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愉枝回寝室翻找东西,弄得一阵微弱的噼里啪啦声。
汤优乐从门外转动钥匙进来,猛地一下蹦进来,神色很激动:“我在我们寝室底下看见一个特别帅的男的。”
江愉枝闻之动作一顿,还在翻找立绘拼豆的手停在桌子上的半空中。
她直觉说的是陈江上,但想要问的话已经被汤优乐绵绵不绝的下一句盖住。
“简直是我的天菜你们懂吗。”
然后汤优乐就开始手舞足蹈地介绍,用上了自己当同人女的华丽词汇,她平常很少这样,作为一个纯正的二次元很少对立体人感兴趣。
“就是头很小身高又很好,五官很适合搞cos啊!”
“九头身吧...一定是,一定是。”
她痛苦抱头:“就是看不出来性格,我爱的是热脸贱那一款的,不然说什么刚刚都要去要个v呃呃呃啊啊啊。”
蓬文心都被她说得抬起头,她正在准备一个线上面试,因为汤优乐的态度勾起一丝兴趣,她看向江愉枝:“诶,江愉枝,你刚刚不是才回来吗,你看见了吗?”
江愉枝在刚刚已经找出来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现在手拿着被塑封袋好好保护好的拼豆,有点为难。
她要怎么说,其实你的天菜是我之前说要分的那个前男友,我现在下去是要打发他走?
已经预料到说出这个话之后的气氛会有多窒息了。
她的腿从座位那里拔出来,还是谨慎说了:“看见了,还可以。”
“对吧对吧!”
汤优乐察觉到她的动作,现在像一只热情的狗狗一样奔上来,眼睛转得滴溜圆:“你要出去吗?”
江愉枝点头,手上提了一大包东西。
还没用过的比较便携的她都收起来了,有些太大的不方便拿东西的她准备给陈江上折现。
眼前刚刚吼着“天菜”的人现在以一种很期盼的目光看向她:“那你等下能陪我去找那个人要个v吗?”
她似乎是下了大决心,还是陈江上真的太符合她胃口,现在还翻找出来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
江愉枝有点崩溃地闭眼,早知道刚刚就说了,现在误会大了。
在汤优乐一开门就明显表达出好感之后,什么时候说都不是一个好时机。
她的声音有点卡顿,实在不擅长撒谎,眼睛都放空了:“我等下有点事。”
“哎呀求求你了枝枝,我真不敢,”汤优乐现在就开始脸红心慌了,蓬文心那边肯定是不好麻烦她,现在只有无助地看向江愉枝:“你是要去寄包裹吗?”
“差不多吧,大概。”
用心听能够听出江愉枝语气的生无可恋,但是现在还处于粉色泡泡时期的汤优乐如同低着头的蚂蚁一样只能闻见蜂蜜的气息。
蓬文心朝她们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她现在已经开始线上面试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得很正式,里面面试官的问题依稀从扬声器流淌出来。
“现在可以开始陈述你对我们公司的想法了。”
蓬文心准备说话。
她俩默默地退出去,在寝室门口大眼瞪小眼。
汤优乐眼巴巴地看着她,乞求意味过于浓重,还双手扯住了江愉枝的手臂,轻轻地摇,而在不久之前她被另一个人扯过衣角。
手上还拿着一大包东西,江愉枝换了一只手拿着,右手抽出手机。
【金鱼藻:等下装不认识我。】
还是心软了,松口:“我陪你去吧,但我只在旁边看着哦。”
【不要哭:哦。】
她们一起走下去,一路上汤优乐都显得很紧张,但是要走到宿舍楼门口了反而还变得放松了下来,嘴巴里面叽里咕噜地说着:“我又不是为了要达成一个怎样的目的才去的。”
终于看到那个还在站立的声影,自我打气:“就试试吧,万一别人还有女朋友了呢。”
江愉枝一路上都在安静地听着,没有出言鼓励也没有打击,真正只做到了陪伴的目的,只是眉眼处有一股萦绕的不好意思。
虽然确确实实是一个纯粹的意外,但她无端还是对汤优乐感到抱歉。
汤优乐也没有感知到她的沉默,现在走到了离陈江上二十米左右的距离,转身向她说:“我去了。”
就小跑着过去。
自己也随着汤优乐的动作看过去。
即使现在是板上钉钉的分手状态,但不得不承认的是陈江上确实有一个可以当作资本的好脸蛋,他站在那里百无聊赖地发呆,光是站在那里就显得赏心悦目。
汤优乐靠近了,目测距离大概在五米以内。
陈江上看着她但没开口,以一种习以为常的态度。
汤优乐应该是说话了,但她这边看不清楚。
陈江上拿出手机,汤优乐也拿出来手机,似乎是在扫码。
她在宿舍楼内,离他们有点远的距离凝视着,脸上没有任何足够鲜明的表情。
汤优乐悻悻地铩羽而归,小声朝江愉枝说:“其实被拒绝了,他说他有女朋友。”
“刚刚让我扫码是不让我尴尬,人还是挺好的。”她的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朝江愉枝展示了一下手上的扫码界面。
显示着等待验证。
微信名仍然是她眼熟的“不要哭”,头像用的是之前她画的那个料理之王,看上去很不协调。
“我看到这个名字和头像就感觉人家有女朋友了。”
汤优乐没得到想要的结果之后也不气馁,先谢谢江愉枝陪她,然后体贴地让江愉枝去忙:“要我帮你吗?”
