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霆看了他一眼,皱眉,“你有什么好不同意的?你不是本来就不想跟杨小姐结婚吗?”
任斯年无言品了一口酒。
李振霆继续道:“更何况,我帮你花钱让和你能和徐小姐长相厮守,你应该感谢我。”
任斯年又默默品了一口酒。
喝得差不多了,他拇指和食指捏着酒杯放在桌上,食指指间在杯沿摩挲,这才向他看过来,脸上依旧含着几抹笑意,“我的婚姻是老爷子安排的,他们那一辈的人迷信,坚信离婚等于破财,这也就是为什么老爷子在外面孩子都搞出来两个却不愿意和我妈妈离婚的原因。我要离婚他恐怕不会同意,不管是我提还是杨晓夕提都是一样的。更何况老爷子身体每况愈下,也没几天活头了。即便我算不上什么大孝子,但毕竟是他亲手养大的,他都快死了,我也希望他能安享晚年。所以老爷子在世,我要离婚不太可能,我也希望杨小姐能忍耐些时候,毕竟老爷子对你也不薄,不过老爷子百年后,杨小姐要怎么选择都随意。”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而是将这个问题附加上道德枷锁丢给杨晓夕。不管杨晓夕对任斯年究竟怎么想,但她能从从泥潭中踏出,能在港城扎稳脚跟,如今还能入港大,确实多亏了任老爷子。
更何况要离婚这事儿又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任斯年要站在任老先生的立场暂时不离婚她也没办法,跟任家撕破脸对她又没好处,她毕竟还要继续留在这里上大学。
杨晓夕还能怎么选择了,她只能叹了口气,冲李振霆道:“很抱歉李先生,任老爷子确实待我不错,他如今身体也不太好,离婚的事情,恐怕只有他故去后才能考虑了。”
李振霆没说话,有片刻的茫然,呆愣几分钟之后他看向任斯年,对上的是任斯年那高深莫测的笑容。骤然想到在丛林中,他问他,是不是趁着迷雾时推了他一把,任斯年回了他两个字。
“你猜。”
即便脸上没有挑衅,尽管依旧是他彬彬有礼的温和,可李振霆却觉得眼前的他和那时的他一样欠揍。
“没关系杨小姐。”李振霆并未气馁,“我会等。”
“……”
也不用承诺太多,将自己想法说完他便默默退出房间。
杨晓夕轻轻叹了口气,看向任斯年,沉默了几秒之后说道:“一会儿我去外面沙发睡。”
“不用,你就睡这里。”
杨晓夕听到这话,忍着不适感,用一种“你在开玩笑吗”的眼神看向他,试探着问:“你呢?”
任斯年道:“我也在这里。”
“那不行。”杨晓夕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拒绝,想到要和任斯年睡一张床,她浑身毛孔都在抗拒。
“我不睡,我就坐这里。”
“……”
“杨小姐,你要出去睡,别人会觉得是我赶走你,你让人家怎么看我?不管怎么样,我也是你名义上的丈夫,希望杨小姐你能给我一些体面。”
杨晓夕思索片刻,想着上次林菲确实也误会是任斯年将她赶出去的,她应道:“行吧。”
她也没客气,直接走到床上一躺,拉过被子就盖上,总归是要比睡沙发舒服许多。
再醒来时,游轮已经停靠在港城的港口处,床上只有她,房间中也不见任斯年身影。杨晓夕出了房间,房中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出来。
杨晓夕这才知道游轮在清晨时分到达港城港口,他们平安归来。
而在下船时杨晓夕才看到任斯年,也不知道他方才去了哪里。港口上已停了几辆车子,任斯年的助理先一步将车子开过来,任斯年上了车,助理帮杨晓夕拉开车门,杨晓夕坐上去。任斯年没和她说话,杨晓夕也懒得问他昨晚睡在哪里,两人默默无言。
车子开到半山别墅,杨晓夕回家,任斯年则要去公司,就此分别。
一别数日未见,杨晓夕也没觉得有什么,本来这就是她跟任斯年的常态,直到港大开学那日,任斯年突然回来。
“老爷子知道你要去学校报道,让我来送你。”
也行,她提着行李箱有个人送倒方便些,杨晓夕也没客气。
在港大校园,杨晓夕下车看着眼前巍峨的校门,脸上不禁露出一抹意气风发的笑容,回头对任斯年说了一声谢,那笑意却还凝在脸上。
任斯年沉默片刻,回了一声:“不客气。”
杨晓夕却并未在意他表情,提着箱子进了校园。
时隔多年又重新进入校园,一切都很新奇,对于集体生活也不陌生,杨晓夕适应良好。周围多了许多同学和朋友,杨晓夕也不再是半山别墅里那个在近似牢笼中的贵妇。
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空暇时间也在默默做着研究。
任斯年周末回了一趟半山别墅,却意外发现杨晓夕没在,他问管家,“太太这周没回来吗?”
管家道:“太太上学之后就没再回来过。”
“没回来过?”
距离开学已经过去几周了,她竟一次都没回来?
杨晓夕周末一直留在图书馆查数据,这天回到宿舍,舍管告诉她,她家里来电,派了人来接她。
杨晓夕觉得奇怪,家人来接她?会是谁来接她?任老先生?可不久前她才跟任老先生通过电话,很抱歉告诉他,她暂时没法去看他,任老先生让她专心学业,所以应该不是任老。
那是任斯年?可他二人各忙各的,任斯年来接她干嘛?
