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不见西川月 > 31. 不可倒悬
    鸣涧刚来衡天府时是八月,正好能赶上九月新弟子入学。

    神域史的第一堂课,就是关于神域是如何形成的。身为创世四神族之一的白虎,鸣涧从小的睡前故事就是这些,已是百无聊赖。

    鸿蒙时期,本只有一片混沌虚无,物我同时存在,无处不在。

    四神族创世开天,因此才有了寰宇时序,规则界限。

    其中,神族朱雀捻羽成线,织就了时间。时间之力,意为积累变化。

    四神族共同打造神域的根基,却又彼此制衡。白虎以武治世,执掌规则,制定的其中一条定律即为:“时乃天序,不可倒悬。”

    这对鸣涧来说新鲜得紧。小孩子的睡前故事,可还没讲到这些大道理。

    然而讲师只带过这一句,就不再深讲。刚入学的孩子只需记住这定律即可,要究其缘由,只怕要走火入魔了。

    有几个弟子好奇追问,讲师只道时间之力过于深奥,要高阶弟子才可接触。

    鸣涧却有些不服气,心想还有什么是我学不会的?但也只得认真听讲,这就揭过了这一茬。

    在衡天府历经多少个更迭的四季,鸣涧总算成为了高阶弟子,遍寻不见哪门课是讲解时间之力的。

    九百年后,鸣涧才知其可怕。

    当傅弦乐拿出这个看似苹果的摆件时,鸣涧好似被深深吸纳进了那个空洞里。

    “既然你猜出傅心的天赋。”傅弦乐神秘道,“你可知他为何收我为徒。”

    鸣涧这才回过神来,两眼闪烁的光芒尽是崇拜:“当然是因为师父厉害。”

    傅弦乐轻拍她脑袋:“这是废话。”

    那个物事被她拿在手中把玩着,似是苹果般扁圆,中间却打通,细看来竟可层层内外翻转,源源不尽,无始无终。

    “因为傅心问我,时间如何逆转。”

    傅弦乐似是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我便造了此物作答。”

    不可倒悬的天序,正在她手中逆转。

    鸣涧已被这个逆时造化之物吸引,不禁想得远了去。

    想起失明那时大师姐读的话本,两人还笑谈重生的好坏,难道长生漫漫,真可逆转吗?

    时间跨度无限,又该如何代以算式,找到反解之法呢?

    傅弦乐察觉鸣涧陷入其中,将它收了起来。

    看鸣涧还有些依依不舍,傅弦乐逗她:“这还只是模型,若哪日你真能解出逆时之法,顶了老头做神尊都不为过。”

    鸣涧立刻充满动力。

    既谈及师祖,鸣涧也不忘将傅心临走时丢下的那句话转达给师父。傅弦乐理所当然:“我可是他唯一的徒弟,当然要把灵界神族赶走,为我出头了。”

    又念叨着,不知道那灵界来客如何了,在傅心面前得吃多少亏。

    鸣涧心中却流过了一丝涩意。

    灵理。她同自己长得这般相似,会有多少亲缘相连呢。

    *

    灵理在傅心手下没讨着一点好。

    她本想寻找下一个玄武界限,哪能想到在路上被埋伏了。眼前这个天界神族,分明瘦弱无力,却将她打了个落花流水。

    临走时,只看到他似乎变成了一个沙皮狗似的老头。

    竟然是被区区一个老头打败。刚才,他分明还是个风流青年的模样,原来是搁这装嫩,装犊子。她本想就这样骂回去,但又怕她的天界官话词不达意,反而不够威慑。

    灵理铩羽而归,愤懑返回了灵界。

    说不在意结果是骗人的。这一趟天界之行,她可是铺垫已久。

    天界都城界限由玄武所设,其中一道限制了灵术,灵界苦于无隙可入。

    尽管灵术不可施展,灵界遣以生灵蛰伏其内,终是寻到了突破口。秃鹫脚上所配传感装置,是由灵界先祖传下来的。装置并不依赖灵术,历经多年仍然得用,但制作技艺和其中机理早就失传。

    秃鹫那日传回的讯息,赫然有三道属于创世神族的灵质光焰。而其中一道竟有着灵脉走向。

    摄政王是何等威严,父王听此消息时,却是手中一松,碎了杯盏。

    虽无人敢提,但灵理知道,自己还有个姑姑。

    这位姑姑热衷器械机巧,显然不能为奉行灵术的灵界所容。她早早离家,游历神域,嫁与西川国主为后。自此,灵界再无公主,只有西川王后灵耘之。

    在她治下,位于三界关隘的西川得以发扬军火,万镝齐飞,炮火千钧。她再不曾回家看一眼,成为了灵界不愿提起的叛逃者。

    九百年前,西川在顷刻间覆灭,因异常引斥力封存不得入。后寻到西川遗民,其中有人见证国主和王后为守护国域而身殉,留下的小公主却不知去向。

    创世神族融合灵界血脉,在神域何等稀缺,种种迹象都指向唯一的可能——姑姑唯一的血脉,大约仍存活于世。

    父王并未多言,只遣她探个究竟。

    从长择演武开始,灵理先是找上了长择国君司寇显,在军械中埋下灵术构件,意在引发天界对于灵术的警觉。

    然而,却在战场上就发现,有灵界血脉与驱动构件搭上了回路,竟还是位军械师——此时她已有九成把握,是姑姑的血脉。

    司寇显不大中用,但还是信守承诺发动了天赋,那枚灵符接引了灵质血脉,引发共振,灵术界限因此有了第一道裂缝。

    能以灵界血脉与白虎族灵识共振的,唯有西川公主。

    天上地下,哪来第二个?

