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珩错愕抬眸,少女逆着光站在他面前,一头乌黑长直发还滴着水,面露急切,或许是一路疾驰而来,脸颊染上两抹红晕,如莲华池相遇那般。
锁骨处又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反噬带来的细细密密得疼痛又缓解了些许,他撑着剑站起来,吹起挡着脸的红色发带,慢条斯理地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衫,语气漫不经心,状似随意。
“害怕吗?”
“怕。”
谢无珩想她可能是真的怕了,刚叫的都不是师兄,居然直呼了自己的名讳,舌尖顶着上颚,思考了一下,硬邦邦地想安慰一番。
“它已经死了,去拿灵珠。”
“嗯。”莲烬应道,但没有动。
阿珠忍不住嘀咕:“主人,你俩说的怕是一件事?”
“不是。”
莲烬迟迟没动,谢无珩整理衣衫的手一顿,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挑眉,语气戏谑:“那师妹是要给我理衣服,我去取灵珠?”
下一瞬,谢无珩没料到莲烬真往前要上手了,忙往后退,三下五除二整理好衣衫,别过脸,用剑剜出双头九曲藤蛇的灵珠,丢到莲烬怀里。
莲烬就这样看着他,聆听自己心跳的旋律。
“师兄好生厉害,五级妖兽都能拿下。”
“少贫。”这时候谢无珩才上下打量莲烬,看她只是湿了一点,并未有伤才收回视线,拿出通灵牌,看地图,看见玄天宗已有三位弟子聚在一起,甚是欣慰,看见莲烬来时与他们方向是相反的,微不可察愣了一瞬。
他压下异样,“看来她们已经汇合了。夜里迷雾会开始扩散,虚实难辨,我们先寻个地方,歇息一夜。”
同一时间的另一边,楚月恩在树上眼巴巴看着一向注重礼数形象的苏清鸢和洛璃坐在地上,两个人研究着破阵之法,脚边还躺着墨阳和林许君。
洛璃一拍脑袋,激动发话:“我知道了!这是固灵阵!”
楚月恩两眼放光:“那你会破阵吗?”
“不会,我还没找到阵眼……”
此言一出,楚月恩又萎靡了。“我们还要在这里困多久啊,夜间迷雾就要来了,届时虚实难辨的,在劫难逃了。”
“不会,固灵阵在这里,因祸得福了,有人或者有妖兽靠近我们,下场就会和我们一样,大家谁也伤不了谁。”苏清鸢温柔安抚大家情绪。
没人注意到,倒在地上的林许君动了动手指。
谢冷霜与萧惊寒碰面了,两人与寒冰极鸟交战,颇为吃力,符修和剑修,对战天上物。
萧惊寒目光锐利,盯着寒冰极鸟,趁谢冷霜击向它时,瞥了一眼地图,凌瑶已经朝此处赶来,到时便可多几分胜算。
谢冷霜被击退后,唾了口血沫,一而再再而三进攻。
“拖到我师妹来即可,这样她还没到你就已经废了!”
谢冷霜旁若无闻,右手臂被撕拉开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流着血,血滴在地上,汇聚成一滩,
萧惊寒顶了顶腮帮,暗骂了一句疯子,一张张符纸不要灵力一样的丢过去。
清冽的筝声响起,凌瑶一双素手急速拨捻,挣挣弦声层层叠叠炸开,似利刃一般破空而出,音波化作肉眼可见波纹,扫向寒冰极鸟。凌冽琴音缠绵直击灵魂,寒冰极鸟从天上坠落,被音波压着,寒冰极鸟最后爆发,冰羽向凌瑶击去。
萧惊寒一张护身符射向凌瑶,护盾开启,冰羽与护盾相撞,两股灵力相撞,冰羽和护盾破裂,冰羽化出的冰晶射向凌瑶,划破了她的手臂,丝丝血渗出,染红了她的衣袖,谢冷霜趁机一剑击败了还要继续进攻的寒冰极鸟。
谢冷霜击败寒冰极鸟,剜出灵珠,她看着萧惊寒朝凌瑶冲过去,撕破衣衫,缠在她手臂上,动作透着几分小心翼翼,凌瑶卷而翘的睫毛颤着,似是忍着疼。萧惊寒取了凝血丹递给凌瑶服下,另一手心里攥着糖,等她吃完丹药给她。
谢冷霜觉得这糖一定很甜,吃丹药原来也可以有人备糖,受伤也可以被这样小心呵护,比她和哥哥还像兄妹,大概兄妹就是这样的吧。
黑夜悄然来临,迷雾扩散。迷雾会造成幻境等,真假难辨,亦真亦假,窥镜的长老们,将失去观战视角。
谢冷霜的思绪被牵得很远,在面前是小时候的她,被母亲牵着,看着哥哥站在父亲旁边,没甚表情,但哥哥那双通红的眼睛,让她记了很久很久,久到后来仆人都说,哥哥又回到之前一样,会笑会闹会玩,但她还是记得那天会哭的他。
父亲不常来母亲房里,母亲常常对着镜子哭泣,她也不知为何,她看见父亲打骂哥哥,让哥哥不要自己偷跑去外山,也看见父亲会温柔地抚摸哥哥的头,会教哥哥习剑,小谢冷霜就蹲在墙外偷看,被母亲发现就会被狠狠责骂,会被母亲罚跪在堂屋,跪到母亲去祠堂,念完佛经。
