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就是有点热……”李总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旁边的男人赶紧扶住她。
姜漫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
李总的眼皮在打架，瞳孔涣散，脸色从潮红变成苍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然后她的身体软了下去，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不省人事。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金总猛地看向谢浔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下了半杯，但他没事。
他的脸色变了。
张鞍的脸色也变了。
姜漫看见谢浔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她知道他在摸那本笔记本，在确认她还在。
“李总可能喝多了。”谢浔的声音很平静，“要不要送她去医院？”
金石盯着谢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李总已经瘫在椅子上，脸色越来越差。
“叫救护车！”金石喊了一声。
包间里乱了起来。
张鞍手忙脚乱地去扶李总，金总铁青着脸打电话。许诺和季安缩在角落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浔安静地坐在那里，手在口袋里。
姜漫看见他微微侧了侧头，目光扫过金总和张鞍。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姜漫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等。等那些人露出更多的破绽。
金总打完电话，把张鞍拉到一边。两个人以为别人听不见，但姜漫看见了——谢浔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个方向。
“怎么回事？那酒怎么会被李总喝了？”金总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怒意藏不住。
“我也不知道啊金总！我亲手放的那杯，明明是在谢浔面前……”张鞍的声音在发抖。
“你确定？”
“我确定！我看着服务员倒的，那杯就是有东西的！”
“那怎么会……”
“会不会是有人换了？”
金总沉默了几秒，然后冷冷地看了张鞍一眼：“不管是谁换的，这件事你给我处理好。李总那边要是追究起来，你和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我知道，我知道……”
谢浔的手在口袋里动了一下。
姜漫看见他的手指按了一下手机屏幕——他在录音。
从张鞍说“我亲手放的那杯”开始，到金总说“你和我都吃不了兜着走”，每一个字都被录了下来。
姜漫的心跳得更快了。
救护车来了。急救人员把李总抬上担架，金总和张鞍跟着出去。包间里只剩下谢浔、季安、许诺。
包间里安静下来。
季安还端着那杯酒，手在发抖。许诺缩在角落里，眼眶红红的。
“没事了。”谢浔对他们说，“你们先回去吧。”
季安放下酒杯，拉着许诺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谢浔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包间里只剩下谢浔一个人。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录音还在继续。他按了暂停，保存文件。
然后他又打开相机，对着包间拍了一圈。镜头扫过凌乱的桌面，扫过李总空了的酒杯，扫过金总和张鞍的座位，扫过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酒。
拍完之后，他走出包间。
走廊上空荡荡的。他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听见楼梯间里有声音。是金总和张鞍，还没走远。
“李总那边你亲自去解释。”金总的声音，“就说酒有问题，但不知道是谁干的。把责任推到服务员身上。”
“那谢浔那边呢？”
“先别动他。等李总这事过去再说。”
脚步声越来越远。
谢浔站在楼梯间门口，手机举在耳边，屏幕上的红点还在闪。
他把这段也录了下来。然后他收起手机，走进电梯。
姜漫瘫在椅子上，看着谢浔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关上。她的手还在抖，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盯着屏幕，看着谢浔走过走廊，走过电梯，走下一楼大厅，推开旋转门。冷风扑面而来，吹起他的头发。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人行道上。
谢浔站在台阶上，掏出笔记本，翻开。
姜漫看着他的表情从紧绷慢慢松弛下来。他在写字。
她低下头，看见笔记本上多了一行字：
“我出来了。”
她拿起笔，手还在微微发抖，写：
【我知道。】
谢浔又写了什么，她看见新的一行字浮现：“那杯酒……她喝了。”
姜漫深吸一口气，写：
【嗯。我看到了。】
【你录音了？】
屏幕里，谢浔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然后写：“嗯。从张鞍说‘我亲手放的那杯’开始，到金总说‘跟他谈’，全都录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录的？】
“你叫我离开的时候。我就打开了录音。”
姜漫深吸一口气。
他不是被动地等待事情发生。他在主动地收集证据，在为自己铺路。她只是帮他换了那杯酒，但剩下的——录音、拍照、观察、判断——全都是他自己做的。
【你比我以为的还要厉害。】
谢浔看着这行字，愣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一下——很轻，但确实在笑。
“没有你，那杯有问题的酒我就喝了。”
【不会的。我不会让那件事发生。】
他写了什么，她低头看：
“我很好奇，你什么时候换的酒杯？”
姜漫咬着嘴唇。
【叫你离开的时候。那时候包间里没有人注意酒杯。】
“你怎么做到的？”
她想了想，觉得实在是无法解释，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谢浔靠在墙边，把笔记本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似乎平息了下情绪，而后继续写道：
“谢谢你。今天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姜漫看着这行字，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用谢，是我应该做的。】
【你今天很勇敢。】
【不只是因为我换了那杯酒。是因为你自己选择留下，选择录音，选择保留证据。】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谢浔盯着这几行字，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
风吹起他的头发和围巾，但他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写：“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什么话？】
“你做得对。你很勇敢。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那以后我天天说。】
谢浔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明显了一点，眼角弯了一下。
他把笔记本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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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插进口袋里，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站在路灯下，仰头看了看天。
姜漫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她看见他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转了转手腕上的小星星。
那颗银色的小星星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姜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空荡荡的。但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那个小星星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像是隔着整个世界，碰了碰那颗星星。
*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姜漫看着谢浔推开门，打开灯。屋子里很安静，桌布还铺着，酒精炉和锅收在角落。他脱掉棉服，挂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来。
然后他翻开笔记本。
姜漫等着。
新的一行字出现了。
“今天辛苦你了。”
姜漫看着这行字，忍不住笑了。
【我差点吓死了，其实我挺怕不成功的。】
“你很棒，我完全相信你。”
明明是谢浔在那边面对那些豺狼虎豹，明明是他在冒险，明明他很紧张，她只是在屏幕这边动动笔而已，现在他却第一时间反过来缓解她的情绪。
【你刚才很紧张，好好放松一下，早点休息。】
谢浔写：“你怎么知道的？”
她看到的。谢浔坐在包间里的那几十分钟，他的手一直在桌子底下攥着，指节发白。但他没有退缩，没有逃走，没有屈服。他坐在那里，和那些人周旋，直到最后一刻。
姜漫犹豫了一下。她在想要不要告诉他——她其实一直都看着他。
最后还是写了。
【我在看。】
屏幕那边沉默了。
谢浔低着头，盯着这两个字，一动不动。
然后他写：“你今晚一直都在吗？”
【嗯。】
“那你现在能看到我吗？”
姜漫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屏幕里的谢浔——他坐在床边，穿着那件白色卫衣，围巾还没摘。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有一点淡黄色的淤青。手腕上戴着那条深蓝色的手链，银色的小星星在灯下闪光。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能。你坐在床边，穿着那件白色卫衣，围巾还没摘。手腕上戴着那条手链，星星正在灯下闪光。】
写完之后她等着。
谢浔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他看了一遍房间，又看了一遍。没有任何人。
姜漫看见他低下头，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几秒，手指攥紧了笔记本的边角，然后写：“你会一直在吗？”
【会的。】
“不管发生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写：
【不管发生什么。】
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的谢浔。
他把笔记本合上，抱在胸口，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中，他转了转手腕上的小星星。
然后姜漫看见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她读出了那个口型。
“晚安。”
姜漫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
【晚安，谢浔。】
写完之后她没有关屏幕，就那样看着黑暗中那颗银色的小星星一下一下地闪光。
像是一个人的心跳。
像是一个人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