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围变得诡异般安静,其他人的面色多少都有变化,而任斯年却是一切在他意料之中的平静,他看向李振霆,回应他的是一抹掩藏得很好的挑衅,他也知李振霆的目的已经达到。
那一日当着所有人,他没有说出口,一直憋了这么久,等到合适的机会,在这样的场合中故意说出来,而杨晓夕的选择恰到好处打他的脸。
真会忍。
李振霆似乎看出了他的心底话,回了他一记眼神,好像在对他说,“跟你学的。”
“那个……该Q,该Q选了,谁是Q啊?”李振豪的说话声总算左右了一下凝重的氛围,众人这才回过神,谢欣怡道:“我是。”
她将牌面给众人看,随后毫不犹豫指向李振豪,“选你。”
李振豪点点头,“有眼光。”
如此一来就只剩了徐静怡和没有被选的任斯年,李振豪轻咳一声说道:“看样子只能斯年哥和静怡姐一组了。”他看向其他人:“各位有异议吗?”
众人都没说话,李振豪道:“看样子都没异议,那就各自准备一下。”
各自换上装备,杨晓夕穿上全副武装的迷彩服和行军靴,戴上头盔,将口罩装在包中,出来时,其他人也装备得差不多。
和女士们穿着迷彩长裤和长袖武装得严严实实不同,几个男士暂时只穿着迷彩长裤和短袖。这几个人出现时无论什么场合总西装革履,倒也符合业界精英的身份。此刻穿着短袖,杨晓夕很意外发现这几个看似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身材都挺结实,能明显看出锻炼痕迹。
几人正在装枪,动作也皆是行云流水,真枪实弹在他们手中就好像已经玩出花的玩具似的随意。装上枪,穿上外套,系上腰带,将枪弹绑在身上,行军靴的鞋绳系到最紧。
一个比一个结实有力的腰身,行走间沉稳的摆胯,加上高挑的个子,哪里还能看出这几人是出入高档社交场合的富家子弟,无论身材和精神面貌活脱脱像从军营走出。
李振霆看着杨晓夕出来,他神情自然,直接在她身前蹲下,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绑腿带,帮她绑在腿上,又从他后腰处拔出一把套着刀鞘的匕首插进绑带里。
杨晓夕忍住了好几次下意识想收回的脚,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冲她笑了笑,“相信我吗?”
杨晓夕咳了咳,点点头。
李振霆笑容更真切了些,“好。”
李振霆的态度大方又理所当然,他对搭档的照顾显得如此合理。可其他人眼神却有意无意在他和杨晓夕以及任斯年身上看。
而任斯年表现淡淡,似乎对发生的一切都毫不在意,有人当着他的面如此照顾他的妻子,并未让他有一丁点的不适。
修长指间摸索到腰间从枪套中抽出弹匣,拇指灵活轻扣弹开弹匣口,确定满膛,微蹲下身,枪口朝下,将弹匣推入握把,一声卡扣轻响,卡榫精确归位,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步都近乎本能的精准。
全神贯注,眼神都没往这边漏一点。
各自做好了准备,通往密林有七条路,每组又通过抽签方式选了一条,而后游戏正式开始了。
和任斯年组队,对于徐静怡来说是开心的。可她看不出来和她组队,任斯年究竟是喜还是忧,他表现得太过自然。然而任斯年选好路径之后走得过于快的步子却让徐静怡感到不安,没一会儿她就被他甩出了很大一截。
“斯年,斯年你等一下。”
任斯年手握镰刀,一边劈砍着眼前荆棘开路,一边目光警惕看着四周,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来过了,海岛上杂草长得很快。虽然海岛上的动物都是养殖的,可也有一定的危险,任斯年谨慎的性子不仅贯穿于工作中,同样也在游戏里。
棋局要认真下,游戏也要认真玩。
不过出于自身的教养和对伙伴的照顾,任斯年也时不时停下等徐静怡,偶尔也嘱咐她一句:“小心受伤。”
徐静怡搞不明白任斯年对她的关心是出于她这个人,还是出于她只是他的游戏搭档。毕竟他对谁都斯文有礼的。
可她骤然想到方才一向置身事外的任斯年竟不客气冲工作人员说林菲和杨晓夕是这里的贵客。
徐静怡并不想任性,也不想拖累任斯年,可捉摸不透的任斯年总让她患得患失,所以她故意摔了一跤。
任斯年听到声音停下脚步,随后走过来询问:“没事吧?”
“我好累啊斯年,走不动了,我们休息一下行不行?”