杨晓夕还是去校门外看了一眼,却意外看到那三人,是她的父母和弟弟。
是他们?
杨父杨母和杨弟看到杨晓夕,就像看到来之不易的饭票,生怕一不留神这饭票就溜走了似的,几人急忙围上来。
“晓夕。”杨母满脸堆笑,“我们终于看到你了,我们在这里等了你好久。”
杨晓夕压下心头划过的一抹烦躁,问道:“你们等我做什么?”
“你这话怎么说啊?”杨母有些失落,“我们是家人啊,我们很久没看到你了,很是想你。这不,我跟你爸爸听说你考上了大学,都很为你高兴,晓夕你太争气了!”
杨晓夕奇怪,他们是怎么知道她考上大学的?
“晓夕啊,你看,这是爸爸给我准备的礼物。”杨父也笑吟吟将礼物送上,杨晓夕低头一看,是一柄快要熟透的香蕉。
“恭喜你啊。”杨父说道。
杨晓夕没应,杨弟道:“姐,你怎么不拿着啊?该不会是瞧不上我们送的礼物吧?”
杨母嗔了他一眼说道:“别说胡话了,你姐姐从小最董事,怎么会嫌弃我们呢?是吧晓夕?”
杨晓夕依旧没接过,她问道:“你们来找我究竟想做什么?”
自从那日几人上门要生活费无果之后一直没出现过,杨晓夕也没过问他们的行踪,以为他们是在港城混不下去自己灰溜溜回老家了。却没想到隔了这么久又突然出现,她可不会那么天真,觉得他们出现只是单纯给她道贺。
“晓夕啊,你看我们好久没见了,要不一起吃个饭吧?吃个饭,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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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好好聊聊。”杨母说道。
杨晓夕可没那个闲心,她道:“你们要是没事我就先回宿舍了,我还有功课没做完。”
说完就要走,手腕却被人抓住,杨晓夕回头,一双黑黝黝的手,是杨父的,杨父道:“你这丫头,爸妈好不容易来看你一次,那么忙做什么?”
杨弟道:“这哪里是忙啊,姐姐分明是不愿意跟我们吃饭。”
杨母嗔道:“别胡说。”又笑呵呵冲杨晓夕道:“晓夕,就陪我们一起吃顿饭吧,就算在忙也要抽空陪陪家人了,更何况我们都好久没见了,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想我们吗?”
杨晓夕已经完全没了耐心,对他们打出的感情牌也没任何感觉,她挣开杨父的手说道:“我真的很忙,这顿饭没法陪你们吃了。”
说完要走,杨父再次挡上来,或许是知道迂回浪费时间,杨父直接冲她道:“晓夕啊,是这样的,这么几个月我们也没去找过你,身上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我们实在没办法,你看你能不能先挪一点给我们救救急。”
虽然已经猜到,但听到他这么说,杨晓夕依旧有些失望。
为什么会这样呢?想着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养父母,都愿意处处为她着想,可为什么生她养她的亲生父母却如此不爱她呢?不能对杨晓夕温柔一点吗?不能不要那么残酷吗?
杨晓夕对他们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她直接道:“我没有钱给你们。”
她应得干脆,态度也冰冷。杨父见状顿时变了脸色,“你……你就这么无情无义是吧?我们生你养你,把你供养这么大。你现在好了,飞上枝头成了豪门太太,考上个大学就不得了了,就不认你得亲生父母了是把?”
周围人来人往,也不知道杨父是有意还是无意,声音放的很大,周围行人纷纷向他们侧目。
如此不在意她的感受,这对亲生父母就这般将她推向难堪的境地。而相同的遭遇,曾经的杨晓夕遇到过无数次吧?
可为什么还没死心呢,还抱着什么期待呢?还拼命的想要汲取什么关爱呢?
这一刻,她再次感受到了她作为杨晓夕的可怜,看到这对父母越发觉得他们面目可憎。
不想质问他们,懒得浪费多余的感情,她只是平静而决绝说道:“你们问我要钱,我一分都没有。”
“你怎么跟爸爸说话呢?!”杨弟风风火火走上前,推了杨晓夕一把,挑着下巴,一副古惑仔的拽样,“爸妈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翻脸无情是吧?”
对自己的亲姐姐这么不客气,杨父和杨母却只平静看着,杨母甚至还无奈摇了摇头。
杨弟指着杨晓夕鼻子,“你给我听着,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爸妈给你的,没有爸妈你能有今天吗?要不是爸妈养着你,你早就被奶奶扔了,丢水里溺死了。”
杨晓夕冷眼看着眼前这个曾吸血她的,如今如此不客气对她的弟弟。
“你们再闹,我就要报警了。”
“报警?”杨弟怒目圆瞪,“你吓唬谁,报警是吧?”他杨着手,眼看一巴掌就要落下来,“你倒是报……啊!!!”
最后一个语气词骤然变成了尖叫,就见杨弟那扬起要落在杨晓夕脸上的手被人从半空中抓住,那人手腕翻转,杨弟的手被迫跟着一扭,只听得一阵骨头错位的咔擦响,他再次传来一声尖叫。
杨晓夕向来人看去,却见来人是任斯年的助理阿明。杨晓夕正疑惑阿明怎么在这里,目光往后,就见任斯年慢条斯理从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轿车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