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仪的心跳得更快了,肾上腺素在飙升。
被发现了,要把她打晕吗?还是……直接不留活口?这里人来人往,处理起来一定很麻烦。
谁知女孩却说:“你不会是……还没记住自己戴什么吧?”
钟仪:?
“虽然你是新来的,虽然我们的角色不起眼,但最起码也要记住自己的工作内容啊。”女孩嘴上嫌弃,但却动手开始帮她穿戴起来。
钟仪腹诽,这也行?
她坐在镜子前,身后的女孩手上不停。她有一头亚麻金的秀发,五官端正,面颊上有几点雀斑,典型的欧罗巴人种。
但……钟仪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黑发柔顺,眉目昂扬,东方骨的优势在她脸上一览无余。她会被错认,可能是因为群演中原本就有亚洲人,而这位金发女孩又恰巧分不清亚洲人的脸。
想到这里,钟仪心下稍安。
女孩动作飞快,不出两分钟,钟仪头上已经插戴好了珍珠链和水晶花饰,发型也做成半披半束的样式。
“走吧。”女孩打算带她去候场。
但钟仪打算甩开她。她可不想去台上露脸,哪怕是群演,被发现的风险也太高了。
还有,喻明他去哪儿了?刚刚还跟在她身后,但那女孩一来他就消失不见了,道具间这么方便躲人吗?还是他顺着原路回到走廊了?
男人真是很不靠谱的东西。
但她要先解决眼下这个麻烦。
-
被念叨的喻明此刻打了个喷嚏。
他刚刚还在犹豫要不要叫钟仪一起来看这扇门,他也是有私心的,现在她的身份尚不明朗,他不放心在钟仪面前完全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意图。但刚刚事态紧急,他躲进衣柜里一推门,整个机关就旋转起来了,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机会。他现在应该是在衣柜的背后,已经离钟仪有一墙之隔了。
断断续续地,他也听到了道具间里两人的对话。她还真是好运气,听起来麻烦不大。
那他可就要自己先行探索一番了。
喻明摸出手电筒,光线堪堪扫开身前黑暗,但这光晕单薄微弱,只能照亮方寸地面,远处依旧暗不可见。
地上原本是有一层薄薄的灰迹的,但被一串模糊不清的脚印破坏了,看得出来刚留下不久。
塞拉斯昨晚就是来的这里吗?
喻明谨慎地踩着已有的脚印往前走。暗道不长,但七扭八歪的,像是故意让人辨别不清所处的方位。
他记得游轮交付时是没有这种暗道的,是塞拉斯自行改变了原来房间的布局,把原有的墙壁打碎重修,才产生了这样曲折的空间。
尽头是一扇无甚稀奇的小门,正中有一块电子密码锁。
如果没猜错,这锁连续输错几次就会触发警报。
塞拉斯这种人会怎么设置密码?他会用他自己的生日作为密码吗?这未免太容易被猜到。
在多数人眼里,最重要的无非是金钱、事业、或爱情。对于塞拉斯而言,或许是卓尔集团创立的日期?
但这里的试错成本太高,喻明不想冒这个险。
塞拉斯这么狡猾的人,自然懂得狡兔三窟的道理,所以需要多个密室藏起自己的秘密,一旦一处失窃,或一台电脑被入侵,那么他的损失至多也只是一类情报,不会泄露他所有的底牌。他永远会给自己留足翻盘的后手。
但这也意味着,他会设计众多难以被外人破译的密码。他自己记得住吗?他会不会在每一处都给自己留一些提示?
喻明开始观察起这扇密码门。
厚重的金属门板,极简的哑光灰色,摸上去冰凉沉手。安全系数很高。
这里太新,密码键上留不住什么印记,他无法从使用痕迹中推断密码可能的排列组合。
视线游移到这扇门的侧面,清一色的灰色漆面。他将手电筒凑近,微弱的光线却照出了几道不同寻常的痕迹。
是一把手枪的形状,印记很浅,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刻上去的。
喻明突然想到一桩陈年旧事。
卓尔创立之初塞拉斯曾有一个合伙人,二人通力合作很多年,但在上市前夕却传出了二人意见相左的风声,很多人都以为卓尔会因此终止上市计划,结果没过多久,这位合伙人就被发现于家中饮弹自尽。这实在巧得很,但警方却没有调查出什么内情,最终不了了之。
这会是塞拉斯觉得意义非凡的日子吗。
喻明试着输入了事发那一天的日期。
“滴滴”两声,门锁应声而开。
看来那位合伙人是“被自尽”了,塞拉斯或许还在其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呢。
这一间密室里终于出现了电脑。喻明开机,这电脑是用指纹解锁的,但早在出发前他就拿到了塞拉斯的指纹贴。是塞拉斯在喻郑灵公司谈投资事宜时不慎留下的指纹,被他们做成了硅胶片。喻明原本以为会很实用,一直随身携带,没想到直至今天才派上用场。
电脑里只有一个文件合集,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记录了卓尔集团近几年的资产负债、损益以及现金流量。
喻明翻看下来,卓尔前一阵公布的财务报告果然是假的。电脑里的这一份才是真实的财报。
他将电脑里的文件一一拍下。
他的使命到这里其实就已经完成了。
喻明又想起了他和钟仪的联盟。
或许他们的联盟真的走到了分崩离析的时刻?他没有继续帮助她的理由了。
还是说,他可以选择继续陪她玩玩?