其实她是想找机会独处。
任斯年蹲在她身前只考虑了不到三秒钟时间,他站起身说道:“你先在这里休息,我一会儿来找你。”
徐静怡不敢置信,更多的是失落,她道:“你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吗?我第一次来这里,我很害怕。”
“你不用担心,我很快回来。”说完他劈开旁边的荆棘走了进去。
“斯年。”徐静怡要叫住他,可再看去,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周围空空荡荡,浓阴遮天蔽日,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密林,头顶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鸟叫声吓得她浑身紧绷。徐静怡双手下意识握紧成拳,身在未知地界的恐惧外,身体也被一股脑儿冲霄而上的委屈感和愤怒掩盖贯穿。
杨晓夕一路跟着李振霆,她的行军包被他背上身上,走得还挺轻松。在未见识到这里的危险之前,她真的觉得这只是一场放松身心的游戏。
“慢一点。”走几步他就会嘱咐一句。
他步调沉稳,劈砍荆棘的动作也很熟练,想着方才林菲的话,杨晓夕问他:“你还参过军啊?”
“在皇家警卫队待过几年。”
杨晓夕点点头,这会儿的港城受E国管辖,有E国皇家军队镇守。
“听上去很厉害。”
李振霆笑了笑,杨晓夕发现了,这一路而来他就总是在笑,只要她目光落在他脸上就总能看到他的笑。
“你好像很开心?”
“不是好像。”
“……”
“我很开心。”
“看样子你对这次游戏胜利势在必得?”
“并不,我不关注游戏输赢,我开心是因为你选择了我。”
“不过你知道那天是任斯年故意给我们挖坑,为什么没告诉我?”
说到此处李振霆面色暗淡下来,“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不过一直没找到机会,你似乎并不愿意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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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也理解。”
她毕竟是有夫之妇,她有她的顾虑。
可是在这里不一样,这里是隔绝人世的海岛,这里可以不用管外面的规则,而现在,她是他的搭档。
虽然短暂,可现在她是和他并肩而战的人。
“那你说这次我们能赢吗?”杨晓夕问他。
李振霆却犹豫,“你想赢?”
“玩游戏当然是想赢。”
“我尽量。”
杨晓夕见他犹豫,以为他是故意表现谦虚,问他:“你进过军队,应该有把握的吧?”
“论体力,我或许好些,但打猎讲枪法,我枪法不一定有任斯年的好。”
“任斯年?”杨晓夕脑海中浮现任斯年一丝不苟的矜贵模样,她道:“难道他也进过军队训练?”
“不是,他没进过军队,但有过实战经验。”
“……”
实战经验?
李振霆又道:“你知道北海帮吗?”
“不知道。”
“北海帮是港城一个大帮会之一,曾经非常辉煌,当然也非常彪悍。不过大概从二十年前起就渐渐没落,现在的北海帮就好像大浪流过后剩的细沙,可你知道那大浪流去的地方是哪里吗?”
杨晓夕摇头。
李振霆又道:“盛海。”
盛海的创始人就是任老先生。
杨晓夕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也就是说盛海的前身是北海帮?”
“可以这么说,虽然北海帮现在已经成了细沙,不过实力依旧不容小觑,如今的北海帮虽然做得都是一些清白的营生,比如收租放贷介绍工作训练安保,却融合了三教九流,帮会里面事务烦杂。盛海集团经营运输业,盛海出行的船只则是由淮海帮提供的安保运送。安保听着就很温和,可是里面的人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雇佣兵水准。而任斯年十几岁就被丢尽淮海帮加入安保队护送自家船只航行,是和海盗真枪实弹交手过的。”
原来如此,盛海在明,北海帮在暗,杨晓夕想到任老先生和任斯年,两人皆是斯文有礼,根本无法相信他们会和帮会,三教九流联系到一起。尤其是任斯年……不管他这人真实是怎么样,但做派却都是一丝不苟的精致,无法想象在和海盗交手时他会是什么样的。
李振霆看了一眼天色说道:“要起大雾了,杨小姐,你跟我离近一点。”
杨晓夕回过神,说时迟那时快,就一眨眼的功夫,浓浓大雾就从四面八围拢而上,方才还清晰的草丛和树木被浓雾遮挡,再看不到草影和树影。
变化来得太快,杨晓夕还未反应过来眼前视线就被完全遮挡。她下意识喊道:“李振霆?你在吗?”
“杨小姐我在这里,来我牵着你。”
自迷雾中杨晓夕看到伸过来一只手,现在也顾不得什么,她急忙握住。几乎是立刻杨晓夕的手指就被扣进大掌中,温热掌心将她手指紧紧包裹。迷雾掩映,她并未看到此刻牵着她手的李振霆不自觉微笑,注意力也没在两人牵着的手上,而是警惕看着四周。
她自然也不知道,就在不远处,一双冰冷的眼正穿过重重迷雾盯着那紧紧牵在一起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