她指了指江愉枝还提在手上的一大袋东西,袋子不是透明材质的,但肉眼可见地下垂地很过分,看起来颇有重量。
江愉枝提一提袋子,摇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于是她们在一个寝室楼的柱子下告别了。
而陈江上已经注视她很久了。
黝黑的眼睛,在她还没注意到的时候就开始注视,里面扎了千万枝根系辽阔的花的注视,一碰见她的目光就一片片开起花来。
她接受着这样的注视,没忙着过去,先低头发了两条消息。
两旁卷绕的刘海垂在腮边,显得很柔软,发出的文字却有点反差。
【金鱼藻:在你身后,两棵很大的树中间有一条长椅】
【金鱼藻:你先去那里】
她们宿舍楼大厅门是玻璃材质,楼内外的两方人都可以清楚看见两边的动势,陈江上看过消息之后就朝那边走去。
然后江愉枝才收好手机,慢吞吞朝香樟树下磨过去。
那里的人流量没有寝室下那么多,一般来这里坐着的都是情侣,陈江上仍然保持着刚刚的面色,只是在看她过来的时候主动接过她手上拿着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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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不动了,挺拔的身子就站立在前面。
声音涩涩的:“你刚刚让我装不认识你是因为你朋友?”
他在看到她俩走在一起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在他耐心等待的期间,他经历了好多人的搭讪和要求加微信,按照之前一直都有的礼节处理了,但没有任何一个让他这么难受。
他更低下头一点,试图靠江愉枝更近一些,近乎卑微地想看清她的眼睛:“你想让我通过她吗?”
“你想把我推给其他人吗?”
走得更近了些,逼近他之前试探过的江愉枝能接受的最小距离,哑声:“你完全不在意这些吗?”
江愉枝因为逼迫的距离想后退,但是直觉让她不要这么做。
其实完全不是陈江上想的那样,但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之前看过的小说里不长嘴的女主角终于变成她自己。
“对不起。”她说。
“我错过时机给我朋友解释了,之后就不太好开口了。”
后面补了一句:“没有完全不在意,但是即使我们还在谈恋爱的时期,如果你想加任何人,我都可以的。”
陈江上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她的眼睛大而澄澈,脸小得很乖巧,明明是那么透明又干净的气质,居然可以断崖到这种地步,现在还说出这样昭示着自己无所谓的话。
他突然想到一个自己思索了很久的问题。
在他们谈恋爱的期间,江愉枝一直让他说:“我喜欢你。”,但几乎主动对他说过这种话的次数寥寥无几,今天自己疯了一样飞回国内然后跑到她学校简直是一个很错误的打算。
“你喜欢过我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自嘲两声,陈江上摸了摸揣在包里的白狗玩偶,捏捏它的手。
江愉枝没有想到情形会这么急转日下,被连续的诘问打懵了,沉默之后才回答:“我不确定,但应该是喜欢过的。”
他俩站在长椅的前面对峙着,没有对视,一个看向天,一个看向地。
十月份的天气还有点焦躁,叶子被黄色烧得卷了一层,铺天盖地的不是蓝天,是灰白的天色和苍凉的大地,有人在秋天收获,就有人在秋天所有所感地失去了什么。
在香樟树下长椅前,江愉枝带着木讷的茫然,陈江上垂着眼帘。
风吹过,不太爽利。
她干涩地再次道歉:“对不起。”
陈江上终于得到他苦苦追寻的答案,他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的答案,手指下意识地又去勾小白狗,右手提着江愉枝刚刚带下来的一大包东西。
他说:“我不要,”然后放在地上:“你不想要的话就丢了吧。”
江愉枝愣住,刚刚望向地上树木的目光重新降落在陈江上身上。
他不要江愉枝把所有东西还给他,刚刚答应只是为了再多看见她一会儿。
陈江上要即使他俩不在一起,她的生活用品她周围的一切都有他的参与。
勾小白狗的手指停下来。
明明刚刚想一鼓作气把小白狗还给她,要拿出来的瞬间又动摇了。
顺着动作把自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抚平在等待时无意捏出的褶皱。
咬牙切齿,分明是有点讨厌的口吻,但听起来像自嘲:“我这一趟,不虚此行。”
他辗转好久来到这里,没待到多久,而是转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