    可惜,未能破除玄武界限,也还是没能找到那个未曾谋面的小妹妹。

    灵理可不觉得自己败了,人家藏了九百年,自有妙招,哪是她这么几天功夫就能揪出来的。

    她决定先不去想这些,好好歇一阵子再说。

    脱离天界都城老远,灵术才得以施展。她这就召来了灵兽,登上车驾,秃鹫紧随伴飞。

    灵兽拉车驰骋,很快来到了天界与灵界的边境。

    灵兽驯化得宜,飞升而上,车驾却未颠簸半分。秃鹫可受不住这升空之力,只好紧紧扒在车驾外头。

    转眼已来到界限所在。

    这道无形的墙体在此极高处才稍显薄弱,灵理以灵术探入,徐徐将其撑开一道仅容车驾通过的缝隙。

    她回头对着那正缓慢愈合的豁口望了一眼。

    玄武界限到底是创世神族的手笔,纵被破开也能自行融合,倒也无甚可担忧的。

    进入灵界,她才松了一口气,缓缓软下,将自己和座位贴合在一起。

    忽然闻到一股老头味。灵理惊坐起来,四处嗅了嗅,低头间才发觉这味道是源于自己的裙裳。

    天界真是老土。

    离家越近,这气愤终于达到了顶点。等回到寝宫,得好生沐浴一番,洗去这一身土气才好。

    真想念自己温暖馨香的床榻呀。

    光是这样想着,心中就已雀跃。那只名为绒绒的小毛团从她衣襟处挣脱出来,大口吸食着她溢出的欢欣之情,变成了樱花般的粉色。

    可惜,她其实离真相很近了。

    从玄武荒山逃跑时过于慌乱,若她有意将感知再集中一些,就能借秃鹫之眼看到神体内的灵质。或许就能发现,用一把碎石子将她击至麻痹的衡天府弟子,就是她要找的妹妹。

    灵界位于神域至西,远远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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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见到圣殿浮于云端,自然是不惹尘埃。四方各垂下温泉冰河,香花盛筵,这都是圣殿余裕而成,已是对地面民众上佳的恩赐。

    温泉水自寝宫中缓缓流出,灵理沐浴梳洗,终于换回自己穿惯的寝衣。灵界的衣物可要清凉轻快多了。

    侍女细心护理着这一头金发,适宜而温热的风自她们指尖吹出,梳开发丝的同时又加以按摩。

    珠帘打起,一众美男鱼贯而入,雕塑般的线条裹出健硕的身躯,身上的布料更是一个赛一个稀薄。

    这些万里挑一的男宠,乖顺或野性,文相兼武身,各类俱全,这下都乖顺地蹲伏在她脚边。

    眼前的男宠以她为尊,尽是低眉顺目的谦卑模样。灵理挨个挑拣一番,却怎么都寻不到顺眼的那个。

    她生了厌倦,了无兴致。

    思来想去,她终于知道自己在和哪张脸比对了。

    那个可恶的爬山路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怎么就不受场域禁锢了呢。

    灵理挑了一位个头高的,轻轻倚靠上去,额头正好抵在他的下颌处。这感觉,有点对味了。

    她抬头仰望间,细细对比,忽而不满地拍拍他的脸颊:“喂,脸要再臭一点。”

    *

    路双一此刻很艰难。

    晏沉就这么杵在他面前,摆了张臭脸。

    “你的学生,聪慧懂事?”晏沉质问。他不过试讲了一节庙算博弈,在讲堂上收获了一堆干瞪眼,竟无人答得上来。

    路双一连连求饶,按晏沉的资历,自然是教高阶课程,学生自是要花时间理解的:“既为师长,还是得多为弟子着想。”

    晏沉脸上就差写着“那谁替我着想”几个大字。

    路双一心慌之余,暗自筹算起来。他闭目锁眉,口中念念有词,捻指比划间,朱雀金羽在虚空中若隐若现,这就得出了预言。

    这结果倒是令路双一惊喜——晏沉此番兼任教职,乃是命定之举,如何都跑不了的。

    可他才讲了一节课,怎就生出反感?

    其中必有缘由,得察其本源才可以。

    高阶弟子水平多磨人,路双一再清楚不过。想来,讲师一职讲究双向呼应,等他讲些简单易懂的内容,不就有成就感了?

    自己见招拆招的本事见长了,路双一十分得意,大笔一挥,这就排了一堂本应由自己主讲的通识理论课。“咱俩换换,我的乖学生借你玩。”路双一大方道。

    这总是照本宣科就行的,再笨的都能学会。

    虽对路双一这个神棍有所怀疑,但晏沉只想给自己找个轻松的活,在衡天府混个随时出入的正当理由。

    这类通识课面向阖府弟子,由各部轮流主讲,能有主策亲临自是最佳。比如政务部,某次请到了天界丞相,那真是风光无两。

    纵横部有一回请到齐牧风,承枢阁总务自然能撑得起门面。说是看在傅弦乐的面子上才来,齐牧风也凭此就换得了自由出入衡天府的权限,怎的不算天大的好处。

    为让晏沉充分体验讲师的成就感,路双一悄悄将这主讲情报漏了出去。

    十日后,晏沉空着两手,信步踏进讲堂时,直接怔了一回。

    这底下密密麻麻塞满了弟子,甚至还有空闲的讲师也来旁听,原有的位置坐不下了,连过道都没放过。

    这让他怎么混水摸鱼。

    路双一果然还是将他坑到底了。

    他这脸霎时就冷下来,分明已甚为不耐,这就准备开讲。

    直到鸣涧不知被谁从后门拽进来,又被摁着肩膀,使劲怼进了过道最末的空档里。

    他才觉得自己这趟,玩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