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南一觉醒来，发现和江云野的语音电话又没断。
明明上次告诉他，她要是再不小心睡着了，直接结束通话就好。
她捂着脸在被子里翻了几个来回，也没挂断。
光脚下地，地板暖暖的，也不会发出声音。
遮光窗帘拉开一条缝，下一秒她就笑着把脸凑到了窗户上。
“下雪了。”
再寻常的年份，除夕都是一年里最不寻常的一天，悠南小声清了清嗓子，趴回床上对着手机说悄悄话：“江老师，我这里下雪了……”
“……”
等了一会儿没回音，一定是他还没睡醒。
“我这里下、雪、啦……新年快乐……江云野。”这句比上句声音还轻。
“……”
双手托腮，对着无声的手机又默了会儿，她自说自话般，唇间缓缓吐出几个字：“江、云、野……云、野。”
“我在呢，新年快乐，悠南。”
“！！！”
悠南蓦地捂住了嘴！
三秒后她两只手就开始各忙各的，愣是捞了几次都没把手机捞上来！更不用说不听使唤的手指头，怎么都按不准那个挂断键！
“别挂断，听我说。”
江云野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里传出来，刚刚还手忙脚乱的悠南竟像被定住一样，歪着的头都忘了可以复位。
同一时间，相隔1376公里的两个人，心跳好像同频共振了。
“悠南，最近你常问我意见，其实一想起你，我心里也有很多疑问。直到刚才你叫我，我想我找到答案了。”
江云野声音很轻，电话这一端，悠南的一声“嗯”也小心翼翼的。
“悠南，你之前说，你不找男朋友，也没这个打算……关于这件事，我要自作主张说说我的意见。”
“首先我觉得，你不找也挺好的，但最重要的是，如果你要找，除了我，不建议、也不可以是别人。”
有生以来第一次，悠南感觉心跳的节奏陌生又奇怪。
“还有，回去告诉你的朋友，她哥的事不用多虑，会有人陪她一起，看日久见人心。”
江云野慢慢说完，没着急追问，只静静地等。
悠南不知道，同一个人能在同一时间拥有“紧张混乱”和“温暖踏实”两种感觉。
她蒙蒙地打开窗子，换了好几口凉气，终于让脑子慢慢降温。
“我……”她手扶上自己的胸口，又清了清嗓子，“我可不可以……暂时采纳你意见里，‘如果’之前的那部分？然后……替我朋友谢谢你，云野。”
“……”
江云野顿了好一阵，最后还是笑着叹了口气：“可以啊！开春了一起去钓鱼吗？孟老师？”
悠南没反应过来，正不知道要说什么，就听见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通话匆匆结束，悠南一开门，先看见两个大红包在眼前晃，萍萍和悠扬两个人喜笑盈盈，争着进门祝她新年快乐，给她压岁钱。
好多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波又一波漫过心头，她眼圈一红，那声“谢谢”却被淹在了嗓子里。
萍萍抱住女儿，然后悠扬抱住了母亲和妹妹。
从江云野的话到妈妈和哥哥的拥抱，此时此刻的悠南，觉得心里一直潮湿的那个地方，雨好像渐渐小了。
她一整天都笑着，还出门和悠扬打了雪仗、堆了雪人，两个人再出去逛街的时候，也大大方方拍了很多照片。
除夕的团圆饭也不像往年那样，丰盛但吃起来没什么意思，三个人说说笑笑，家里也从此多了一个忧心她味觉的人。
她把自己单人照分享给江云野，江云野回她一个摸头的表情包，外加一句简单的【真好。】
“真好，”悠南看着手机嘻嘻地笑，“真好。”
……
年后闲来无事，黎美萍也不出去打麻将了，每天只往沙发上一靠就看电视剧。左手边，是握着手机打字打到起飞的女儿悠南；右手边，是隔三差五起身去屋里接电话的儿子悠扬。
她原本想唠叨两句，又觉得眼前这一幕，这么多年她连想都没敢让自己想过，便笑着摇摇头，任由两个孩子忙自己的事。
悠南的微信确实一直没断。
和她消息来往最密集的人当然还是江云野。
“意见”被接受了一半，江云野却并没有再退回到“江老师”的位置，而是自然地跟悠南开启了更多的话题。两个人说的话常常不着边际，好像也没有时间和空间的距离。
其次就是蒋秦。
悠南追问蒋秦对悠扬的调查到了什么程度，交流间，倒是和悠扬自己说的在直播行业的经历对上了。
唯一有出入的地方，就是蒋秦告诉她，孟悠扬并非完全是“被人害得赔惨了”。
他是跟人合伙开直播公会，前期投入太大，后期又经营不善，结果合伙人跑路把烂摊子甩给了他。
悠南还是将信将疑，提起自己在网上没查到悠扬的不良信息，而且悠扬自己也说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蒋秦却直言直播行业水太深，很多合同合约都不是明面上的，查不到太正常。
“让你多留个心眼，也是因为你现在是知名平台的大UP主，别小看你自己的流量和影响力，在很多人眼里都是可利用的资源。”
她知道蒋秦的担心和劝告不无道理，所以跟他聊天的时候始终态度温和。
直到后来蒋秦越来越频繁地约她出去吃饭，她婉拒得有点烦，才降低了回复他的频率。
结果这天，她就在向欣欣约她的私人茶室里，看见了他本人。
还有向欣欣的哥哥，向荣。
被欣欣拉着往座上请，悠南意外之余又心生一丝失落和不情愿，她还以为是女性朋友之间单纯的“约会”。
