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了？”
悠南在平稳行驶的车里醒过来，没摸到手机，揉着眼睛问悠扬。
“四点，再睡会儿吧，到了叫你。”悠扬轻声应答，反手递过保温杯，“喝点水，空调打得高，太干了。”
悠南坐起来，接过水杯却没打开。
目的地是隔壁市新开的一家耳鼻喉专科诊所。
萍萍前两天打听到的，说诊所最近好评很多，就是一号难求。没想到悠扬出门遛了个弯回来，就高兴地说找到了一个靠谱的号源。
悠南原本有些犹豫，不料萍萍比谁都兴奋，还说跟他们一起去，悠扬却拦下萍萍，说心疼她这两天心脏不舒服，让她安心在家歇着。
出发前，萍萍一再交代，不管几点，到了一定第一时间给她微信，悠扬按着萍萍的肩膀答应，还抱了她一下，让她放心。
悠南想起透过后车窗看见的萍萍不肯上楼远远张望的身影，还是挺为这个惦记子女的老太太心疼的。
窗外还是一片不见黎明的夜，快速闪过的模糊风景已经不是城市。
悠南把放在副驾的包包拎过来，翻出手机，默默打开导航，见和悠扬手机上的导航路线一致，心稍稍安定了些。
“还有一个半小时呢，到了我先去找人拿号，回来带你去吃早饭，车上也有吃的，饿了先垫一口。”悠扬专注开着车，语气轻松如常。
悠南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防范得太过了。
毕竟悠扬还给她和萍萍看了500块的挂号转账记录，收款人的微信她也加了，确实是当地诊所里的工作人员。
“首医大耳鼻喉科的特需号也就五百。”她没再睡，也轻声和悠扬搭话。
悠扬反应了几秒，笑着说：“五千也得去啊，且不说有机会就去试试，就当出去转转、散散心也挺好的。”
悠南点点头，也垂眼一笑，默了会又打了个哈欠。
“喝口水，安心睡吧，希望这次……能有好的结果。”悠扬透过后视镜对上悠南的目光，眼里是温柔的关切。
悠南轻声答应，慢悠悠喝了几口，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脑袋还是昏沉沉的有些晕，又没摸到手机，她起身望望窗外，发现车停在了一个空旷的车场，眼前只有一家气派的大饭店，不见诊所的大楼和招牌。
“到了吗？”她问。
“到了。给妈发了诊所位置，让她放心。”悠扬在前面答应着，直接下了车。
悠南也跟着开了车门，却脚下一软，差点从车上摔下去，好在悠扬手脚快，一下子把她扶回了车里。
“饿太久低血糖了吧，还是晕车了？”悠扬一脸担心，“走，我先带你去吃口饭，正好我朋友在这，说好好招待咱们。”
悠南“嗯”了一声，缓了一会儿才渐渐有点力气，见悠扬帮她背着包，要伸手去够包里的手机，却立马被他架住了胳膊。
“哎呦小祖宗都给你带着呢！”悠扬有些着急，“走吧先上楼，吃饭要紧！”
胳膊被攥得一疼，悠南本能地抽手想躲，抬眼看见阴云里暗白的太阳，忽然反应过来。
“几点了？”她疑惑地看着悠扬，“已经到中午了？”
“是啊！你睡得那叫一个沉，叫都叫不醒！”悠扬侧头移开目光，拿出手机给她看时间，居然中午十二点了！
“没事，我跟人家说把号换到了下午。”
悠扬边说边揽住她的肩膀继续往前走，她还想再问，但还是体力不济，只能被他带着走向饭店。
穿过大堂，径直走进电梯，悠南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凌乱的头发和灰白的脸。
发现悠扬也正透过镜子看她，她有些心虚地问：“我这样见你朋友合适么？”
悠扬摆摆手：“没关系，就是吃顿饭。一会儿进去，谁问你什么你都别说话，我替你说。”
悠南迟疑一瞬，刚想细问，电梯门就开了，一个明艳美女朝两人笑着打招呼：“嗨孟大帅哥，你们终于到啦？”
悠南一怔，看向悠扬。
悠扬拉起她的手走出电梯，脸上也有笑，却不像对方那么激动。
“妹妹是不是累坏了？要不要……带你去整理一下？”明艳美女迎上来亲切问道。
“我们出来得早，她刚睡醒。”悠扬果真先发声，语气自然。
这话反倒让悠南有点不好意思，她侧过身，跟悠扬低低说了句：“我还是去洗个脸吧。”
悠扬眼神复杂，抬手轻轻拍了拍悠南的头，低声交代她：“那你跟着可儿去吧，记得，少说话。”
说完他目光一转，对面的美女立刻笑盈盈上前，挽上了悠南的胳膊：“快走吧，我带你去洗手间，简单化个妆！”
走出几步之后，悠南回头张望，发现悠扬并没有在原地等她，而是快步进了包厢。
包包和手机还在悠扬身上，身边只有一个陌生人。
悠南的心慢慢悬了起来。
“你们俩这是从哪儿来啊？妹妹今年多大了？”
可儿拿出自己的化妆品，一边热情问悠南，一边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张脸——蒋秦的朋友圈、欣欣的工作照、“眼线”发来的偷拍都是她。
她倒要看看，蒋秦一直围着转的人，到底有什么特别。
悠南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她看着可儿这张脸，总觉得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还是笑着说了句谢谢。
她开始简单化妆，手上动作不慢，嘴里却嗯啊着拖延，只报了一个虚假的年龄，没说从哪来。
“这么小啊？难怪脸嫩得能掐出水！现在在哪里工作呀？”可儿追问。
悠南仔细涂着睫毛膏，磨蹭了会儿才回答：“目前没有工作。”
“噢……”可儿脸上浮起一丝轻蔑，“哎，我看见你跟孟哥他们一起喝茶的照片了，你们……怎么认识的？”
拿着口红的手忽然一顿，悠南心下更加狐疑，这人真是悠扬的朋友？怎么问题越来越奇怪了？
她没回答，慢慢涂好口红，转身指了指卫生间的门：“谢谢姐姐，我化好了。你有卫生巾吗？我好像大姨妈来了。”
