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案会结束后编剧们被留下来对接相应的导演跟制片人,沐鸢跟陆寻交换了联系方式后还沟通了剧本改编思路,微调一些小镇生活细节,其余的得另外找时间详细聊。
在这沟通的过程中,沐鸢始终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陆寻想开口八卦点什么都没有机会。
坐在一旁的周熠辞观察着沐鸢脸上的表情,发现她一个眼神都没有递给过他。
她好像有点生气了。
这个推断在他们交流完想法后,沐鸢独自起身离开,没有跟他说要一起走的行为里得到了印证。
陆寻是电影圈数一数二的科幻片王牌导演,三大电影节奖项拿了个遍。
起初听到他要来执导她手上这本文艺片子时,说实话沐鸢是有点不放心的,不过后续交流发现他对里面细腻的感情还是分析得很透彻的。
况且他素来被称之为掌镜大师,他拍出来的电影质感一定会很不错。
近年来,市场上很少有靠文艺片出圈的导演,相比之下,把剧本交给陆寻来拍,会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没有参加庆功宴,沐鸢从报告厅出来后走路去搭地铁。
地铁就在马路对面没多远的地方,途中摸出手机准备给周熠辞发个消息,跟他说自己先回去了。
防止剧本泄露,在报告厅门口有一个统一的物品存放处,沐鸢在那时就把手机静音交上去了。
这下刚摁亮手机,屏幕显示有周熠辞的好多条信息,还有十几通未接电话。
沐鸢没立刻给他打回去电话,先点开信息来看。
周熠辞:【你生我的气了吗】
周熠辞:【你是不是不想让我来当制片人】
周熠辞:【我不当也行】
周熠辞:【你心里要是有心仪的制片人,那就换成你喜欢的吧】
周熠辞:【你是回去了吗】
周熠辞:【我怎么找不到你】
进站刚好地铁来了,沐鸢迈步进去。
过了下班的晚高峰,此时地铁上有很多空位,她就近找了靠门边的位置坐下,准备给周熠辞回信息。
恰巧他又打来电话,沐鸢划动接听,刚放到耳边就听到对面很轻的喂了一声,充满了小心翼翼。
因着刚刚看了他的那些信息,又突然听到他沉闷的声音,瞬间能想象他此刻失落的表情。
沐鸢喉间一哽。
周熠辞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整个听筒只剩下地铁车厢的白噪音,“你在哪?”
沐鸢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图标,“我刚上地铁,快到佳苑了。”
他言简意赅,语速快了不少,“下一站下车。”
沐鸢不解,“我准备回家。”
“下一站出站口等我,我来接你。”
深冬的风裹着细碎的残雪,在地铁口肆意横冲,冷意钻透衣领,刮得人鼻尖发红。
出站口的玻璃门可以隔绝外面的冷意,沐鸢不想在里面等,害怕他找不到她。
没几分钟,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人行道旁,周熠辞推门下车,踏着脚下的积雪径直走到她面前,沐鸢眯起眼睛笑,“你不用参加庆功......”
周熠辞一言不发伸手揽住她的腰,用力将她按进自己怀里,下巴小幅度轻蹭着她颈窝,给她带来了若有若无的痒意。
他的掌心发烫,紧紧箍着她的后颈,唯恐只要他一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沐鸢沉默了一阵,抚上他的后背,“我没有生气啊。你怎么会以为我生气了?”
周熠辞低下睫,“那你刚刚怎么不理我,还突然走掉。”
周熠辞现在的状态跟刚才在报告厅里简直判若两人,原本的意气风发在她面前瞬间荡然无存。
沐鸢解释,“我看一群人围着你,想着你应该抽不出时间看手机,我就没立刻跟你说。”
周熠辞:“那你可以当面跟我说。”
沐鸢看着他,忽然提起,“你没发现吗?因为你说要当制片人这事太突然了,已经有很多人都在猜测我们的关系了。”
周熠辞声音很轻,“我们什么关系?”
这还要问?
好吧。
看他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沐鸢去拉他的手,“男女朋友关系。”
周熠辞终于笑了,有点不满,“那你为什么还怕别人猜,我们是正当关系啊。”
“......”沐鸢一脑门问号,“你是不是忙忘了?”
“忘了什么?”
“公司不是有禁止办公室恋情的规定吗?还是你提出来的。”
沐鸢一脸“这可是你自己公司的法规,你都能忘了?”的疑惑表情。
周熠辞:“......”
后知后觉,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了他的大脑。
好像是有这么一个破事。
小姑娘认真且严肃地继续,“大家都还只是那么猜,无凭无据的。我要是还留在那的话,或者跟你有多余的交谈被发现了,那真就是撞枪口上了。”她呼出一口气,终于把心吞进来肚子里,“不过好在我跑出来了。以后我们去公司的话,也装作不认识吧。我刚刚去搭地铁的路上都在想,最好就是你时不时挑一些工作上的刺来骂骂我,谣言就不攻而破了。”
“......”
沐鸢在对待工作上的严苛程度,周熠辞比谁都清楚,看着她此刻在自己面前喋喋不休的嘴,他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周熠辞试探问,“我立的规定,我再废除不就好了?”
沐鸢摇摇头,从大局出发,“不行,这样对你影响不好,堂堂一个企业总裁怎么能出尔反尔呢,以后谁还敢找你合作?”
周熠辞没出声,沐鸢以为他心里有芥蒂,勾勾他的手心,自恋地来了一句,“你是不是舍不得骂我啊?你放心吧,我不会生你的气的,你随便骂,我可是一个很大度的女朋友。”
他开始侥幸的猜测,“或许我当时说完之后,季明哲转头就忘了,没有颁布下来呢?”
