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煦终于回消息了,她被江愉枝这一出打懵了,撤回了好几条,最后才发出来。
【流俗地:谢谢,费心了】
以一种她们之间常用的口吻。姜明煦没有去向江愉枝猜测包裹里送的什么,速达的香水已经收到,她准备放那里静置两天再试喷一下,剩下一个未知的包裹在路上。
这瓶香水其实她有,看得出来这个妹妹在各大香评软件用心挑过小众款式,但能在网上买到的她都买过。
姜明煦轻轻地摇晃了一下香水瓶,里面润黄色的液体轻摇,很漂亮。
楚敦的绿意双生,基调是水润青草,绿无花果和松柏叶。
芳香木制调,一种严肃又清澈的味道。
送这个是觉得因为像她吗?姜明煦微微思索了一下。
江愉枝看到消息了,回过去一个表情包就没再开口。
她其实自从送出去之后心里就有点忐忑,这是她差不多成年之后第一次向姜明煦散发想要修复关系的意图,江愉枝摸不准姜明煦礼貌客气的话后面到底是怎样的情绪,只好叹了一口气。
莫名其妙想着修复关系的自己也是神奇。
又在想:早知道就开一个定制v了,还能看姜明煦到底撤回了什么。
好想和别人分享一下自己的郁闷,她用头轻微地撞了两下桌子,浅淡的钝痛冒上来。
突然想起来昨天看鲜于炀朋友圈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他对他姐姐的生日祝福,现在熟练地调到因为沟通频率尚可在她主页前排的男闺蜜,发消息。
【金鱼藻:诶你是不是有个姐姐啊】
她知道最近鲜于炀在忙,所以发了消息之后退出去了,并不着急马上得到回复。
替代消息音的却是骤然亮起来的屏幕,她方便上课一向开的是静音,拿起来看了一眼。
姜阿姨。
接通过后温柔的声音透出来:“小妹,”她喊江愉枝:“我和你爸这两天要来你们那附近出差,他想你了不好意思打电话,今天晚上你出来我们一起聚一下吧。”
没说要吃晚饭,大概是因为他们已经有了不可推脱的安排。
江愉枝心下犹豫,她不是特别想去,刚要开口就被姜阿姨继续说着的话打断。
“你外婆今天也要过来。”
她闭嘴了,乖乖应声:“好。”
江愉枝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外婆了,这个和蔼的老婆婆常年住在西南气候适宜的地方,她身体不是特别好,因为女儿离婚后的不管不顾对江愉枝这个孙女有种诸多愧疚,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离开家里舒适的小院子跑到这边来。
她想起之前马拉松志愿遇到的那个老奶奶,鼻有点酸。
问:“阿姨,那你到时候给我发定位行吗。”
姜淑瑶答应了,又提了一句:“你们寝室查寝严吗?”
江愉枝她外婆说什么也要和江愉枝一起睡一晚上,她先定好了这几天晚上的酒店,两间双床房,步骤安排得滴水不漏。
“晚上几乎不管。”
“外婆说今晚想和你一起睡,那你到时候再看吧,可能要玩一个周末,”又温柔劝告一句:“还是最好按学校规章制度来,你外婆那边我帮你说。”
江愉枝说她知道了,挂断后起身准备收拾一下换洗的衣服。
白露抬起头:“枝枝要回去啊?”
她们寝室只有汤优乐是本地人,其他三个人周末的时候一般留校。
江愉枝在翻找床上的睡衣,应了一声:“我外婆来这里了。”
白露递过去一个羡慕的眼神,又把所有的精力放在自己手下的手机里面,似乎又陷入了激战。
她们下午还有一节课,等下江愉枝准备把换洗行李一起拿走,等下下午草草吃点就走。
这节课是英语课,老师在上面面露幸福地讲着自己身为教授的先生和做自媒体的儿子,俨然一副沉浸在亲情里的圆满样子。
江愉枝在下面复习高数,用的是司馨姐姐的笔记,一步一骤都写得极为详尽,江愉枝上大学字后还是对自己的未来有点迷茫,但对抗迷茫最好的方式一是让自己像之前一样沉浸在一段关系里面,二就是做一些实事来对抗空虚感。
她这学期的目标是绩点排前五,也是司馨给她定的目标。
下课之后她火速把书递给刚刚就说好的蓬文心,拜托她帮自己拿回去,然后就拖着行李去校外随便扒了两口饭,就朝着姜淑瑶说的那个地方去了。
透过透明的酒店玻璃,她看见了好久都没有看见过的外婆。
外婆比江愉枝心中似乎要老一点,岁月之前温柔地对待过她——随后又用上了大刀,用生病削薄她的身体,自己记忆里虽然有了白发但总是会梳整得一丝不苟的外婆现在头顶上爆发出一大丛白色发丝,头顶黑白交错很是斑驳。
她坐在大厅上的沙发上,老花镜垂在那里,眼神有点昏昏欲睡,整个人看上去有点呆滞,没有像其他老年人一样坐着去刷声音巨大的抖音,而是一直目视着前方的空地。
