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妤没有推脱，弯身上了车，陈助理也安安静静在前面扮演着一个司机的角色。
安静了一会儿，她在沉默中开口：“宋先生今天把拍卖品让给了我，生日礼物怎么办呢？”
陈助理瞥了一眼后视镜，后座女人面容柔静温婉，眉心微微蹙着，好似真的在担心宋柏希拿不出合适的生日礼物。
他温和道：“姜小姐不必担忧，宋总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既然让给了您，您安心收着就好，其他的事，宋总自会想办法。”
姜晚妤眉心舒展，笑了下：“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她眼眸偏向窗外，好似不经意出声：“宋先生处事一向都这么妥帖吗？”
陈助理回：“姜小姐想问什么？”
她眼眸清润，带着不解：“宋先生怎么知道我今天出门没带司机？”
“宋总自然不知晓，”陈助理斟酌着自家上司的深意：“宋总只是派我过来询问一声，若是姜小姐带了司机，也就是跑空一趟的事，不打紧的。”
姜晚妤不轻不重地抚了抚自己裙摆上泛起的褶皱，语气寻常地问：“宋先生礼数一向这么周全？”
陈助理想到今夜宋柏希将翡翠玉镯拱手相让的场面，心下知晓不能怠慢眼前这位，于是开了个玩笑：“说来也巧，兴许是最近宋总被家里那两位耳提面命对待女孩子要温柔一些，宋总今日礼数确实比往日更周全了。”
原来是这样。
姜晚妤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她不清楚宋柏希今晚的举动跟他爸妈耳提面命有没有关系，她也不关心这些。
她只需要知道，今晚他吩咐陈助理送她回家的举动，她是第一个就够了。
她眼眸中仍旧带着点轻淡的笑，轻轻薄薄的，浮于表面，仿佛风一吹就要散了。
今天与他的会面的确有些突然，但这样好的一个机会，她也不会轻易舍弃。
宋柏希知不知晓，有没有看透，她都不在意。
他的放纵，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
宋柏希倒也不是一个十分敏锐的人，他寻常应酬的人多了去了，也注意不到谁带了司机叫了车，只是今晚陈助理开着车从地下车库出去时，恰好看到站在大厅门口等候的女人，顺势提了一句。
那时他正在后座处理私事，今晚家里那位指名点姓要的翡翠玉镯泡汤了，他总要给他爸妈一个交代，于是联系了一位好友，那位好友向来喜欢收藏古玩意儿，他从那里取一件合适的作为生辰礼。
陈助理声音落下的那一刻，他视线落到窗外。
今天夜里温度比往日低了些，她身上穿着单薄的抹胸礼裙，裙摆及膝，白皙纤瘦的小腿露在外面，哪怕肩头披着披肩，也能看出来她冷得有些瑟缩。
宋柏希本打算离开，见到这一幕，眼眸一时定住。
他目光落在那条香芋紫礼裙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前头的陈助理没敢出声干扰，但仿佛察觉了他的意图，没有再将车往前开。
过了一会儿，宋柏希开了口：“把车停下，去送她一趟。”
陈助理微愣，听出他这话里意思是不打算和姜小姐共乘一辆车：“那宋总，你……”
宋柏希已经拉开车门下车，关车门的动作利落：“车库里有我之前停的车，我开另一辆。”
等他开着另一辆车回来的时候，大厅门口早已没了那道熟悉身影，他缓缓升上车窗，神色平淡地收回目光。
到季书逸家时已经十一点，别墅里灯光敞亮，宋柏希来之前已经用手机给他发了个信息，这会也没停，直接开着车进去了。
车窗紧闭着，门口的安保看不清车里面，但认识这辆车的车牌号，知道这辆车经常出入这座别墅，于是没拦，果断放了行。
季书逸刚洗完澡，身上松松披着件黑色浴袍来给他开门，问他怎么半夜还来，宋柏希瞥了他一眼，没搭话。
他无奈地哼笑一声，将身上的浴袍拉好，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懒倦地调侃：“我说你这么洁身自好给谁看？不让异性近身也就算了，兄弟之间还顾忌这么多，我你也防？”
他随手拨了拨额前的头发，“放心，以后等你结婚了，我会好好跟嫂子夸赞你为她守身如玉这件事。”
宋柏希没搭理他，他把小臂上的西装外套扯下扔在一边，衬衫的袖口向上卷了卷，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身子倚靠在沙发上，略微倦怠地揉了揉眉心：“我听说你之前收集了不少瓷器？”
季书逸一边给他倒茶，一边问：“你不是对瓷器不感兴趣？”
宋柏希一向只对字画有些兴趣，拍卖行上其他东西鲜少入他的眼，这在圈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我是不感兴趣，我妈感兴趣。”
“你妈？”季书逸来了兴趣，把手里的牌子茶杯递给他，好整以暇道：
“我前段时间可听翡月说了，你妈看上了那只翡翠玉镯，她还想着今晚拍下来给你妈作生辰礼讨个欢心，你妈说让你来拍了，怎么，还有人能从宋总手里抢东西？”
