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起飞前，江云野接到了向荣打来的电话。
一开始就没谈拢的那个君子协议——向荣帮江云野秘密策划求婚，江云野答应交出群主管理权限，最后的结果也算差强人意。
无论是“求婚”还是“结婚”这样的字眼，三个人始终心照不宣地没点破，也没再提起。
江云野由此对向荣多了一分感激，也是依了悠南的意思，交出了群主的管理权限。
向荣也顺势提出来，这次合作结束以后，给悠南放两个月的假。
“还得是甲方的孟女士能拿捏你们乙方啊！”江云野笑着揶揄向荣。
“是，她答应跟我续签十年的合约，我一次性把她的假都放了。”向荣也拿话激江云野。
“好家伙，十年……我真不知道该夸你是忠心耿耿的老仆，还是该说你是毫无人性的工作狂了。”
“哪句听着都不像好话啊江老师！”
“想听好话？有啊，我说你听听？”
“这会儿倒礼貌起来了？那你就先说说！”
几句玩笑，两人之间的气氛回到了从前，江云野也趁向荣心情不错，带出了想说的话：
“说真的向总，从我的角度看，你已经是个非常成功的创业者了，悠南也不只一次跟我夸赞你，说你冷静又专业，是个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
果真，向荣听了相当受用：“哈哈……你要这么说，我就不谦虚地接受了！”
“所以啊，向总，你不必通过推着谁走去证明自己的力量和成就，你的力量和成就，就在你的工作能力和人格魅力本身。”
“……”
盛赞之下，向荣忽然沉默了，但脸上的笑意还在。
沉默是因为他听懂了江云野的言外之意。
站在悠南事业发展的立场上说的那些话，确实暗中押着他自己的野心。他以为不露痕迹，却被江云野看得一清二楚。
笑意还在也是因为江云野的点到为止，多少有点像那份“君子协议”的回礼。
“我知道了，江老师，谢谢你的肯定。”
通话结束，向荣盯着手机若有所思，回神时竟不由自主长舒了口气。一抬眼，他看见悠南正和卫斯理说笑，她眼神却不经意往自己这边飘。
向荣索性眉梢一挑，举起手机晃了晃：“孟悠南，你家江老师让我转告你：专心工作，别动不动就想他！”
“哈哈……”悠南烂漫一笑，“你这是光明正大地要当传话筒了？那麻烦你也转告他，来看我之前问问向总我的行程，别扑个空喔！”
“你们俩真是……”向荣笑着摇头，“合伙拿捏合作伙伴多少有些过分了啊！”
*
为期两个月的“香水探源之旅”正式开启。
悠南和卫斯理跟随拍摄团队一起，先到了国内“苦水玫瑰”的产地，苦水镇，和花农一起采摘最新鲜的玫瑰花瓣，又去了“华夏香都”，金县，在亚洲最大的天然香料生产基地，体会不同香水原料之间气味的细微差别。
他们还去到了法国的格拉斯，一座被鲜花托起的香水小镇，陶醉于整片山坡的茉莉和薰衣草花田；
最后一站，是卫斯理的故乡，南意的卡拉布里亚，悠南每天都在清新舒缓的橙花香味中醒过来……
工作之余，悠南会跟江云野分享一路上的见闻，还不忘嘴甜感谢他：“能有此行，多亏了我家江老师！”
江云野反嗔她乐不思蜀，她却幽幽感慨：“要是你在就好了。”
就为这一句话，江云野只要一有空就会去看她。一路奔波又一夜缱绻，谁都不觉得累，只觉良宵苦短。
然而等到了国外行程的部分，两人没办法相聚，消息又有时差，江云野产生的“戒断反应”反而比悠南更厉害。
那天悠南因为工作一连拒绝了三次江云野的视频邀请，江云野一口气连发了三条朋友圈。
每条都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手绘的正方形色卡，每张卡的颜色看上去类似，但仔细看有差别。
这是江云野和悠南之间的“暗号”，用颜色代表彼此。
江云野为悠南选的是“翠微”。他说一想起她，脑海中就会浮现这个颜色。那是一种远山在蒙蒙雾霭中若隐若现的青绿色，神秘而充满生机。
“既让人想深入其中一探究竟，又让人远观时内心平和。”当时江云野说这句话的时候，悠南总感觉他言外有意，又没好意思当面问……
悠南为江云野选的是“群青”，她喜欢这个颜色的名字和寓意——超正的古典蓝，沉静而饱满，和江云野的性子很衬。
可江云野问她的时候，她却朝他挤眉弄眼：“因为江老师深藏blue嘛！”差点没把江云野逗翻过去。
所以，江云野朋友圈的三张色卡，第一张是翠微，第二张，是浅盖了一层群青的翠微，第三张，是和群青混合之后的翠微。
不过，可能是表达得太隐晦，悠南也没看懂他什么意思，不仅给他三条朋友圈都点了赞，还因为要拍摄，拒绝了他的第四次视频申请……
被拒后，江云野直接给悠南发了微信：【孟悠南，我真生气了。】
等悠南看见，也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了。之前她正参加一场当地的庆典，还被高大帅气的外国小伙邀请跳舞，镜头之下，她没拒绝。
不出所料，悠南把视频电话打过去时，江云野也拒接。
再打，还是拒接。
第三次，她没打，而是发了一张物流截图过去。
江云野终于回了三个问号过来。
悠南：【亲爱的，明天派件你帮我签收一下。】
江云野：【为什么要买《实用儿童心理学》？】
悠南先是发了个贱兮兮的微笑表情包，才回：【因为有需要啊！回去之后我要逐字学习并付诸实践。】
江云野：【……】
【你不会背着我又接了什么新合作吧？】
