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黎揣在怀中的手倏然出动，握住腰侧枪管下压。
砰！
那人慌乱中扣下扳机，子弹出膛，瞬间击穿电车地板，尖叫和警报声充斥整个车厢。
似是没想到枪会响，那人怔住，下一秒，裹着湿冷水汽的拳风已至面门。
“呃啊——”
鼻梁骨被击中，那人也只是向后踉跄两步，尤黎的手反而像是砸上钢板，疼得发麻。
这鼻梁是金属做的吗？
尤黎甩了甩手，分心看了他一眼。
这人身高有一米八，光头，一身透明雨衣，赤裸的上身纹着一个拳头，上面还镶了钻石，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皮裤，脚上一双皮靴，鞋尖上密密麻麻全是铆钉。
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这光头想干嘛？打劫？
眼看光头就要站稳，尤黎后撤半步，拧转身体，向着对方锁骨处猛地甩出一脚。
一米八的壮汉瞬间倒飞出去，重重砸进座椅间。
一时间电车内鸦雀无声。
尤黎朝车尾走去，车内乘客纷纷避让，鸡仔一样爬过两侧座椅，向车头方向躲去。
车内警告在此时显得尤为清晰。
【严禁在公共设施内斗殴】
【严禁在公共设施内斗殴】
“叱——”的一声，电车到站，车门打开，一排穿黑色制服、举透明防爆盾的执法人员，整齐拦在车门口。
光头已经清醒过来，他一眼看到门口处，表情瞬间扭曲：“卧槽！！！”
说完转向尤黎怒道：“你**懂不懂规矩！”
尤黎顿住，她歪了下头：打架斗殴要什么规矩，回合制吗？
半小时后，在安保局接过罚单的尤黎总算知道是什么规矩了。
公共设施内斗殴，罚款三百八十万。
电车维修费、运营损失费、误工费、出警费、封锁费、危害公共安全罚款，等等等等，费用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尤黎险些被气笑了，这个罚法可比明抢快多了。
赛博世界潜规则+1，不要在公共设施内打架，如果一定要打，不要被抓到。
尤黎找到前台警员，戳着投屏上的清单，尽量平心静气地问：“开枪的是另一个人，我是被胁迫的受害者，出手反击是为了自卫，为什么我也要罚？”
警员嚼着口香糖，先瞟了一眼屏幕，又瞟了一眼尤黎，视线重点在她衣服上晃了一圈。
“市中心人？没事来迦南区干什么。”
尤黎低头看了眼自己，维克多大剧院地下一层盥洗室提供的灰色纯棉外套，胸口处有个小小的刺绣logo，像是大写字母S，又像是一条蛇盘着一根棍子。
警员继续道：“你可以请律师告他，让他承担所有罚款。”
说完用下巴指了下旁边：“那边能打电话，去吧。”
下一秒，警员突然转头吼道：“门口那个给我蹲好，再起来把你腿卸了！”
吼完回头一秒变脸，继续解释道：“那边没有信号屏蔽。”
尤黎眉毛高高挑起，这变脸速度也太丝滑了。
她看向门口，一个黄毛飞机头被拷在墙边栏杆上，面部镶嵌两条对称的金属纤维，双腿换了义体，衣着色彩艳丽晃得人眼疼。
尤黎没急着去打电话，而是走到门口，用脚尖踢了踢飞机头。
“怎么进来的？”
飞机头看了尤黎一眼：“在公司门口蹲了会儿。”
“然后呢？”
飞机头啐了口，一脸晦气道：“***刚好被执法球拍到，说是昨天出的新规，我蹲那算影响市容，真***********”
“……”
飞机头还在激情发电报，尤黎已经退开，她想了下，拨通了苏佩尔的电话。
电话挂断不到三分钟，办公区内警员齐刷刷起立：“局长！”
局长看都没看，随意挥了下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径直朝尤黎这边走来，身后左右跟着刚才带尤黎回来的执法小队队长，还有带着手铐的光头。
局长又高又壮，右臂是一条漆黑的机械义体，肩膀处装载了热武器，黑洞洞的枪口直冲前方。一头蓬松金发随着步伐上下颤动，脸上笑容分外热情。
