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宋领拉开门，来人正是宋领的另一名队友霍澜。
宋领冲着霍澜眨了眨眼，阻止了霍澜正要冲进屋的举动：
“霍队长，我屋里有客人。有什么事你就直接在这儿说。”
霍澜顿住脚步，看着宋领的样子不像是受到了胁迫，才舒展开眉头。
“林森女士，打扰了。我来是想问问我的队员郭旭杰上哪儿去了。”
宋领惊讶地探头向外望去，语气有些夸张地回答道：
“哎呀，我还当小郭一直守在外面呢。霍队长放心，或许他是有什么急事才走开了吧。”
见宋领这个，霍澜就明白郭旭杰应该没什么大碍。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在我的队员回来前，我先代替他守在这里吧。”
宋领刚关上房门，路迢窕就压低声音凑了过来。
“那个猎人没事，我用了点昏睡药，一两个小时就能醒过来。一会儿我帮你引开那位霍队长，你找机会把他丢出去就成。”
宋领采纳了路迢窕的方案。虽然她并不担心霍澜会因此责怪她，但路迢窕闯的祸，她自己能想办法解决就好。
“不过……你为什么要迷晕他？直接过来敲我的门不就好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不答应和我组队，万一突然喊人进来抓我，岂不是对我不利？”
不知道路迢窕用了什么法子，宋领果真听见霍澜跟她一道走远的动静。
等到郭旭杰醒过来的时候，霍澜也正好回来了。
“我这是怎么了？队长？你怎么也在。”
霍澜淡淡扫了他一眼，声音听不出情绪。
“保持警惕。最近训练怠惰了，明天起加练。”
郭旭杰撇撇嘴，似乎想反驳，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立正了身子，丝毫没有不服气。
“那名路研究员也是玩家，想和我组队，用变异深瞳草的研究资料，换我将她调去南方基地。”
宋领原原本本向霍澜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我打算顺着变异深瞳草这条线索先推进，弄清楚事情经过后，找机会去南方基地看看。”
对于路迢窕加入小队，这一点霍澜没有意见。
“当时找到你的时候，我们还救回了一队南方基地的绿猎人，应该是句芒的护卫队。但他们的情况不太好，直到现在都还没有醒过来。”
霍澜略微抬眼对上宋领双眸，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
“你大概是什么时候载入副本的？关于句芒遇袭的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宋领愣了愣，随即仔细回想这几天的遭遇。
上一个副本结束的太突然，宋领当时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严重创伤。
等她恢复意识后，就躺在了东湖巨森营地的病床上。
通过每一次开播时，玩家们在弹幕上的只言片语，宋领心里一直有一个猜测。
那就是不论玩家在哪一个世界，哪一个副本里，所感受到的时间流速都是相同的。
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开播的时候，也有弹幕提到过，宋领当时已经好几天没开播了。
“霍队长，我想请教一下。每通关一个副本后，会隔多长时间进入下一个副本？还有，如果副本通关失败，我们会有什么下场？”
霍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开口却耐心而又细致。
“二十级及以下玩家在通关副本后，会没有任何冷却时间就进入下一个副本。每得到一个A级副本评价，玩家等级就会升一级。每得到一个S级副本评价，玩家等级就会升五级。”
“超过二十级后会怎么样呢？”
“超过二十级后，玩家每通关一个副本，就会渡过一段时间的虚无。就像抛却了肉身，灵魂沉入海底深渊，直到下一次被打捞上岸。”
光是听霍澜的描述，宋领仿佛就已经体会到了那种深深的窒息。
“副本通关失败，或是持续多次副本评级低于A级，灵魂会被撕碎，然后彻底抹杀。”
“这么看来，失败反而比成功更好，起码能得到解脱。”
虽然宋领尚不知悉自己为什么没有被抹杀，但她并不因此决定幸运。
因为霍澜的话意味着，她们被迫踏上了一条单行道，而路的尽头只有死亡。
宋领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她对霍澜讲明了自己的判断。
“也就是说，我很有可能载入这个副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是真的失忆了。”
霍澜似乎并不意外，她冷静提议道：
“有时间去探望一下你的护卫队吧，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第二天一早宋领就在霍澜的陪同下，赶往了东湖巨森营地医疗中心。
宋领刚踏进病房，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病床上的男人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苔绿色裂纹从手指尖一路向下蔓延至小腿，裂纹缝隙里密密麻麻都是嫩芽。
他弓起身子，姿势扭曲而又怪异。腿的方向直于床头，头的方向却直指窗户。
“他的情况是最严重的，全靠营养液吊着一口气。但是从昨天开始，几乎连营养液也没办法吸收了，或许撑不了多久了。”
医疗中心的护士在一旁向宋领说明情况。
