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里,影片刚播到三分之一处,女主角请求钢琴师弹起了那首《AsTimeGoesBy》,旋律在黑暗的放映厅中缓缓流淌。
身边人款款落座,喻明递上一杯温茶,“顺利吗?”
“小插曲,问题不大。”
钟仪神色不显,但喻明知道她所谓的“小插曲”应该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或许和他们被堵在床底下那次差不多。
但钟仪一直都是不慌不忙的样子,好像她可以解决一切难题。
不对,他也见过她慌乱的样子。是第一次见面时,她冒失地吻了他,发现事情不对后,她的眼睛里难得流露出一丝尴尬。
钟仪此刻正在安安静静地看电影。她今天的小任务已经大功告成,只需静候结果。现在是难得可贵的休息时刻。
电影里,男主角正喃喃自语。
“世界上有那么多城镇,城镇里有那么多酒馆,她却偏走进我这一家。”
钟仪很久以前看过这部电影。都说这是令人难以释怀的爱情悲剧,但她一点也不觉得遗憾。在她看来,男主角在爱情与成全之间选择了后者,女主角最终又何尝不是把信仰放在了第一位。如果是她,她也会做出和女主角一样的选择。
爱情在她这里永远不会排在最优级。
她正看得津津有味,却忽然感觉自己的左手被勾住了。
另一只手轻轻触碰到她的小拇指,而后一点点地缠上来,将她的整只手牵住。
这是什么意思?
钟仪转头看喻明,荧幕微弱的亮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此刻她仿佛也是黑白电影里的女主角。
“前面有人看过来了,不演一下吗?”
他声音低低的,却异常的柔和动听。
钟仪的脸转回去不再看他,留下一句“有道理”。
但其实也没什么道理,因为即便是前面的人向后看,也看不到他们垂下来牵起的手。
-
电影还未散场,就听得外面一阵骚动。
钟仪看了看时间,距离她破坏散热装置将近半个多小时了。想来是屏蔽器已被损毁,塞拉斯急的直转呢。
她轻笑出声,眉眼间看起来很是愉悦。
“怎么?让塞拉斯吃瘪你就这么高兴?”
“是啊,和我不对付的人,我就是喜欢看他们吃瘪。”她大大方方地承认。
“你和塞拉斯有仇?还是说,你和卓尔有仇?”他低声问。
“没有啊,”钟仪面不改色地撒谎,“单纯的看不顺眼而已。怎么,我讨厌谁还需要理由吗?”
“当然不。”但他不相信这个说辞,因为他认为钟仪不是那种意气用事的人,绕这么大一圈只是为了出口气。
他更加笃定,她是抱着要扳倒塞拉斯的心态来到这艘船上的。
-
影片收场,荧幕中的故事归于沉寂,外面的好戏就此上演。
影厅中的人三三两两地向外走,却发现外面的服务生行色匆忙,塞拉斯也在这里,神情并不愉悦的。
有乘客好奇:“这是怎么了塞拉斯先生?”
塞拉斯面色沉沉,语气中似有怒气:“船上的屏蔽器被人为损毁了,我们正在调查。”
有信号了?那这可是好事。从影厅中走出来的人大多这样想。
“我们一定会把这个人揪出来的,请大家放心。”
但大家显然不想配合,这游轮上虽然吃喝玩乐应有尽有,但没有网络对现代人来说还是太难熬了。被破坏了,那正好方便了他们。
“要我看呀,这可能就是谁有急事想上网才搞了点小破坏,塞拉斯先生不必太在意了。”
他的脸僵了僵,挤出一句话:“这也是为了我们这次旅程的体验感着想。”
钟仪暗笑,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爱探险的人啊。
这艘游轮上的人个个心怀鬼胎,有的如她一般卧底潜伏,有的只是给合作伙伴一个面子,也有的只是把这当做是一次免费度假,干脆蒙起头来什么也不管。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除了塞拉斯,谁也没把这次小插曲放在心上。
“随它去吧塞拉斯先生,这只能说明大家更喜欢有网的度假。”有位女士笑着打圆场。
见大家并不买账,塞拉斯只得将此事按下。
钟仪和喻明两人在影厅门口静静看戏,并不插话。他们知道塞拉斯出现在这里多半是冲着他们来的,他们在等待敌人先出手。
“今天的电影怎么样?”有面熟的乘客和他们二人搭话。
“重温经典,很动人的爱情故事,”喻明答道,“错过就可惜了。”
塞拉斯一早就注意到了他们,刚刚一直在用余光观察这边的动静。他也状若随意地加入:“塞尔维娅小姐和喻先生晚饭后一直在看电影吗?”其实他更想问他们是不是一直在影院里,但那也太直接了。
“是呀,为了赶上这场电影,我们饭都没吃完就过来了。”钟仪笑意盈盈,看不出破绽。
“是啊,”费伊也走了过来,补充道:“塞尔维娅他们比我来得还早呢。”
其他人与钟仪两人交流不多,只是打过照面,也未曾注意这里。费伊误打误撞为他们做了伪证。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对钟仪来说,撇清嫌疑只是第一步,她还要祸水东引,彻底打消塞拉斯的疑心。
“不过这么好看的电影,还有人中途离场呢,”钟仪看上去很惋惜,“看来大家的观影审美真是大有不同。”
“哦?”塞拉斯显然被吸引了注意,“是谁呢?”