宋柏希已经连轴工作了十几个小时，为了今晚赶上拍卖会，中间连休息时间都没有，晚间又开了一会儿车，这会儿已经倦怠，没心情理会他的打趣和探查，直截了当开口：“开个价，你前段时间拍下的那瓷器，我要了。”
“得，本来我是挺喜欢的，但你既然开口了，我只好忍痛割爱。”季书逸没打探到任何消息，也不在乎，大方地开了口。
“汕城的项目，我让你一分利。”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宋柏希也没打算多留，捞起外套朝外走，走出几步，忽又停下，面色带着几分凛冽的冷意：
“还有，以后少在我这打探顾翡月的事，我跟她八字没一撇的事，也值得你们当个事看？”
季书逸正起身跟上，要去送他，忽然听到这一番话，微怔一瞬，看向他的目光带了几分复杂。
“我知道了。”
＊
姜晚妤跟余窈约了清晨见面，她提前到了二十分钟，顺带去专卖店旁边的咖啡店点了两杯咖啡。
咖啡厅内不乏进出的精致白领，室内还算安静，大多是低声耳语。
等待过程中，她就倚在柜台旁，目光无意识地瞥向窗外。
一道熟悉而陌生的窈窕身影撞入眼底。
她轻轻扣着桌面的手指顿住，正要偏眸望去，身前的店员提醒了一声，将包好的咖啡递给她，她慢了一秒才接过，淡笑着道了声谢。
再次朝窗外看去时，那道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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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神情未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推门朝外走去，在专卖店的大厅沙发上坐着等候。
没等多久，余窈的身影出现在外面。
她接过姜晚妤递来的咖啡抿了一口，瞧着她的面色微微挑眉：“大清早的，刚刚碰见谁了？”
姜晚妤抬眼看她：“怎么？”
余窈慢吞吞咽下喉间的咖啡，抬起下巴点了点她：“你是不知道你现在脸色有多难看。”
姜晚妤拿起手提包转身：“是你太敏锐了。”
余窈不置可否。
两人一边看着衣服，一边闲聊。
“昨天的拍卖会还顺利吗？”
姜晚妤正抬头看着衣服，“顺利。”
“那就好。”
她随手扯了一件：“这件怎么样？”
余窈瞥了眼：“还行吧。”
她语气微顿：“给你哥买的？”
姜晚妤视线专注地盯着那件西装外套，语气温吞：“我哥不喜欢穿这种衣服。”
余窈就没再问，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姜晚妤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出这些衣服之间有什么差别，索性随便挑了件贵的让人打包起来。
余窈瞥她一眼：“这么随便？”
姜晚妤神情温淡地回：“毕竟重要的也不是心意。”
是动机背后潜藏的机会。
她正要刷卡，身后的店门被人豁地推开，风顺着大开的门涌进来，夹杂着一道亮丽的人声：“那就等下次拍卖会吧，反正机会多得是，不愁找不着合适的礼物。”
两人都在一瞬间听出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林熙然正好声好气地跟那头的人说这话，不经意间一抬头，忽然瞧见眼前的身影有几分熟悉，她转念一想，脸色霎时一变：“你怎么在这里？”
电话那头的人听见她陡然变调的声音，疑惑着问了句：“怎么了？”
林熙然声音瞬间缓下来，僵着脸回了句：“没事，就是碰见了个熟人，你放心翡月姐，我已经到店里了，马上就帮你取衣服。”
她随口聊了几句，挂断电话，面色很是不好地看向眼前两人：“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余窈扯了扯唇角：“这店你开的？你能来这，我们不能来？”
林熙然被气到，正要回怼，余光忽然看见姜晚妤手边上礼袋里装着的衣服，再一联想到昨晚的事，怒气冲冲开口：“你该不会是给宋哥买的衣服吧？”
姜晚妤将包好的礼袋拿好，随后才漫不经意地看向她，神情自然点头：“是，有问题？”
林熙然手指着她：“姜晚妤，你好不要脸，你明知道翡月姐马上就要和宋哥订……”
“婚”字的音，她还没发出，就被掐死在咽喉间。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极为响亮的巴掌声。
空气间仿佛静滞了几秒。
林熙然慢半拍地捂住自己疼得发麻的半边脸，不可思议地抬头。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身淡蓝色小香风裙，身材窈窕，姿态优雅，不轻不重地揉了揉打过她的那只手，看向她的那双漂亮眸子眼底情绪寡淡。
她声线冷淡，语调缓慢：“林小姐，话可不要乱说，你再这样造谣，我不保证你的另一半脸能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