宋领接着又去看了其他几人，他们看上去病情要轻得多，但无一例外都动作扭曲，头朝窗户。
这诡异的一幕，让宋领联想到了向日葵。
在来医疗中心的路上，宋领从霍澜口中得知了这几人被救起来时的样子。半截儿身子埋在土里，像一片灌木丛。
难道他们正在寻找阳光，好进行光合作用？
这些人恐怕已经算不是人了，他们变成了植物。
这个想法刚一冒尖，宋领就顿感毛骨悚然。
植物在不断变异，变得高大，更粗壮。可人却渐渐变成了不会说话，不能活动的植物。这简直可以说是一种退化。
宋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珠轻轻颤动。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霍澜脸上极少见地露出了一丝迷茫。
“霍澜，植物不是在变异，而是在进化！”
没错，进化。
通过这几天的恶补的知识，宋领了解到这个世界已经发生过的森林大迁徙，一共有四个重要节点。
第一次森林大迁徙，植物开始入侵城市，破坏建筑，挤压人类生存空间。
第六次森林大迁徙，一部分植物开始对动物，尤其是人类展露出了极强的攻击性。
就连种地，都变成了一种高危职业。
第九次森林大迁徙，植物的生长速度和生命周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在第十一次森林大迁徙中，植物的个头大小剧增，巨木森林也是在那时形成了现有格局。
在第十八次森林大迁徙中，植物获得了强大的非凡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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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从人类角度出发所得到的结论。
会不会在人类还不知道的时候，植物已经产生了自我认知，变成了一种能主宰自身命运的生物。
宋领早该想到，植物在进化，人类不进则退。这是一开始副本名称里就明明白白告诉了她的信息。
碍于还有其他人在现场，宋领不好对霍澜说得太详细。她压抑住心中的激动。
“护卫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传回了南方基地，过几天那边可能会派人过来。”
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同步获得的最新消息。
“快拦住他！”
一个蓬头垢面，穿着病号服的男人从宋领右侧病房里破门而出。
霍澜反应飞速和宋领调换了位置，将宋领牢牢护在身后。
那个男人双目赤红，他的脸上，脖子上，全都爬满了菌丝，菌丝上开出一朵朵近似水晶般剔透的白色花朵。
那不是无害的，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花朵，那是变异深瞳草。
花瓣如同蝉翼般轻盈，又像裙摆，像幽灵。花心刻着瞳孔般的纹路，像无数只沉默无生的眼球。
它们同时注视着宋领，然后轻轻低下了头颅。
“好吵，好吵！啊——我的耳朵！”
男人崩溃着抱头尖叫，像发疯的公牛，像没头的苍蝇。
霍澜出手帮忙控制住了那个疯男人，三两个医护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男人重新注射药物昏迷过去。
宋领好奇地探头朝病房里面望，她看见疯男人身上的深瞳草暗红色花心骤然亮起，她听见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频率。
吵，好吵。
这段频率不像是用耳朵听见的，而是穿透了一切阻力，直接灌入她的脑中。嘈杂，是宋领的唯一感受。
宋领仿佛听见了醉鬼的胡话，疯子的呓语。她像是坐上了晚高峰的地铁，脑子里糊满了浆糊。
恍惚间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宋领，宋领。
宋领像溺水之人，拼死拖住唯一一块浮木，等风平浪静后缓缓浮出水面。
“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宋领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霍澜。
霍澜万年任凭风吹雨打而纹丝不动的五官微蹙，大大方方将担忧二字写在脸上。
“我没事，也没什么特殊感觉。”
确认了宋领没有逞强后，霍澜又恢复了那副疏离冷淡的模样。
“医生说你有些劳累过度，所以才会晕过去。”
宋领摇摇头：
“我没有昏过去，我听见了变异深瞳草发出的频率。”
霍澜思索片刻，右手食指按了按眉心。
“刚才那名患者，就是第一个因为深瞳草而失去听力的巡林人。他对人为制造的任何声音都没有反应，却总像是被噪音逼得精神失常。他经过检查身体数据并无任何异常，却从脑子里爬出菌丝，菌丝上长出深瞳草。”
无论是医疗中心，还是植研所，对于男人的情况皆束手无策，得出的结论竟然是男人很健康，只是他的脑袋刚好适合深瞳草生长。
由于这段时间里，无一人因男人头上的深瞳草而受到伤害，于是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并没有将他单独隔离控制起来。
“难道就没有尝试过做手术，直接将菌丝和深瞳草清除吗？”
“机器扫描不到。营地医疗资源有限，医生不敢随便给人开颅。”
霍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