【这家还回得来吗！】
悠南：【当然！我家还有个三岁小朋友等着我回去哄呢！我怎么能丢下他不管！】
对话框安静了半分钟，江云野的状态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正在输入中”。
悠南乘胜追击，改发语音：“还是他已经乖乖消了气，不需要哄啦？”
等了会儿没回信，悠南直接一个电话追过去，只响了两声半就通了。
江云野还是没好气：“孟悠南，你少来这套！把我当三岁小孩骗，转身又跑去跟来历不明的外国人跳舞开心是吧！”
悠南马上换了口风：“呀！这叫什么话？你虽然年纪轻轻，但不能仗着自己有八块腹肌人鱼线还有几分姿色就贬低配合演出的临演啊！”
“……”
悠南清楚听到了江云野在电话那头的一声轻笑。
“笑啦？”她又上赶着问他，“那还生气吗？”
江云野哼了一句：“当然生气，我哪那么好哄！”
悠南沉默片刻，长叹道：“那好，既然你这么坚持，生吧，我支持你。”
“……什么？”
“不管是龙珠还是魔芋丸，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那本书还是要留下来，没准以后哪天就用上了……”
“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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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悠南能听出来，江云野是把手机拿远了才笑的。
她正暗暗得意，从网上现学现卖的“哄男友话术”真好用，就听消了气的江云野反过来问她：“那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学，以后再一起哄生气的小朋友，好吧？”
“啊……”
脸颊逐渐发烫，悠南忽然就词穷了。
另一端，江云野还在憋笑，也逗起了悠南：“南南，知道我发的朋友圈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试试群青和翠微结合在一起后，会出现什么新颜色。”
“……”悠南已经完全听懂了，但完全不想接话。
江云野笑得越发爽朗，却没有接着往下说，反催她去专心工作。
悠南哼哈着答应，挂断电话后又愣了一阵，再次确认江云野刚才说的“小朋友”，是那种真的人类“小朋友”……
暗暗得意变成了小小后悔：以后再不拿这种事跟他开玩笑了！
……
转眼拍摄工作接近尾声，期间一些花絮和特制小短片也在“哟梦”的账号上同步更新，粉丝数一直稳步上涨。
“正片出来以后，背靠GL集团的支持，你的粉丝数应该能突破一千万大关了。”回程前一天，向荣整理安排好团队工作，对悠南比了个大拇指。
悠南恍惚一瞬：“还是感觉像在做梦啊……”
“现在网上还衍生出了解读和分析你账号特色和发展路径的视频。”
悠南眼睛瞪得更大了：“我吗？？？”
向荣无奈一笑：“是啊，你一句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访谈邀约，屏蔽掉了多少宣传机会！一些UP主甚至把‘哟梦’立成了‘烂牌翻身’的励志典型呢！”
“虽然但是，并不想翻来覆去回忆掉进泥坑的经历呢……”悠南扶额苦笑。
“算了，你的翻身之路也确实无法复制……”向荣也有些感慨，转眼他又换上严肃脸：“但我建议你成立个人工作室的事，你真的可以认真考虑。”
“向荣，我要是成立个人工作室，那你和现在的团队怎么办？”这问题悠南早就想问。
“团队你可以带走，我留在千易。”向荣回答得毫不迟疑，“当然，前提是双方都愿意的话。”
“……”
回答出乎预料，悠南从没忘记过向荣的另一个身份——蒋秦的挚友，但自知不好再多说什么，所以她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了。
“蒋秦迟早是要回到千易的。”向荣像是看穿了悠南的心思，“你觉得，让他每天看着自己被排除在你的业务之外，他心里会怎么想？”
说这些话时，他脸上闪过一丝苦涩，“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我确实希望见证你事业起飞，但我更不想看见他反复受煎熬。”
惊讶化成感动，悠南点点头：“蒋秦能有你这样的兄弟，真好啊。”
向荣沉默片刻，难掩落寞：“站在合伙人还有这么多年好兄弟的位置上，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好，我会好好考虑。如果真的有计划，我希望蒋秦也能参与决策。”悠南坦然笑道，“当然，如果你和他都愿意的话。”
默契笑容在两个人脸上同时展开，向荣没有更多的话，只真诚对悠南说了声：“谢谢。”
飞机落地清宁，来接机的除了萍萍，还有陪萍萍一起来的陆伯伯、向荣的妹妹向欣欣。
当然，还有特意抓了发型、穿了那件悠南说很帅很好看的衬衫、照例捧着一大束鲜花的江云野。
只不过，从出口走出来的，只有向荣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