。路灯下,他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写: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海。】

    姜漫差点把笔摔了。想看看海?凌晨一点?一个人?在冬天?这听起来完全不像是“没什么”,这听起来像极了“有什么”。

    她想起原漫画里谢浔最后的那个画面。那个画面太深了,刻在她脑子里,怎么都抹不掉。她从第一话开始改画,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把他从雪地里救起来,从水下捞起来,从酒局里带出来——她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出事。

    她深吸一口气,写:“你站着别动。”

    “有什么事你和我说,什么都可以解决的,你别想不开。”

    屏幕上,谢浔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很复杂,说不清楚是笑还是什么。然后他收起笔记本,继续往前走。

    姜漫急了。她写:“你不是说站着别动吗?!”

    回复来了:【快到了。再走几分钟。】

    姜漫没办法了。她只能盯着屏幕,看着他一步一步地往海边走。她的手按在屏幕上,随时准备救他。

    电动车停在路边,谢浔拎着蛋糕盒和纸杯,沿着一条沙土路往海边走。走了大概五六分钟,穿过一片防风林,沙滩出现在眼前。

    海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和围巾到处乱飞。

    谢浔在沙滩上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蹲下来,把蛋糕盒打开。

    是一块小小的草莓蛋糕,白色的奶油,顶上缀着半颗草莓,插着一根小小的蜡烛。他把蜡烛拔出来,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也是在便利店买的,打了两下才打着。

    火苗很小,在海风里摇摇晃晃的,他用另一只手挡着风,护了好几次才把蜡烛点燃。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来,橘黄色的,摇摇晃晃。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袋仙女棒,拆开,把一根插在沙滩上,点燃。金色的火花喷涌而出,刺啦刺啦地响,照亮了他半张脸——鼻梁很高,眼睫低垂,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根灭了,他又点燃一根。

    金色的光一次又一次地亮起,在海边的黑暗里像一颗一颗小小的星星落下来。火花映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和他手腕上那颗银色的小星星一起闪光。

    然后她看见谢浔蹲下来,在沙滩上写了几个字。月光不够亮,她看不清他写了什么。

    最后他坐下来,面朝大海,蛋糕和仙女棒在侧边,而另一边,好像是——给另一个人的位置。

    姜漫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谢浔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放在膝盖上。海风把纸页吹得哗哗响,他用手压着,然后拿起笔,写了几行字。新字浮现在姜漫面前的纸面上。

    “生日快乐。”

    “虽然你说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但我猜是你生日。”

    “许愿吧。”

    “对着蜡烛许愿,希望你每天都快乐。”

    姜漫盯着这几行字,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桌上。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但眼泪擦不完,越擦越多。

    她低头看着屏幕里那个画面——黑暗中,一小截蜡烛在燃烧,火苗在海风里摇摇晃晃,旁边是燃尽的仙女棒,金色的残渣散落在沙滩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她拿起笔,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你大半夜跑了一个半小时就为了这个?】

    回复很快:“嗯。”

    【你是不是傻?海边多冷啊?】

    “还好。穿了棉服,戴了围巾。”

    【你就不怕被浪卷走了?】

    “不会,我看过。而且我会游泳。”

    姜漫对着屏幕,在接近零点,在她生日快要结束的这最后一刻,许愿。

    【我许愿了。】

    “许了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就不说。反正会实现的。”

    姜漫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

    屏幕里的谢浔坐在沙滩上,面朝大海,手腕上的小星星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她写:“蜡烛快灭了。”

    【许完愿就好。】

    姜漫忍不住笑了,写:

    “我许愿——希望谢浔以后的路越走越宽。”

    纸面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新字出现。

    【你许愿许了别人?】

    “嗯。”

    【你自己的呢?】

    “我没什么需要的。”

    【不行。重新许。】

    “蜡烛已经灭了。”

    【那就对着仙女棒许。仙女棒也是光。】

    姜漫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她闭上眼睛,对着屏幕里那根燃尽的仙女棒,在心里默默许了一个愿望。

    “我希望——我能一直在。”

    她睁开眼睛,写:“许完了。”

    【许的什么?】

    “不告诉你。”

    【那我不问了。】

    海风还在吹。屏幕里的谢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他把蛋糕盒收好,把燃尽的仙女棒捡起来,用纸巾包住,塞进口袋里。沙滩上干干净净的,像是没人来过。

    然后他写:

    【该回去了。你也早点睡。】

    【晚安,姜漫。】

    双方的名字之前偶然一次交换过,她不觉得他会记得。

    姜漫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她的手按在纸面上,指尖碰着那两个字的位置。

    她写:

    【晚安,谢浔。】

    屏幕上,谢浔转身往回走。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防风林的那头。

    谢浔走在回去的路上,冷风吹在脸上,脸冻得发麻,但他不觉得冷。

    他想起她刚才写的那些字——“你是不是傻?”、“海边多冷啊?”、“你就不怕被浪卷走了?”

    每一条都在骂他,但每一条都在担心他。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担心过。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了。他脱掉沾了沙子的鞋子,在床边坐下来。外套上全是海水的腥味,围巾湿了一半,头发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翻开笔记本。新的一行字已经在等着他了。

    【快去洗澡,别感冒了。】

    “你还没睡?”

    【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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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纸面上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可能是太高兴了。】

    谢浔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

    他写:“我也是。”

    【你高兴什么?大半夜跑去海边吹风,冻得跟什么似的。】

    “因为你高兴。”

    纸面上又沉默了几秒。

    【快去洗澡。身上全是沙子,别弄到床上了。】

    “好。”

    *

    谢浔关掉水,擦干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躺到床上。他翻开笔记本,最后看了一眼。新的一行字又出现了。

    【生日快乐,姜漫。】

    她把他的话抄了一遍。然后下面还有一行:

    【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上。】

    谢浔盯着这行字,盯着“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上”这几个字。她说的是“谢谢”,好像他的存在是一件值得被感谢的事情。

    他拿起笔,在下面写:

    “我也谢谢你。”

    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黑暗中,他转了转手腕上的小星星,闭上眼睛。

    *

    谢浔走进公司大楼的时候,天阴着。旋转门带进来的风冷飕飕的,他把围巾往下拉了拉,走向电梯。前台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在这个公司待的这几年,和所有人都是“认识但不熟”的关系。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吞掉了脚步声。张鞍的办公室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光。

    谢浔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张鞍的声音:“进来。”

    谢浔推门进去。张鞍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着烟头,手里还夹着一根。看见是谢浔,他的表情变了一瞬——不是惊讶,是一种“你终于来了”的了然。他把烟掐灭,靠在椅背上。

    “坐。”

    谢浔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办公桌对视了几秒。

    “张哥,”谢浔先开了口,“综艺的事,我想再谈谈。”

    张鞍挑了挑眉,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旷野里的我们》,我去。”谢浔的声音很平静,“三个月,西北,种地。我去。”

    张鞍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条件呢?”

    “《如戏》的合同,明天签。”

    张鞍笑了。那笑容不是高兴,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带着一点得意的笑:“谢浔,你现在是在跟我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是交换。”谢浔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去综艺,公司配合《如戏》。两件事,一起办。”

    张鞍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笑了一声。现在他觉得,这个孩子从来不好骗,他只是没有选择。

    “我打个电话。”张鞍站起来,走到窗边,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谢浔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听到了几个词——“谢浔”、“综艺”、“合同”、“金总”。他背对着谢浔,肩膀微微绷着,讲了几分钟。

    然后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金总说,综艺的合同和《如戏》的合同,一起签。明天下午,还是这个办公室。”

    谢浔点了点头,站起来。

    “谢浔。”张鞍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