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怀剑 > 77. 澜沧城(二十三)
    树枝被火灼烧着,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动静。狭小的山洞里,这声音太过真切,恰恰是那样的真切,让此时的静默又显得震耳欲聋。

    黎青说完,大家一下子全没了声音。

    仇红愣了愣神,“叔,没想到你与故剑还有这样的渊源。”

    黎青却笑:“我?我哪能啊。我不过是沾了大师姐的光,我连桥州都未曾踏足过,故剑的大门更是不知道朝哪边开的。”

    “师父,你说的三庄主与你的大师姐都在那件案子里丧生了?”曲非烟轻声问。

    黎青点头:“当时天地盟也出了问题,自顾不暇,负责查案的是官府中人,他们如何搞的懂江湖上的事情?他们清点了人数,确实是故剑在册人数,又草草报了个江湖恩怨便结案了。”

    青夜问:“为何是江湖恩怨?”

    黎青说:“故剑兵械库中少了许多神兵,显然是冲着它们来的,但到底是谁做的,至今无人知晓。”

    仇红:“能将这么大一个故剑一夜灭门,势力不会小。”

    黎青叹道:“只是可惜了我大师姐。”

    沈回舟问:“前辈,您的师姐生过孩子么?”

    黎青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闭关之前未曾生育,出关后得到的消息便是故剑灭门。”

    青夜看向沈回舟,他神色平静,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反倒是黎青说:“小伙子,扯远了,故剑的事与你多半没什么关系,来说说秦九剑吧。”

    可沈回舟却像有些不死心,继续追问:“你们都说我师父与故剑三庄主交好,他们如何好?”

    黎青一愣:“当年,惊影门重整,秦九剑也跟着三庄主一道来了北漠,帮着大师姐拿下了师父,我就是在那时见到秦九剑的。”

    沈回舟突然眯起眼睛:“前辈的师父?”

    黎青闻言,急忙摆手:“我与他早无瓜葛,吸取我内力就是他派人所做。”

    听到这儿,曲非烟眼底蓄出了点湿润,红着眼眶说:“师父你好可怜。”

    黎青伸手又想拍他,碍着人多,生生忍住了,不耐道:“没那事也没我后来的造化,也收不了你这个徒弟,别哭哭啼啼的了,丢不丢人?”

    仇红递给他一张帕子,让他擦了擦眼睛。

    黎青回头又向着沈回舟说:“秦九剑是三庄主的好友,亦是大师姐的好友,我对秦九剑也存着一份感激,如今他有事,我自然也想帮上一帮。你不如同我讲讲,他到底发生什么了?”

    沈回舟:“师父被北漠之人下了毒。”

    黎青大惊失色:“北漠?”

    “裁纸为偶......”青夜拿出了那条小纸蛇。

    黎青皱着眉:“这误会可大了,我先跟你们说清楚,惊影门现在不是从前的惊影门,从前宗门分悬丝和幻偶两种心法,大师姐走后,悬丝一脉没落,修习幻偶一脉的人多了起来。门内有一部分人誓死追随师父,师父死后,他们也叛出了师门,在外面自立门户,经常打着惊影门的旗号做事。我跟着守塔长老修炼,他将我介绍给了他曾经相识的一位前辈,教我修习幻术,将幻术与幻偶结合起来,算是开了新的一脉,咱们这脉说起来人丁零落,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与秦九剑更是无冤无仇。旁人不知幻偶一脉如今分支众多,常常将他们混为一谈,见到一个用幻偶的便说是惊影门人。”

    沈回舟笑了笑,先前白墨已跟他打过招呼,他识得黎青,说是与故人有些关系。

    那么这个故人,想必便是故剑三庄主与他的妻子了。

    黎青板板正正地讲了一堆,沈回舟对他放下点心来。

    黎青:“秦九剑将师父打成重伤,想必就是那伙人对他怀恨在心,伺机下毒。”

    沈回舟摇了摇头:“师父在江湖上仇家不少。”

    青夜轻声说:“但愿意为他奔走的人更多。”

    仇红说:“是啊,往往是那些越高风亮节的人越遭人嫉恨。”

    脑中又想起多年前秦九剑对抗师父的身姿,黎青叹口气:“小兄弟,我会帮你。”

    说到这儿,曲非烟从背后包裹中取出了一长条被布匹包的严严实实的东西,递给了沈回舟。

    沈回舟对这个形状太熟悉了,他看了一眼曲非烟,缓缓接了过来,将那布一点点揭开。

    长风剑。

    他抚上剑鞘,分别不过几日,却像过了几个春秋一样,这是他最亲密的伙伴。

    沈回舟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面前几人感激道:“谢谢。”

    曲非烟晶晶亮的眼睛看着他:“我们会帮你。”

    夜深了,众人决定先休息,待天明再商议怎么把白墨救出来。

    说休息,没几个人睡得着。

    昨夜的雪早就停了,地上有浅浅的积雪,圆月映照,银光粼粼。

    辗转到后半夜,青夜仍旧睡不着,索性爬了起来,想去外头吹吹风,刚一离开山洞便看到面前河边坐着一人。

    沈回舟不知在做什么。

    青夜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沈回舟背对着她,但耳朵动了动,察觉到了她的动静,没回头但说:“怎么起来了?”