季明哲一般会找他确认的。
然而没有这段记忆。
沐鸢低头捣鼓手机,两三秒摊在他面前。
周熠辞跟着低头,页面是他公司的官网,人事部门置顶了一条。
——禁止办公室恋情,搞卫生阿姨和保安大叔也包括在内。
“......”
真的是操了。
什么狗屁东西。
老子正儿八经谈个恋爱还得偷偷摸摸的。
回家的途中,沐鸢在她家附近喊周熠辞停车,转身带他去吃了一家她觉得还不错的馄饨。
桌面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沐鸢轻车熟路地取了勺子递给他,“我记得你也爱吃馄饨,这家的很好吃,跟桐城那家味道不相上下。”
要说沐鸢爱吃馄饨这事,还是因周熠辞而起。
沐鸢经常在放学后被林沐雪抛下独自回家,学校离林家驾车都得半个小时,何况她身上没钱,等步行回到家饭桌上的菜都被清理了。
只能挨着饿等着吃第二天的早餐,次数多了她就每天起个大早,趁着大家还没起床,保姆阿姨没注意到的时候把包子装进书包隔层里。
指不定哪一顿就会没饭吃,书包有点存粮总归饿不死。
后来周熠辞出现了,他会带她去餐馆吃饭,是林家给林沐雪过生日才会去的那种高大上的馆子,她极其不适应那里服务员的服务,大概也是瞟到菜单上的价格,贵到她觉得那些菜食之无味。
不知哪天开始,周熠辞没再带她去那些地方,开始挨个带她吃起了路边小吃,最后沐鸢在一家馄饨店吃得津津有味。他开始经常带她来,能看得出来,他也很喜欢。
暑假结束后开学没多久的某一天。
沐鸢咬了一口馄饨,“每个馅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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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开盲盒一样,好神奇。”
周熠辞静静地看着她吃,沉下声来,“以后我可能不经常来给你补习,你要是饿了就自己来吃,我之前帮过老板的忙,他送了我好多顿馄饨,你一定要给我吃回本,知道吗?”
沐鸢目光微顿,搅动着汤水,“你不来了吗?我...妈妈喊你补习的工作结束了吗?”
“不是。我开学后学校的课比较多,等我修完学分再来。”
“......噢。”沐鸢又咬了一颗馄饨塞进嘴里,看向外面的行人步履匆匆。
林沐雪说:“你在学校门口等我,我去找朋友拿点东西再回来接你。”
林沐雪说:“我把小黄带出去玩,谁知道它自己要往别人车上撞。”
李兰娟把她抛弃在游乐园,对把她带回家的民警说:“我带她去游乐园玩,谁知道她自己玩嗨了不肯回来了。”
“......”
周熠辞说他还会再来,那时她只认为那是他的玩笑话,其实她心里笃定他不会再来了。
被哄骗着长大的小孩心思总是异常敏感。
沐鸢强压着内心失落的情绪,装作一丝一毫都不在意。
周熠辞忽然说:“一星期来一次行吗?我每周末都过来。这样子你就不会落下太多不懂的题。”
沐鸢再次抬眼时,眼里亮晶晶的。
......
从回忆里抽离回来,沐鸢伸勺子进碗里搅拌一下,挖出一颗个头最大的馄饨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随即递到了周熠辞的唇边。
周熠辞一抬头就撞见她眸光透亮的眼,正毫无防备地对他笑。
她的美从来都生动而具体。
愣是没想到她这样的举动,以往都是他喂她吃东西,周熠辞迟疑了一下。
沐鸢咧开齿笑,往前伸把勺子抵在了他的唇边,“我的手要酸了。”
周熠辞喉结轻轻滚动一圈,低头含住勺子,温热的馄饨混进嘴里。
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馄饨。
没有之一。
沐鸢又挖了一颗,轻轻吹一下就咬进了嘴里,等再抬头时,只见对面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眼巴巴地望着她。
沐鸢眉一挑,“不吃吗?”
他嗓音低沉,“为什么突然喂我?”
“?”
他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毛病跟谁学的?
想喂就喂了啊。
他还在等答案,沐鸢无奈道,“因为刚刚让你难过了,想哄一下你。”
周熠辞:“以后你都会这样哄我吗?”
“......”沐鸢眼神很微妙,“很喜欢我让你难过?”
什么毛病?
“还是别难过了,我不想看见你难过。”沐鸢拿过他手里的勺子挖了一颗馄饨,已经没那么烫了,直接递到他嘴边,温柔道,“啊,张嘴。”
周熠辞这次倒是反应很快,沐鸢很满意,“不难过也可以哄哄你。”
周熠辞嗓子干涩,声音闷闷的,“那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突然一声不吭的消失不见?”
沐鸢动作一顿,点头答应了。
靠门边的桌子那有几个女生已经吃饱有一会儿了,偷偷摸摸地看着靠窗那的一对情侣。那对情侣颜值都很高,大庭广众之下腻歪不会让路人觉得不适,反而养眼得仿佛眼前正在上演一场活色生香的偶像剧。
“什么年下小奶狗啊,竟然还要姐姐投喂!”
“你确定是年下?”
“我觉得是年上,那表情那神态,啧啧,装死了。也就他女朋友看不出来。你们信不信,那男的看起来纯情小处男的样子,实则在床上脏话会说得很难听?”
“床上?脏话?难听?”
“你确定是难听?”
“ohno,老娘措辞不当,是美妙。如听仙乐耳暂明那种,飘飘欲仙那种,爽得想死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