“这我没看清,影厅里太黑了,只知道是位个子中等的男士,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她其实看清了,不过一点也不熟,只隐约记得那人姓周。但她就是故意说得含糊不清。
身高中等的男士,这船上可是数不清呢。
你就慢慢找吧,钟仪心中得意。
找不到也算分散了她这边的火力,要是真找到那就更好了,有倒霉鬼要为她挡枪了。
-
夜里的海风凉而不冷,带着海水的湿意。
人群三两散去,钟仪站在观景台上吹风,从这里可以俯瞰下一层的甲板。
终于恢复通讯的游轮上,人人似乎都很忙。
金佑安单手撑在甲板栏杆上,另一只手忙着在手机上聊天,大约是和暧昧对象断联了好几天有些心急;菲利克斯坐在咖啡厅外的露天藤编椅上,表情轻松愉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克洛伊在独自散步,很罕见地没有陪在塞拉斯身边,想来塞拉斯在忙着调查那个中途离开影院的人呢。
钟仪第一次认真观察塞拉斯的这位夫人。以往钟仪觉得她的表情总是得体且平静,现在仔细看下来反倒有些僵,不知道这是不是做了什么医美项目的后遗症。
喻明也未离开,走过来跟在她旁边。
钟仪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还不去放定位器吗?事不宜迟。”
“已经放好了。”
她惊讶:“什么时候?”
“在你忙着泼脏水的时候。”
喻明看着她的眼睛,带着洞悉的微笑。
钟仪回想当时的场景,她正专注于骗过塞拉斯,并未注意其他。
这人什么时候得手的?
看出了她的疑惑,但喻明并不打算解答。
留一点神秘感总是好的,就像她,不也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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份成谜吗?还说什么合作伙伴,这样的联盟未免太浮于表面了。
“运气好的话,或许我们今晚就能知道塞拉斯的密室在哪儿。”
“你还有第二个定位器吗?”钟仪突然问他。
她看着甲板上的克洛伊,突然萌生了另一个念头。
“有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
“原因。”
“只在塞拉斯身上放一个并不保险,我们需要同时追踪克洛伊,毕竟她和塞拉斯几乎形影不离。”她认真回答。
如果两个定位器的踪迹分开了,那么塞拉斯独自去的地方很可能就是下一个密室,不然没有理由特意避开自己的妻子。
倘若一个跟踪器不幸脱落,那么另一个也能说明一些情况。
“我不是问这个原因。”
钟仪看他。
“跟踪器是我的,你动动嘴皮子就得到所有好处,你需要一个说服我的理由。”
“我们现在怎么说也是站在一边的,你现在帮了我,我以后自然也会帮你。”这种话钟仪张口就来。
“哦,所以塞尔维娅小姐说服我的方式就是画饼?”
确实是画饼,但钟仪不能承认。
“我的承诺还是值点分量的,这你大可放心。”
“我不放心,又没有画押签字,我怎么确保你拿到东西后不会反手坑我?”
真难伺候。
钟仪有点不耐烦了:“那你想要什么?”
“回答我一个问题。”
钟仪警惕起来,这人又要开始打探自己的身份了吗?
谁知他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钟仪:?
这又是闹哪出?
“我喜欢漂亮听话且事少的花瓶。”钟仪故意这样说。
面前这个人,除了“漂亮”这点符合,其他可是一点也不沾。
-
“克洛伊女士。”
对方正在看着海面发呆,似乎没听到听到钟仪的问好。
“克洛伊女士?”
克洛伊这才回过神来。如梦初醒的模样。
“塞尔维娅小姐,你也在这里呀。”
“是啊,今晚气温不错,风吹的人很舒服。”
钟仪寒暄了两句,开始不着痕迹地打探:“塞拉斯先生没有陪你一起吗?我总感觉你们一直形影不离,感情真好呀。”
克洛伊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是啊,我们结婚已经十多年了,但我们的相处模式还像刚恋爱那会儿一样。”
“他一直都对我这么好。”她好似在怀念往昔,但眼睛里又蒙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钟仪其实有点不信,塞拉斯这样一个只注重自己利益、不管他人死活的人,竟然会有真心?
“这条项链我看你一直戴着,是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上次克洛伊在古堡告知钟仪游轮修缮时,戴的也是这条项链。
“这个呀,是他结婚十周年时送我的。”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塞拉斯,看来克洛伊对自己的婚姻很满意。
克洛伊这里似乎找不出什么疑点。
“哎呀,”钟仪突然故作惊讶,“你的头发——”
海风忽然起了势,吹起克洛伊的长发缠上了项链吊坠。
克洛伊“呀”了一声,想去抬手去解,但手拎包让她空不出手。
“没关系,我来帮你拿吧。”钟仪主动接过她的手提包,很是善解人意。
克洛伊道了声谢,低下头下整理项链。
趁着她低下头的空隙,钟仪的手伸进了那只手提包的缝隙,精准地找到了她的手机,将定位器塞到了手机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