    青夜没说话,也没动。

    沈回舟回过头,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问为什么不理他。

    青夜这才看到他在做什么,长风剑被他放在腿上,他在擦拭剑鞘。

    青夜撩起裙摆,在他附近坐了下来。

    沈回舟看她一眼:“起来。”

    青夜不满:“为什么?”

    沈回舟:“有雪,会弄湿。”

    青夜越发不满:他这是什么意思?还装模作样地关心她什么?

    于是她跟老僧入定一般,在这块地上坐得死死的,只梗着脖子、一脸倔强地看着他。

    沈回舟见她不动,只好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递给她,“垫着。”

    青夜不接。

    沈回舟便放下长风剑,要自己上手来帮她。

    青夜从地上跳起来,拍了拍屁股,“不要,你自己穿着吧。”

    沈回舟的手还在半空中,僵了一下才收回来穿好,收剑入鞘,他试探着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青夜的脑子瞬间嗡的一声。

    生气?她有什么资格生气?

    “我能生什么气?”

    沈回舟想了想说:“没有早点把你救出来,让你在那过了几天不好的日子。”

    青夜要被气笑了:“就这?”

    沈回舟一时也想不到更多的了,只好沉默。

    等不到回答,青夜恨恨地看了他一眼,自顾自的说起来:“前日里,我同仇红姐姐说,我想学轻功,她让我打好内功基础。”

    沈回舟听完又开始脱外衫。

    青夜始料未及:“你做什么?”

    沈回舟:“教你。”

    青夜睁大眼睛:“教我需要脱衣服?!”

    沈回舟把外衫叠了两叠,放到了青夜身下,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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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教你打坐调息。”

    青夜:“……”

    青夜迟迟未坐下来,沈回舟仰头静静看着她。

    就是这样,浅灰色的眸子里面盛着月亮,像一汪温柔的池水,永远包容,永远温暖。

    青夜的鼻子酸酸的,她坐下来,平视着前方的水面。

    绸缎一般的池水荡漾着,如她的心神一样轻轻波动。

    身旁久久未有动静,青夜才偏头去看沈回舟,他还是那样静静地看着自己。她回过头,压着嗓子问:“怎么不教?”

    “你不开心了。”

    青夜心里又是一酸,却摇了头不耐道:“到底教不教,不教我去睡觉了。”

    说罢作势要起身,胳膊却被沈回舟拉住了,他的力气大得很,却又刚刚好卡在了把她弄疼的边缘。

    沈回舟笃定着说:“你就是在不开心。”

    青夜看着他,眼眶迅速发红,她觉得自己很狼狈,扭过头去不想看他,发出的声音也嘶哑了许多。

    “我没有。”

    沈回舟用了些许力气,将她拉回自己面前,她的力量在沈回舟面前微小得不值一提。她不想让沈回舟发现自己的异样,拼命低着头,抵着他想后退。

    沈回舟任由她的动作,始终没有松手。她原地打转了一阵,终于放弃了,便抬头看他。

    看到青夜微红的眼眶,沈回舟愣了愣神,手上立刻松了下来,轻声问:“我弄疼你了?”

    青夜摇着头。

    沈回舟有些无措,但还是问:“可以和我说说么?发生什么了?”

    这不问还好,一问泪水便决堤似的直往下掉,情绪在这一瞬间控制了青夜的躯体,引着那泪珠一颗接一颗,砸到了沈回舟的手上。

    沈回舟被这带着温度的泪水烫了烫,心里也跟着抖了几下,他从未见过青夜如此模样。即便是在被逼着嫁人、被囚困于地牢之时,她都未曾哭过。

    可此时,她在自己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沈回舟很少哭,从他记事起,他都没哭过。

    唯一一次接近哭的时候是看到了秦九剑中毒后昏迷不醒,他的眼睛迅速地发酸发胀,但很快又被愤怒填满。

    他也没怎么见过别人哭,只有白首山下那小城里中的孩子会当着他的面呱呱啼哭。

    女子在他面前哭,分明是第一次。

    沈回舟不知如何是好,他在脑子里想了个遍,才轻声又问:“青夜,你是……想家了?”

    青夜崩溃摇头,脸上哭得乱七八糟的。

    沈回舟叹了口气,弯了弯腰,伸出手指,轻轻帮她擦着眼泪。

    手上满是泪水。

    黏黏糊糊的。

    一瞬间,青夜好像止住了哭泣,但又不能立刻停止抽噎,她就这样愣着看他的动作。

    泪水太多了,沈回舟擦不完,反倒帮她抹得满脸都是。

    沈回舟突然心想:这样好像小猫洗脸。

    青夜又抽噎了一下。

    沈回舟看到她的眼睛,觉得她可怜兮兮的,等反应过来,他已经伸手将她拥入了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用尽可能柔和的声音说:“别哭了,是我不好,我不该……”

    可话还没讲完,胸口一阵大力袭来。

    沈回舟被青夜猛的推了出去。

    青夜顶着一张被沈回舟衣服蹭得乱七八糟的脸,大声质问他:“沈回舟!你是坏男人吗?!”

    沈回舟一脸错愕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