她不懂,什么都不懂,但都照做。
后来她懂了,小谢冷霜看着六岁的哥哥坐上马车被送去他们口中的大宗门,背负责任。她第一次被父亲温柔的大手拉着,身后跟着满目悲伤的母亲,拉着她到外山,她见到了哥哥的母亲,见到了那一方坟冢。她知道了哥哥红着的眼,知道了哥哥为何自己来外山。
父亲慈爱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声音是那么柔和,面色是如此暖,好像她是他最爱的孩子一般。母亲在树旁掩嘴哭泣。
四岁的她背上了行囊,坐上同样的离家的马车,来到了所谓的大宗,她有了她这生要做的事情。
凌瑶和萧惊寒已经从迷雾造成的幻境里出来了,凌瑶看着一旁的谢冷霜,还在幻境中,向来冷若冰霜的她,眼尾泛着红。
“师兄,她困在里面了,刚刚她就消耗过大,她还救了我,我们不能落井下石,不能坐视不管。”凌瑶手上没停,给她包扎着伤口。
“嗯。”萧惊寒坐在一旁,轻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凌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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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谢冷霜为何如此悲伤,看起来好像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她默默牵住了谢冷霜的手,试图温暖一下她,一遍一遍唤着她的名字。
谢冷霜骤然回神,晶莹的泪珠从眼尾滑落,一滴泪掉在地上,砸得粉碎。凌瑶怔怔看着这滴泪,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拉着她的手,她不说她不问。
谢冷霜抽出手,用手背抹去泪痕,再次握紧了自己的剑,似握紧了自己的世界。
莲烬和谢无珩在山洞中,谢无珩生了一堆火,不受迷雾影响的莲烬就和阿珠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等着谢无珩从幻境中出来,随手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看似随意地扒拉,注入灵力,丝丝缕缕灵力扩散着,笼罩着凌霄界,灵域展开,神识出体。
莲烬看着每个人的位置,扫视了一圈,每个人神态各异,状态各异,有在苟延残喘的修士,也有毫发无伤的修士,当她看见楚月恩她们时,也愣了一瞬。
“这一世改变了,上一世的这时候,墨阳已然出局,洛璃也还没碰上苏清鸢和楚月恩。”
“主人的意思是,林许君是改变的关键?”
“嗯,林许君原是用在这。”
林许君在楚月恩她们陷入幻境时,因其有蜃楼海市花不受影响,将蜃楼海市花打入阵眼,阵中之人不受幻境消耗影响,不会消耗精神力,蜃楼海市花是修士可跨境开启护山大阵的关键,固灵阵带上了防御,外界之人很难攻进。
“主人,他有什么目的?如果用蜃楼海市花的是保护苏清鸢和楚月恩,那也说不通啊,那他为何不坦言,反而潜入灵药阁。”
“关于那个声音……是在提醒我。”莲烬树枝一顿,回想近日那个奇怪的声音,林许君或许早知道,他一步一步把她引去灵药阁,暴露了灵药阁戒备问题。
“他怎么知道的呢?既不是丹峰弟子,这应该不是最终目的。”阿珠沉思。
“嗯,确实蹊跷,不过宗门自己出了问题,或许幕后黑手,这里也有一员……”
“主人那眼下怎么办?”
“先不管林许君是好是坏,他是个变数,现在对我来说有利即可,先从丹峰查起。”
莲烬撑着小脸,看着靠在一旁闭目的谢无珩,用手指描摹他的眉眼。
“他应该还需一会儿出来,阿珠能窥见他的幻境吗?”
阿珠催生灵力,灵力刚触及谢无珩额间,就被吸入融合了。
“不行,主人,我看不见。”
“怎么会?”莲烬正要亲自探查之时,描摹谢无珩眉眼的手就被握住了。
手的主人,一双丹凤眼,眼尾轻挑,眼眸乌黑,像是漫长无垠的夜,她小心侧过脸,正对上了他于火光中略显幽深的眼,眸底流转的微光染着几分轻佻,幽暗不明。
莲烬咽了咽口水,甩掉他的手,“师兄,你终于醒啦,刚刚好可怕。”
“是吗?什么可怕?”谢无珩整理着袖口,没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