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门口的嘈杂,屋里的两人看了过来。
程言景长了一张雌雄莫辨的脸,五官精致漂亮,就算单拎出来也都好看。
尤其是他留着长发,扎着侧边低马尾,松松散散,温柔又带着破碎感。
“你们来了?”
程言景站了起来,眉眼温柔,沈念看清了他身上的穿搭。
鎏金暗纹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漂亮的锁骨若隐若现,搭配着灰色西裤,衬得长腿笔直。
沈念颔首示意,只好跟着许清昭走了进去。
长桌中央摆放着三支白色长杆蜡烛,细长又优雅。
程言景和顾邵贴心地替她俩拉开椅子,随后在她们对面坐下。
跟服务员点餐后,几人又陷入了有些尴尬的处境。
还好有许清昭和顾邵正在聊其他的事情,才让这顿饭没有那么尴尬。
之前在慈善晚宴上,沈念见过程言景一面。
是她主动套的近乎,因为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很像江肆越身上的味道。
她怕会有什么线索,所以多聊了几句,顺势让他送自己回去。
只是没想到,当晚梦里,江肆越就生气了,她还哄了三天,才消气。
后面她让人去调查,发现跟江肆越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她只好作罢。
沈念端起桌上的高脚杯,轻轻晃了晃,浅浅抿了一口。
苦涩又醇厚的葡萄酒清香在唇齿间散开,这时,坐在许清昭对面的顾邵开口了。
“沈姐,你最近不是在投海洋环保的公益项目吗?言景对这方面感兴趣。”
顾邵大大咧咧地抛出了个话题,沈念手一顿,又听见许清昭在旁边附和。
“正好你俩可以聊聊了。”
沈念明白了,这是给自己和他制造话题呢。
她懒懒地放下酒杯,看向对面的男人。
程言景正在偷偷往这边看,看见她看过来,又立马害羞低下头。
浪漫的灯光下,沈念瞧见了他那躲在发丝间泛红的耳廓。
沈念怔了片刻,不知为何,脑海里浮现了江肆越那泛红的耳尖。
“说说看。”
她收敛情绪,放下酒杯,看向对面的程言景。
她眼皮微掀,稍稍靠着椅背,整个人慵懒又透着淡淡的疏离。
顾邵和许清昭对视了一眼,许清昭站了起来,跟程言景调换了位置。
程言景在她身侧坐下,好似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坐姿挺正拘谨,那耳尖都要熟透了般。
沈念没有理会,只是淡淡让他说说自己的想法。
服务员上菜了,松露蘑菇汤、龙虾、和牛、松露意面等,全是大家爱吃的。
程言景稍稍坐过来了一点,轻声细语开口。
“听说沈小姐之前在海洋救助中心工作过?”
沈念喝了一口汤,汤熬得浓郁鲜甜,听到他的话,手顿了下。
自己确实投了钱给救助中心做项目,但可从来没有对外报道过。
“我也去做过志愿者,我听马工说的,马工说你那时候工作可认真了。”
“我也很喜欢去海边,有时候还会下海,在海洋畅游,感觉全世界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程言景说到自己的兴趣爱好,没了方才的拘谨,喜笑颜开,侃侃而谈起来。
似乎是后知后觉自己说了太多,程言景噤了声,双唇紧抿,像只受惊的小兽,还时不时用余光打量她的反应。
而对面的两人正聊得开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沈念喝了最后一口汤,正想拿起旁边的纸巾擦嘴,一张叠好的纸巾递了过来。
是程言景递过来的,眼神闪烁,带着些期待。
“谢谢。”沈念抽过,简单擦了下嘴。
“继续说。”
程言景如蒙大赦般,终于把话题扯到了自己想做的项目身上,希望沈念能投。
“到时候你可以跟我助理联系。”
沈念递了张名片过去,程言景脸上的笑僵住了,眼底没带笑意地接过。
“养鱼吗?”沈念冷不丁开口。
程言景原本耷拉着的脑袋,倏地抬了起来,两眼放光:“养。”
沈念拿出手机,放在两人的中间,点开了小元宝的视频。
小元宝欢快喊着妈妈的声音冒了出来,在鱼缸里转圈圈撒娇,想让她陪它玩。
沈念看向程言景:“你觉得这鱼有什么诉求。”
程言景不明所以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对面的顾邵却笑着打趣:“沈姐,你就别逗言景了,他妈妈怕鱼,家里才没有养鱼。”
程言景涨红了脸,许清昭见状明白了什么,往竹马嘴里塞了块肉。
“吃你的饭吧,说什么话。”
沈念不喜欢欺骗,脸色有点沉,收回了手机。
她还想着试探一下,看看是不是鲛人。
现在看来,也没有必要了。
程言景却豁出去般,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眸光闪烁,温声细语回答她的问题。
“小金鱼它喊你妈妈,想跟你玩。”
沈念挑了下眉,又播放了另一个小元宝的视频,程言景犹豫片刻还是准确无误说了出来。
许清昭忍不住调侃:“让你俩来吃饭呢,怎么聊起鱼来了?”