可儿原本充满好奇的脸忽然一片尴尬，她皱了皱眉，说去帮忙问问。
悠南在暗处偷偷看着，等可儿跟服务员走进工作间，她快步往楼下走，却被一声低唤吓得定在了楼梯口。
“南南！”
叫住她的是悠扬。
“怎么了？”悠扬追上来拉住她，“急急忙忙要去哪儿啊？我刚还想你怎么还不回来。”
手腕被悠扬牢牢扣住，悠南直直盯着他的脸，看他一脸焦急和关切，她没说话，心跳却一下比一下慌。
“哎呀，妹妹怎么出来啦？等急了吧？”可儿快步走过来，打破了两个人的僵持。
悠扬瞥见可儿手里的东西，眉头一皱，立刻松了悠南，“抱歉，不知道你……我怕你看不见我害怕。”
悠南脸上慢慢化开一个笑，接过卫生巾转身走向洗手间，余光瞥见两个人都在她身后跟着。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头凉到脚。
躲在灯光昏暗又狭小的空间里，悠南反复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她的过度猜测，从下车到现在，并没有人逼迫她做什么，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
可她就是不敢出去。
可儿隔着门又传来关心，悠扬的声音也从不远处传来：“你别催她了，她本来就没什么精神，吃完饭我就带她走。”
悠南这才像忽然看见了亮光，觉得好像可以相信她的哥哥。
她整理好妆发走出来，走到悠扬跟前，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踮起脚小声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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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耳语：“哥，我有点怕。”
悠扬目光忽地一闪，蹙着眉头抓起悠南的手也要下楼，却听见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这边请阚哥！哎呀坐电梯不好嘛！”
“久坐就得找机会锻炼啊哈哈！”
两个男人的笑声越来越近，悠扬僵在原地，脸上竟浮现出纠结难解的表情。
“别在这站着了赶紧先进去！”
可儿也瞬间变了脸色，不由分说把两个人推进了包间。
并不是想象中被热情欢迎的场面，悠南只看见一大桌子菜和一个满脸不耐烦的大块头。
“磨蹭什么呢！阚哥抬脚就到！还不赶紧坐！”
大块头的训斥声灌进耳朵，悠南手不自觉拉紧了悠扬，却被悠扬拽着安排到了主位旁边的空座上，她另一边坐的不是悠扬，而是可儿。
“哥……”
悠南刚想说话，却被可儿按着胳膊打断：“快别叫他哥啦！一会儿见到阚哥嘴甜点！”
悠南惊疑着要起身，又被悠扬按住了肩膀，他哑着嗓子俯身和她耳语：
“从现在开始，别叫我哥，也别说你是谁。听话，好好配合着吃顿饭，吃完我一定带你走。”
“……”
惊惧目光中，在座的三个人都带着笑，却没有一个笑容看上去是正常的。
悠南没说话，只压了压起伏的胸口，不经意瞥见桌上的饭菜时，又猛地站了起来！
桌上名片打印的饭店地址，根本就不是诊所所在的城市！
“孟悠扬，你这次带的人什么毛病？”大块头立马横眼质问。
“坐下！”悠扬厉声一喝，起身走向她时，脸色已经阴沉得不像话。
“至亲”转眼间从温柔耐心变成了冷绝阴狠，悠南只觉得血气上涌，心中燃起的暴怒瞬间烧光了害怕！她当场抓起手边的一只瓷碗，直接砸向了悠扬！
“啪！”
当然没砸中，却偏偏砸到了刚开的包厢门上！正要进门的两个男人下意识一躲，都抱头往回缩了半个身子！
“别过来！”悠南见桌上三个人一起冲过来要抓她，又抓起一个瓷碟当场敲碎了！
“孟悠扬你个大混蛋！”
悠南手握半个碎瓷碟大声骂着，锋利的尖角直指对面三个人，血顺着手腕一滴滴落下，抹红了脚下的地板！
悠扬忽然想起初见悠南时被她握住脖颈那一幕，他以为那时的她只是过于激动，但此刻她眼里的仇意和愤恨，竟和父亲当年看她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别激动！先把碟子放下，你手……”他当场就弱了声调安慰。
旁边的可儿也吓到低呼：“啊呀你怎么……”
悠南当然已经听不进眼前任何人的任何一句话，只觉得嗓子里涌上来的都是血腥味，被割破的掌心烧得人发狂！
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她不是自然睡了那么久，她也根本不会去什么诊所！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她都要讨好“阚哥”，所以孟悠扬一定不会带她走了！
“嚯！这什么场面？”
刚刚抱头躲闪的两个男人已经站在了门口，身后是紧闭的包厢门，问话的是其中一个个子不高的精瘦男人。
精瘦男人笑着瞥了一眼身边的秃头男，秃头男当即看向大块头，下一秒，孟悠扬就被大块头反拽手肘压在了桌上！
“那谁，赶紧去找个药箱来！”秃头男又使唤可儿。
可儿吓得脸色惨白，慌忙应声跑出了包厢。
场面被以奇怪的方式控制住，精瘦男人终于慢悠悠开口：
“丫头，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吧，这是正经饭店，有监控，我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精瘦男人看着年纪不大，眼尾的笑纹堆叠拥挤，却看不出笑意，他手点着下巴，冲悠南慢慢扯开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