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说什么，赶紧麻溜跑。
郑白绯比郑九还急切，火急火燎地拉起郑九，正要往楼梯间外走，又想到楼梯间外可能会被人事管员撞见，便掉头往楼梯下方走。
郑九任由她拉着往楼梯下三两个台阶地跑。
“你不继续问我？”他问。
郑白绯此时已经把目光悄悄投向楼梯栏杆，妄图cos某功夫电影明星，想了想郑九作为圣人后代、身体金贵经不起折腾，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老老实实走楼梯。
郑白绯：“都要逃跑了，先跑掉以后再问你。”
为什么连她也要一起逃跑，这个原因她暂时不知道，但她莫名有一种感觉，这种感觉是理智和直觉的混合物，让她模模糊糊地知道了答案。
至于工作面试结果——
“天涯何处无医院，是显影机到哪里都能拿到工作的。”郑白绯说。
郑九注视着她急匆匆拉着他跑的背影，半晌，又把目光落在两人握着的手上。
楼梯间安全出口的标志牌已经呈相反方向了，上面绿莹莹的灯光也是灭的。两人在步伐和步伐之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医院的地下一层。
地下一层是停尸房，一进去便是冰凉的气息。
郑白绯吓了一跳，她以为按照她对医院的地图经验，地下一层应该首先是防火通道再是停尸房，没想到竟然能顺着安全楼梯直接畅通无阻地来到停尸房。
面对太平间直通车，她又纳闷又无语地拉着郑九急忙返回：“怎么没有防火通道？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郑九语气里有淡淡的调侃：“你看起来很急，我没好意思打扰你。”
郑白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然觉得郑九心情还不错。真是古怪，都逃亡了还那么傻乐，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比她心态还好的人。
郑白绯停下脚步，把郑九推到她前面去：“我不识字，也不知道医院地图，换你领路了。要飞檐走壁之类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
*
面试结果总算出来了，传话的人拿来一封信，交给人事管员：“这是交给应聘者的通知。”
录用或者不录用通知都需要当事人本人打开信封，人事管员虽然急着下班，但也是真的想知道最后的面试结果到底是什么，于是和设备管理员两人拿着信到处找郑白绯。
楼梯间哪里还有什么人，空空荡荡的，一声叫过去，回声幽幽地旋绕下去，宛如空谷一样。
两位管员互相看了一眼，心里毛恻恻的。
人事管员试图缓和气氛，骂道：“那家伙真是不守信用，说好的在这等，连个影子都不见，看来也不是诚心想要这个工作。”
设备管理员却更加唯心主义一点，忽然压低声音：“会不会我们是遇到文字鬼了？”
再看楼梯间内，灰尘飞扬，从楼梯往下看去黑洞洞的。尤其是安全楼梯间直连着医院的地下一层停尸房，更是增加了几分氛围感。
人事管员后背上爬起一层鸡皮疙瘩。
“瞎说什么，那个家伙就是单纯不守信用而已。”人事管员“啪”的打了一下设备管理员的胳膊。
就在这时，楼梯间下方传来“蹬蹬”的急促脚步声，凌乱而沉重。
同时，一个质问从楼下传来：“哪个家伙？你们见过谁吗？”
“你们见过谁——”
“过谁——”
那个声音顺着楼梯扶栏盘绕而上，到达耳中时花了几秒。
没有经过任何理智思考，两位管理员同时尖叫着跑出楼梯间。
*
安静。
人事管员和设备管理员双双安静而乖巧地坐在桌前。
桌子对面的是五个黑压压的警察。
原来刚才被两位管理员当成文字鬼、在楼梯间发出质问的是警文司过来搜查的警察。
只是不巧的是，由于两位管理员态度有问题，尖叫逃跑，便被当成嫌疑人暂时捉拿了，警方这才知道原来两位只是在找人的途中被楼梯间的沉浸式氛围吓得理智出走，并不是故意对抗警方。
警察叹了一口气，把两张照片放在桌上：“现在你们只要说清楚，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就行。”
两张照片上的两张脸，一张俊美，一张普通。
人事管员指了指那张长相普通的照片：“这个人见过，来找那个应聘者的。”
警察听到这里就明白了，收起照片：“现在那个应聘者呢？”
人事管员：“两人说是要出去说说话，在楼梯间消失了，估计是逃走了，这个应聘者大约也逃走了？”