身后跟着的小队长还穿着作战服，脸上虽然也带着笑，但却明显可以看出笑得十分勉强。
只有光头，一脸懵逼，完全搞不清状况。
不远处，刚刚告诉尤黎可以打电话、请律师的前台警员，看到局长笑得一脸菊花样走向尤黎时，下意识站了起来，震惊地张大嘴巴，连口香糖掉出来都没察觉。
飞机头电报也不发了，看着尤黎发出了一连串“卧槽兄弟这么牛逼”“你混哪边的”“带带我”的感叹。
尤黎没理会周围人的反应，一脸淡定地等待局长上前。
局长走过来刚要开口，便被尤黎抬手制止住。
忘了是谁告诉过她，当你懒得废话又想装逼的时候就可以这么干。
局长愣了下，随后一脸恍然道：“我懂。”
尤黎点头：虽然不知道你懂了什么，但懂了就好。
“人我带走了。”
局长笑容和煦：“当然，都办妥了，您直接带走就行。”
说完朝身后挥了下手，小队长立即将光头押到尤黎身边，递上授权密钥！
光头：“啊？凭什呃——”
话没说完，局长一铁拳击中光头腹部，光头弓着腰，半天没能出声。
啧啧啧，尤黎摇头，这资本主义的铁拳，可真硬啊！
于是尤黎就带着光头，在局长期待又热情的目光中，离开了迦南区安保分局。
她站在分局门口，举着局长亲自撑开的雨伞，忍不住感叹：权势，可真是个迷人的魔鬼。
光头表情十分复杂，既忐忑又困惑还带了点羡慕，尤黎没理他，顺着地图朝银辉十字街的方向走去。
分局距离银辉大教堂只有几百米，但回去前，得先把光头的事解决掉。
于是走到一处相对偏僻的小巷时，尤黎把人推了进去。
尤黎一手撑伞，一手把玩着手铐密钥，密钥一上一下，在尤黎手中抛起又落下。
“说说吧，怎么回事？”
光头没说话，视线紧盯着密钥，眼球上下不断移动。
“啪”的一声，尤黎将密钥握在掌心、揣进兜里，又将伞收好放在一边。
细密雨线斜斜落下，尤黎一边活动掌关节一边靠近光头。
“想抢密钥？偷袭都打不过，明抢就行了？”
说完一拳砸上光头眼眶。
触感正确，看来眼眶没做过改造。
尤黎刚想再补上一拳，光头已经嗷呜着解释开了。
“卧槽别打！没想抢密钥没想抢！”
尤黎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拳的姿势：“说，谁指使你来的？”
系统上只有这人的基础信息，叫什么忘了，绰号光头，是个街头混混，没有好感度，不在人物名单里，说明这只是个不重要的小角色，但也不能因为他是小角色就放过他。
光头眯着一只肿起来的眼睛，表情茫然：“指使？没人指使。”
尤黎扯了下唇角，右拳微微后撤，作势要打，光头立马急了：“别打别打！你的信息就挂在佣兵悬赏名单上，真没人指使。”
尤黎皱眉：“佣兵悬赏名单？”
“对，今早刚挂上去的，E级任务。”
说到这光头有些忿忿，小声骂道：“***哪个巴子定的任务等级*****”
尤黎从兜里掏出密钥丢给光头：“给我看悬赏名单。”
光头似乎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重获自由，先是愣了一下，转瞬一脸狂喜地解开手铐，边解边说：
“大佬大气，这次算我欠你的，我叫光头，以后有事来罐头区拉环街找我，随叫随到。”
倒不是他多不记仇，今天要不是尤黎带他出来，光是ACPD的罚款，卖了他全身所有器官都还不上，到时候交不上罚款，就只能坐牢、下矿做工，和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尤黎看着他要把手铐往怀里揣，轻啧了一声。
光头一僵，立刻将手铐和密钥递到尤黎面前。
尤黎接过手铐，抬眼又看了光头一眼，光头意会，打开投屏戳了几下才递过来。
他指着一个风格简陋的粉色页面：“就是这个。”
尤黎看了眼，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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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级悬赏任务】