沈念没理会笑作一团的两人,定定看着身侧的男人:“借一步说话?”
虽是问话,她已经站起身往露台走,程言景跟在身后。
微凉的夜风袭来,卷起两人鬓边的发丝。
城市灯火通明,路灯光亮,犹如一条条灯带在城市中穿梭。
露台灯暗,沈念的脸隐匿在昏暗中,显得冷清又绝情。
她手懒懒撑着露台栏杆,直到程言景站在身侧,她才发觉这个人有多高。
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还要多,目测要有一米九了。
这个身高,再配上他那张稚嫩又容易害羞的脸,倒是反差感十足。
沈念在心里头吐槽了一句,却没有周旋,开门见山看着他。
“听得懂说话?”
程言景即使有着身高优势,却依然规矩站在她面前,甚至稍稍弯腰,凑到她跟前说话。
“嗯,姐姐也可以听懂,对吗?”
夜色下,男人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眼波流转间,都仿佛带着一丝惑意。
现在连沈小姐都不叫了,那点小心思,沈念又怎么会不知道。
她面无表情,甚至脸色有些冷,转过身来,看着远处霓虹闪烁。
“这么急着摊牌,笃定我会要你?
程言景直起身子,看着她发丝撩起,露出那张妍丽的侧脸。
他眼神闪烁,只是方才那句话,又顿时让他缩回了壳子,摇了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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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
“我没见过同类,难得见姐姐,难免会激动。”
程言景不擅长说谎,听见她问,也只是把自己的理解说出来。
“上次一面,我还以为姐姐知道。”
沈念眉头一挑,所以上次见面,这个人就知道她是同类了?
“同类见同类,什么感觉?”
程言景悄悄抬起脚,慢慢朝她那边挪了点,见她没发现,嘴角上扬。
“高兴,除了爸妈外,没有人知道我是。”
可能是说高兴了,他又转过头来看她:“姐姐要看看我的尾巴吗?”
沈念幽幽看了他一眼,他还跟个无知大男孩一样,见她看过来,抿了抿唇,害羞垂着眼睑,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和激动。
“……”
她引用了某人的话,“盯着某人的尾巴看是流氓。”
程言景当场愣住,瞬间,脸色涨红,摆摆手:“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又着急解释,“我看爸就经常盯着妈妈尾巴看,所以……”
见他语无伦次的样子,沈念问出了一个一直很想问的问题。
“别用人类的年龄算,你按鲛人的来算几岁?”
“18。”程言景认真回答。
“……”沈念闭上了眼。
真是我的好昭昭啊,介绍了一个刚满十八岁的!
程言景感受到了她的不乐意,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姐姐,我成年了。”
“……”
沈念沉默了,看着眼前的程言景,一道白光从脑海中闪过。
她冒出了一个罪恶的想法。
这些年她“招摇过市”,就是为了能把黎盛衍引出来,却没有一点结果。
如果黎盛衍知道还有其他的鲛人,还会不出来吗?
“你确定?”
沈念又问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精明。
听见她的话,程言景点头如捣蒜。
“从第一眼见姐姐起,我就欢喜,要是姐姐能答应,我爸妈一定会高兴的。”
程言景兴高采烈,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看着不谙世事的程言景,沈念指尖摸索着掌心的疤痕,心里的那杆秤正在左右摇摆。
如果自己造成他跟江肆越那样怎么办?如果他的爸妈也……
她蓦地撇开视线,不敢往下想,抬手捂住了脸,羞耻和愧疚涌了上来。
她怎么能有这种想法?那她跟黎盛衍又有什么区别?
沈念长舒一口气,委婉拒绝:“我三十了,我不是变态。”
程言景却着急了,朝她又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不少。
“我不在意那些,姐姐。我妈妈也是在三十岁遇到了我二十岁的爸爸。”
他皱着眉头,急得胸腔都上下起伏。
沈念轻轻推开他,直言拒绝:“我不喜欢你。”
程言景一怔,喉结上下滚动,眼睫扇了扇,泪水在眸中闪烁。
“七年了姐姐,你还忘不了他吗?”
沈念:?
顾邵把这些都告诉他了?
沈念莫名有点恼,手机突然叮咚了一声。
她压着气看了眼,看清来人是谁后,她瞳孔骤缩。
是黎盛衍发来的。
“念念,后天晚上叙叙?我正好有江肆越的消息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