设备管理员：“看那个应聘者的表现，看起来不像是逃犯，她是真想找工作，说不定是被劫持了？”
“谢谢配合，如果后续有关于这两个人的线索，请立刻报告警文司。”
带头的那个警察起身，其余四个警察也像黑色的浪花般一浪涌一浪地站起来。
面对这片笼罩下来的阴影，两位管理员诺诺点头。
*
澹沙湾济世医院内，熙熙攘攘的患者和医生和护士和家属之间，走过身着漆黑警文司制服的人员。
“报告，没有发现。”
“报告，没有。”
“报告。”
警文司总共派出了六支小队，其中四支小队像漆黑的线条一样，时而散开，时而聚拢，时而零散成点，在整片医院区域穿梭。
而剩下的两支小队则在医院外部进行封锁工作，漆黑的点零零散散的，从上空俯瞰却是整齐有序的，这个点与那个点之间保持着合适的距离，金红色的警戒线在这些黑色的点中间连接起来。
刚刚处理完显影机面试事项的勤务司长从楼上窗户里往下望时，只觉得心惊。
身边的院长同样从窗户里往下望去，轻声叹了一口气：“已经第二次了吧。对我们院的搜查。”
勤务司长想起在前不久，警文司也在医院里进行了一番搜查，那时还是以查案的名义，但那时警文司带走了一院子的垃圾！说是要搜查垃圾里有没有证物！
今次，警文司倒是装都不装了，直接包围、封锁、搜查医院。果然是预谋已久。
勤务司长：“还好您英明，没有批准郑白绯的应聘，而是把她推荐给了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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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她果然是上头要严查我们院派下来的卧底。”
院长被马屁拍得嘴角扬起来：“那个文字印章用在我们医院，有点大题小作了，那个应聘者在我们医院，也有点大题小作了，我看一眼就知道事情的本质了。”
四方的窗户里，勤务司长和院长两人看向楼下那些漆黑的制服人员们。
四四方方的窗框旁边是水管，水管修得弯弯曲曲，一路往上便是天台。
从天台的视野继续往上延伸是济世医院的标志性圆柱体小塔。
圆柱体塔顶的背景是傍晚开始飞晚霞的旷大的天空，天空底下，两个人影显得格外小，坐在塔顶看向楼下。
郑白绯和郑九在猫鼠游戏中来到了天台上圆柱塔。
原来警察几乎和郑九是前后脚到达了医院，于是两人在寻找出口时半途遇到了警察，一路躲过来，就像鸟一样停在了塔顶。
郑白绯：“警察动作很快，估计是你的行踪不知道从哪个口子泄露了。”
在这段时间内，她的大脑已经开始重新运作了。警察能那么快定位到郑九，一定不是因为季春之。季春之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他也不会知道郑九来医院。
因此，今天郑九前脚刚来医院找她，后脚就有警察包围医院，一定是有其他人把这个情报告诉了警察。
会是楚昭隐吗？
毕竟在郑九来医院前和楚昭隐见过面，询问了她的去向。
郑白绯收回思绪，鼓励郑九：“你不要怕，就算真要打架冲出重围，我也没有问题的。我还能带着你沿水管爬下去。毕竟济世医院的通风管不怎么好爬，我考察过了。”
郑九：“别莽撞，他们有枪。”
郑白绯继续安慰郑九：“……那也没关系。我能做到的，你要相信我。”
照理来说，如果她真的是航天头盔的话，按照她所在国家所在时代的技术水平和执行标准，是可以挡子弹的。
郑白绯一番绞尽脑汁，最后得出结论：“总之，有我在没关系的。”
郑九已经不再使用变容字契了，眉眼间盈着塔顶天空里淡淡的夕光。
“你真的很奇怪。”他说。
郑白绯纳闷：“我哪里奇怪？难道我非要问你为什么我需要逃跑，才算正常吗？”
郑九微微笑了笑：“是的，那才是正常人会有的反应。正常人只会觉得是我劫持了你。”
既然他想听，她就成全他。郑白绯想。
郑白绯：“好吧，那你说，我为什么也需要逃跑？你是不是趁这个机会劫持了我？”
她环顾圆柱体塔以及下方的天台：“刚好这里场景也适合演劫持戏，等会警察攻上来了你是不是就会拧着我的脖子走到天台边缘，然后说什么‘再靠近一步我就和她同归于尽’之类的话？是不是？”
郑白绯：“——既然你那么想听我问这个问题，那你回答吧。”
*
天色已经开始变昏了。
楚昭隐躺在血泊中，失去了意识。
四围漫开的血像一匹缎子，粘稠的血液仍然从他后颈的伤口里汩汩地、缓缓地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