-
钟仪跟在女孩身后。
她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人只会更多。她需要回到道具间。
还是直接劈晕她吧,钟仪不再迟疑,伸出了手——
“珍妮?”另一个女孩的声音从前面冒出来。
钟仪立马把手收了回去。
“温蒂,我们在这里。”
原来这个女孩叫珍妮。
现在已经错过了动手的好时机。钟仪硬着头皮向前走。
这里已经到了靠近舞台的候场区,几个演员在这里边闲聊边等待。
“还有差不多五分钟,到时候你和潇一起上场。”叫温蒂的女生说。她长得和珍妮相似极了,一样的的发色和雀斑。
她们是一对双胞胎。
钟仪迅速捕获了有效信息——自己不小心顶替的是“潇”的身份。
温蒂盯着钟仪看了几秒,似乎也没发现这个亚洲面孔的新演员已经被替换了。姐妹俩一样的脸盲。
那真正的“潇”现在在哪里呢?钟仪环顾一圈,没有第二个黑发演员。
“今天的观众没有昨晚的多。”温蒂说。
“场次的缘故吧,晚场的人流量一般都会更大。”珍妮回答,“不过昨晚的人确实很多,塞拉斯先生也来了呢。”
有塞拉斯的信息,钟仪立刻竖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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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他和一位女士一起坐在三楼包厢,那是不是克洛伊女士呀?”
“好像不是吧,我记得克洛伊女士好像更瘦一些,而且她也不是黑色卷发。”
“啊?”温蒂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的秘密,“不是克洛伊女士?那他们晚上来看这部剧……”
那潜台词是,塞拉斯居然出轨了吗?可传言这一对感情很好呀。
钟仪面上默不作声,但心里已经盘算起来了。塞拉斯昨晚果然是来见人的。倒不一定是偷情,但他们八成进行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密谋。
比克洛伊胖一些、黑色卷发……
钟仪想到了一个人,雷恩。
她年纪比克洛伊略小几岁,家里是做地皮开发的,其实和塞拉斯没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不知为何也被邀请到了这游轮上。
“潇,当时你去包厢送了鸡尾酒,他们说了什么呀?”
被点名的钟仪回过神。
天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她原本在等姐妹俩的下文,谁知道她们突然把话题抛给了自己。
“我进去的时候,他们没说什么诶。”钟仪已经锻炼出来了强大的现编能力,“真要有些什么,也不会当着我们的面说吧。”
“也对哦……”珍妮有些失望,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一个大瓜。
“快,该你们上场了!”台上的人结束了一段对白,温蒂催促她们上台。
钟仪暗道不好,自己决不能上场,这样暴露的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她当机立断,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哎呀,好痛啊——”
珍妮有些急了:“怎么了?我们马上就要上场了。”
“可能是我早上吃坏肚子了,”钟仪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我想我需要去卫生间……”
温蒂看不下去了:“行了你快去吧,我先替你上这一场。”
计策生效,钟仪起身向门口走去,边走还不忘按着肚子。
“你走错了,卫生间在那边!”
“啊,瞧我,疼得都分不清方向了……”钟仪借着腹痛试图蒙混过关,好在姐妹俩没有难为她。
钟仪从另一端的门走出去,没多远就看到了卫生间的指示牌。但她走进去却看到了另一个人——
穿着浅黄色长裙,黑而长的头发梳成和自己一样的造型。此时她正在大理石面台前垂头洗手。
镜子映出她的脸,是一张与她有点相似的亚洲面孔。
这才是真正的“潇”。
在潇还没抬头看见她之前,钟仪抬手打晕了她。
不能现在就让她回去。
自己刚刚找了借口出来,现在让潇回去,她未免露馅得太快。
钟仪把晕倒的潇顺手关进了最里面的清洁间。这一记手刀下去,她差不多要三五个小时才能醒。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她应该怎么出去才不被外面的人发现?
清洁间忽然传出声响,窸窸窣窣的。
钟仪的警惕心被再度拉起。
潇这么快就醒了吗?不应该啊。
如果真是这样,钟仪不介意再打昏她一次。
她直接打开了门,却发现里面莫名多了一个人——
喻明也有点没反应过来,和她大眼瞪小眼。
钟仪:?这人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不确定地看向门口的标志。
可以百分百确定,这里是女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