悠南甚至有些反感，毕竟这三个人曾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或多或少影响过她的人生轨迹。她并不想再提起过去。
当然，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还是笑着和向荣握手，迅速把这场闲谈定位成了工作交流。
但很快，她发现她也多虑了。
向荣这人实在是太能摆活了，他只字未提过去的事，全是天南海北的闲扯。
最让她好奇的是，向荣这人是怎么把对人的评价把握得微妙精准、又让人无从反驳的。
比如他说向欣欣：一张嘴放偶像剧里，能让男女主之间的剧情缩短八百集，可惜出场顺序不对。
他挤兑蒋秦：真没看出来智商高，可能感情商低得太过刺眼，瑕全掩瑜。
他夸和他有过一饭之缘的江云逸：自己有脑子，在家有兄弟，出门有贵人，前途无量。
最后他才意味深长地夸江云野：江老师……深藏不露，实际的实力不容小觑。
悠南知道有些奇怪也有点不应该，可她还是想笑。
再后来，她也松了原本紧张的状态，还架不住三个人的招呼，把早早在楼下等着接她回家的悠扬也叫上了茶室。
悠扬一上来，也先愣了。
但欣欣立马笑着向他解释，向荣也在一旁热情相迎，蒋秦见到他更是一脸“见家长”的诚恳，他便缓缓展露笑容，坐下来和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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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起了茶。
依旧是天南海北，但悠南慢慢品出了区别，围绕工作展开的话题渐渐增多了。
蒋秦、向荣和悠扬三个人成了谈话的主力，话里话外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
互联网视频和直播行业里面的这点弯弯绕绕，大家心里都有数，谁都甭跟谁装！
谈话间，那些短暂而有意的目光向她投过来时，悠南心里明白，几个人言外的深意，出发点都是她。
好在闲聊的氛围始终愉悦轻松，向欣欣还兴致勃勃地发了朋友圈。简单标题下，既有她自己近期的工作剪影，又有茶室里几个人谈笑的抓拍。
她还特意把悠扬和蒋秦左右围着悠南说话的那张照片，放到了最中心的位置。
茶会结束，几个人互留了联系方式，两辆车开往不同方向，车里的气氛却和刚在在茶室里完全不一样。
“所以悠南姐是一点都不知道孟悠扬身后那点烂事对吧？我看姐姐看她哥的眼神，很亲近啊！”欣欣有点沮丧地问。
向荣也没好气：“我看着像。我说蒋总，这一路前有狼后有虎的，你换个人喜欢不行吗！”
蒋秦心情更不好，黑着脸开了会儿车才回说：“谁成想半路杀出个‘亲哥’啊，我又不能把话说得太明显，搞不好在悠南那里外不是人……”
一人一句之后，车里忽然没了人声，只剩一片郁闷。
“现在也只能先小人后君子了，旁敲侧击地提醒他，别打悠南的主意。”蒋秦打破沉默，边说边摇头。
“还别打悠南的主意……打你心上人主意的也不止她哥一个啊！”向荣却笑着补刀，“你知道江云野在望桐请我们吃饭的时候，提起什么了吗？”
一听“江云野”三个字，蒋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说什么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他借他弟弟江云逸运营账号的事，不经意间提起了咱们工作室，啊不，你的‘黑历史’……”向荣说。
蒋秦眼眉一下子立直了：“扯淡！我哪有什么黑历史！有毛病吧他！居然在你俩面前说我坏话？！”
欣欣见蒋秦车速都快了，忙解释江云野只是表达了对工作室的关心，后来一直在夸蒋总这人工作能力强，有责任心又可靠。
蒋秦默了几秒，脸色还是没缓和：“谁知道他有没有在悠南面前添油加醋地说！”
“那个小网红黑你的帖子现在还挂在网上，就算江云野不说，孟悠南自己不会查吗？她不还是跟你合作了？说明她不在乎那些，信任你啊！”
向荣终于顺着蒋秦说了几句好话，说得蒋秦嘴角慢慢上扬。
可转头向荣又提醒他：“这也说明江云野一直在关注和留心你的一举一动。”
“哎呀，所以我才发朋友圈嘛！大大方方让所有人看见，哈哈！”欣欣说完，捂嘴偷笑。
向荣不屑地瞥了欣欣一眼，没搭理她，只一本正经地提示蒋秦好好想想，到底先处理哪个‘路障’。
是孟悠扬，还是江云野。这很可能会影响他和孟悠南未来的走向。
“当然是孟悠扬啊！”蒋秦脱口而出，“江云野那家伙是碍眼，但他不会害悠南，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孟悠扬，身上的雷可太大了！”
“而且到现在我们也没看出他回家的意图，也不清楚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向荣也点头认同。
“就不能是良心发现浪子回头吗？”欣欣歪着头问，“其实我看孟悠扬看他妹妹的眼神，挺心疼挺宠溺的！”
向荣和蒋秦对视一眼，都面露难色。
“就只能但愿他是真的还有良心了。”蒋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