江愉枝拖着行李站在她面前好久才反应过来,缓缓地仰起头来,朝江愉枝温和地笑。
树脉已经蔓上的手缓慢张开,里面有一颗江愉枝小时候爱吃的旺仔牛奶糖。
办理完手续之后江愉枝带着外婆上电梯,在对应的房间门前刷卡。
这家酒店给的房卡是木质的,拿在手上的时候很有一种温润的凉感,房间里不用插卡取电,江愉枝把外婆安置好之后就自己先跌跌撞撞地进了卫生间。
完全憋不住了,随后对着镜子掉了一颗眼泪。
她茫然地睁大眼睛,怎么都控制不住泪腺,只能仍由豆大的水滴在眼睛里面长出来,模糊眼睛再掉下去。
江愉枝从来都不知道外婆现在怎么是这样子。
她一个人畏畏缩缩地坐在那里的身影看起来太心酸,孤苦无依如一棵孱弱的幼苗。江愉枝刚才在电梯上面问过了,外婆是独自搭高铁来的这里,兜兜转转坐了一趟公交才被姜淑瑶叫了一个车送过来的。
江正华,她爸,在这之间没有给外婆打一个电话。
江愉枝皱了皱眉,对着镜子里面用纸仔细地擦眼泪,再在厕所里面一直蹲下去也不成个样子,她看了看自己,保证只有眼睛边缘是红的之后开门准备出去。
姜淑瑶的电话打进来:“小妹,你看到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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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了吗?”
哭腔已经被压制得很明显了,回答:“接到了,我们现在已经在房间里了。”
沟通的是姜淑瑶,现在道歉的也是姜淑瑶,她说话带着浓浓的抱歉意味:“我们这里现在走不开,真的对阿姨不好意思了,正华忙着忙着就忙忘了,还是我刚刚去买单的时候突然想起来。”
“幸好阿姨安全到了,不然我还不知道要怎么自责。”
道歉的后妈,隐身的爸。
江愉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自责应该在得知消息时候就和外婆打个电话找代课,然后自己去亲自接她的。
她走出去,把手机随意地扔到一旁,抱住外婆,眷念之意明显:“想你了。”
外婆好久都没有被江愉枝这样撒娇,现在用双手拢住她,轻轻拍她的后背,一如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外婆也想你了。”
她顿了顿,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过了会儿还是小心翼翼张口:“你上大学之后你妈那边联系你了吗?”
江愉枝埋在她身体里的脑袋僵了一下,还是闷闷开口:“没有。”
“我给她发微信说我考上大学都还没有回我。”
刚刚还在撒娇的少女挺腰站起来,下意识看了一下刚刚被自己扔到一旁的手机,又道:“...妈妈没有换号,中途还发过一个朋友圈。”
江愉枝每一次给她发完消息之后过不了多久就要在设置里把聊天记录全部清空。
因为不清空的话,可能就会看到那种全篇绿色的状况。
【妈妈,我考上你的母校了】
【妈妈,我要高考了】
【妈妈,今天我好难过】
【你小时候送给我的书我现在看完了】
没有得到一个回应,连一个表示收到的“1”都没有。
江愉枝经常会在深更半夜里面悄悄给她转上520,到了输入密码的那步才安心没有被删掉。这个女人不删她不回她不屏蔽她,把朋友圈大刺刺地开放,当年江愉枝还是初中的时候扔了一套房子和足够花很久的钱就走,现在吝啬给出哪怕一个回复。
刚刚小心翼翼的外婆没说话了,她的女儿性格她自己知道,不会做就不会做,她在小院子住的这些年还在和容宛联系——但每次开口询问相关的时候都被容宛绕过去。
容宛每年定时给她买国外的奶酪和奶粉寄过来:“妈,您就别说了,我当时就和江正华说的我以后都不会管江愉枝了。”
她铁了心的要和结婚后的一切分离。
任何事情任何东西任何人都不能阻挡她。
外婆坐在逆光的位置,表情里面是看过大风大浪的无奈,她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了,该看过的事情该说过的话都尝试过了,现在看着孙女眼角泛红可怜又倔强的小脸,自己也真没办法了。
穿的是靛蓝色的厚实棉衣,手往布料那里揉了两下,有点疲惫:“容宛这孩子。”
她已经老了,长长地叹了口气,无法去怪任何人:“要是你有个兄弟姐妹就好了。”
又突然住口,像是不知道怎么去形容。
眼里泛起追忆的色彩,外婆想起了自己的三个孩子,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