【尤黎，银辉大教堂牧师，活捉】
【悬赏人：保密】
【赏金：500】
啧，她就值500？小额贷最低都要1000起贷。
光头察言观色，小心翼翼：“您看，我没骗人。”
“嗯。”
光头一喜：“那没事，我就先走了？”
尤黎：“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悬赏我吗？”
光头：“不知道。”
“那这种级别、金额的悬赏，通常会是因为什么？”
光头搓了搓脑袋：“寻仇？”
尤黎嗤笑。
不会是寻仇，只有五百酬金，还要求活捉，正常人没人会接。
她示意光头收起投屏，随口问道：“你是新手？”
光头惊：“您怎么看出来的，这是我第一次接任务。”
那就对了，只有莽撞的傻嗨新手，才会接这种明显是坑的任务。
尤黎猜测，这个任务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试探。至于试探的是什么，是她的实力？还是其他？就不得而知了。
尤黎：“我住在银辉大教堂，回去之后如果有人向你打听今天的事，不论是谁，立刻告诉我。”
光头忙道：“没问题，您放心，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尤黎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该怎么说怎么说，说完告诉我一声就行。”
光头愣住：“照、照实说？”
尤黎：“照实说。”
光头：“哦哦，好，照实说！”
尤黎沉默下来，光头忐忑等了会儿，忍不住再次问道：“那没事……我就先走了？”
“等会。”尤黎换了张笑脸，“还有最后一件事。”
光头后脊一僵，陪笑道：“还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尤黎拿出一把枪，光头一眼认出，是之前他用的那把，他膝盖骨一软，差点给跪了。
就说好事哪能全让他占了，报复这不就来了。
光头苦着张脸求饶：“姐，咱出气能不能打便宜点的地方？”
尤黎一脸莫名：“说什么呢，我是要把它卖给你。”
光头懵：“卖，卖给我？”
尤黎：“对，卖给你。”
光头持续懵：“那，那您想卖多少钱？”
尤黎笑：“你有多少钱呐？”
说完视线在他上身转了一圈：“纹身上的钻石是真的吗？”
光头惊恐捂胸：“都是水钻，不值钱！！”
五分钟后，尤黎撑着伞，心情不错地走出小巷，这么会儿功夫，不但还清了小贷，还净赚八百，尤黎非常满意。
小巷内，光头对着墙角狠戳投屏。
【***，**，哪个傻嗨发的任务，哪个***定的任务等级，脑子掏出来卖给公司涂墙的**，****，*******】
·
出了小巷，再走十几分钟，就到银辉十字街。
银辉大教堂在银辉十字街的最里面，进出只有一条路，街道两侧的高楼已经有些年头，每隔几层，楼体之间就会延伸出相互连接的天桥，天桥不断堆叠，站在下面几乎看不到天空。
到了阴雨天，雨水会被天桥拦住，积聚后再沿着两侧流下来，从远处看，整条街就像一个人工搭建的阶梯瀑布。
顺着街口往里走，店铺不算多，整条街都显得很冷清，两侧墙壁大多被涂鸦填满，路边没有路灯，照明全部来自全息广告牌。
与罐头区不同，这里的广告牌基本完好，循环播放的广告中偶尔还会夹杂一两条公益广告，显得跟鬼装人一样惊悚。
穿过整条街，尤黎站在银辉十字街的尽头，地图上教堂的位置只有一面画满宗教涂鸦的墙壁。
尤黎只能顺着涂鸦墙往两侧找，终于在街角处找到一个小门，门上挂着一个七彩LED十字架，正在不断爆闪蹦迪，门边是由辉光管拼成“银辉大教堂”五个字。
尤黎正要上前，门突然自己开了，一个手持拂尘，做道士打扮的人走了出来，看到尤黎后先是一愣，随后表情瞬间变得暧昧：
“呦，刚回来啊，赶紧进去吧，你那小情儿等你一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