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的此次对话都和江愉枝无关。
江愉枝寻思着期末周给自己放一个小假,在所有人都敲锣打鼓神色紧张地前往图书馆抢位置的时候,她一个人慢悠悠地在寝室里面收拾着东西。
便携雨伞,创口贴,湿纸巾,充电宝...
一个个分门别类地放在自己的小包里面,用手提了提似乎重量还好,于是背着小包就朝坐地铁的东二门走去。
她在网上预约了一个千禧年的物品展览会,地点在临市中心的商场里面,准备抽一个下午好好放松一下自己。
一走出去几乎就立刻感受到了凛冽的寒风,这座城市已经入冬了,但却不常下雪,寒意是那种湿冷的,从脚边包得不严实的脚踝里面窜上去,游走在皮肤的每一点。
江愉枝在风飘过来的时候打了一个寒颤,脚下加快了速度。
她平时本来就是不喜欢出门的性格,上了大学之后除了几次班级和社团团建之外几乎没去哪里玩过,高中认识的人中来到这座城市的只有她一人,所以满打满算还能追溯的上一次玩还是和陈江上。
陈江上,这个好久都没有在身边看到过的名字。
他仍然会在美国的凌晨时间跑过来看江愉枝差不多已经搬迁的原来的企鹅账号,遵循着上次说好的不再打扰的约定,之前相处过的哪些时刻好像在脑子里都有点虚幻了。
但人还是坚持着每周给她的微信发送一次好友申请。
江愉枝刷二维码进地铁口,车门开启进去的时候刚好身边就有一个位置,现在坐在了靠边的座位上面。
几乎是一坐上去后的瞬间,消息就弹过来,一条是微信的,一条是企鹅的。
【不要哭向您发送了好友申请】
【备注:(无)】
江愉枝顿了顿,先没有去管这个消息,而是转到微信上去看了一下。
【ice:今天早上吃了碗仔面,感觉挺好吃的】
前男友和现男友的消息齐聚。
轮恋爱体验感的话,其实是陈江上要略胜一筹,有些人没有经过无数人的打磨也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去谈恋爱,江愉枝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常常能感受到那种莫名的生理性喜欢,会常常喜欢逗陈江上,看他会露出哪种反应,但这种感觉往往会在无法及时得到回应的时候迅速消散。
你总不能指望有些人已经箭在弦发了还要耐心等待十六小时的时间差吧?十六个小时就算是在图书馆直播学到冰块化掉都绰绰有余了。
鲜于炀呢,则是精神高于生理的,江愉枝到现在也没有开口照鲜于炀要过一次照片,鲜于炀身上的能量总让她感觉很安心,她放任这种沉溺在温水里面的安心感,于是关系就这样默认着进行下去。
她先回复了鲜于炀。
【金鱼藻:我想吃正宗鸡蛋仔】
【ice:下次带你吃】
中间地铁站有换乘,临她要下车的前一站上来了一大波过分多的人,去看病的去上学的去商业街逛的都在这个站上面呼啦啦地上来黑压压的一片,底部的空气似乎也变得稀薄了。
江愉枝稍微把手机挡了挡,先同意了陈江上的好友申请。
还没等到他开口,自己就先发过去。
【金鱼藻:我现在有新男朋友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标识彻底灭掉,陈江上最后只发了一个单调的OK。
他的自尊确实挺高,是不会允许自己当小三这种事情的。
大洋彼端的人手上还有点紧张地握着小白狗的手,头发上面似乎都还有江愉枝上去摸摸他之后产生的触感,现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看到江愉枝发过来的第一条消息终于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这学期的课业繁重,一大队莫名其妙的事情都紧跟着裹挟而来,在慌忙做事的时刻也没忘记定时期坚持不懈地给江愉枝发好友申请。
好友申请是通过了,只是对方告知。
“已经有了新男朋友。”
最近的寒暄好多白男都在担心他怎么脸色看上去有点不舒服,噢他们的老天,他们看见gyuy这样就难受。
陈江上笑得和现在一样勉强。
恨不得自己马上打上一个喷嚏,用程序一般的“blessyou”来打破不知道说什么的窘境。
大概只是一次有点失败的初恋而已,陈江上这样自我安慰,头却耸搭下去。
“OK。”
咬牙切齿地回复过去,他想,最好别让他发现江愉枝的现男友是谁,那人要是没他帅没他有钱没他有服务意识的话就完蛋了。
而这边,江愉枝等到下站的语音响过之后,起身准备出去。
人群堆堆叠叠地肢体鼓动,几乎是江愉枝站起来的下一秒座位就迅速被人占领。
好吧,午高峰。
商城里面这个时候正是没什么人的时刻,里面开了一些暖气,蒸腾出来有点过热。
江愉枝按着手机上面的导航,准备超电梯的四楼那边走。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些小型的展览都开始学会在商城里面开,而且通常在那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江愉枝不是艺术展常客,按她的性子常常是偶尔去一次。
熟练地往商城边缘走,她终于看到“千禧年展览”的海报。
对过电子票据,江愉枝从一扇一看过去就很古早的紫藤长廊走进去。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家一比一复刻的小卖部,仿的是小学门口那种,里面甚至有工作人员在那翘着二郎腿看方方正正的电视。
五花八门的小玩具被摆在小卖部门口的木板上面,1元一张的抽奖卡片,花花公主的封书皮,以及一些综艺明星的劣质小卡片。
鸟哨,竹蜻蜓,分成单只卖的蜜蜂,一角钱出头的橡皮糖,便宜好吃的糖葫芦,奇形怪状的五颜六色橡皮。
老板和善地朝江愉枝这边的游客望过来:“想买的都可以买哈。”
江愉枝也有点心动,趁着这里还没有被人潮淹没的时候上前在木板上面选了一张抽奖卡片和一只竹蜻蜓。
她无可避免地因为这些而回忆起自己还算幸福的,父母双全的童年。
小时候她上的是区里面最好的公立小学,学校门口又很多这种小摊贩,排队一起走到校门口和妈妈到了来接她的这段时间里,江愉枝就去校外的这种小卖部买一点吃的和玩的。
有一天她拿着竹蜻蜓回去,发现爸爸的神情也蛮温柔,工作繁忙的他亲自带江愉枝去小区门口玩这个。
妈妈在一旁看着,眼睛也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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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这是在江愉枝脑海中最为金色的黄金童年,爸爸很会玩竹蜻蜓,两根手指一夹就高高把它扬上天空上去,转速很快的竹蜻蜓蓄力冲上去,又慢慢滑落下来,影子盖过大亮的天光。
场馆里面开了那种保温的地暖,但在上面安了一两个风扇来吹走闷意,风扇的扇叶旋转,轻轻地盖住光,暗调的阴影在江愉枝身上慢慢游走。
她手上紧攥着竹蜻蜓,面色平静地去老板那付钱。
大概这只是展览的一个表现形式,售价居然和小时候差不多,显得很良心。除了没办法一比一地复刻当时的纸币而用的泛黄的二维码以外,连小卖部里面因为岁月产生的油渍也重现了。
江愉枝扫码,付钱,消息的延迟让灰色的圆圈在这里转了好几圈。
她没有忙着先去刮抽奖的卡片,而是接过一个塑料袋之后接着继续往前走。
这个展览是新开的,还没有在网上造成风声,但每一个部分都能看出来很用心。
面前的场景分为几个不同的领域,有70平方米大的那种老式小家,上面雪花屏一样的电视和立式音响,地面上还有那种薄薄的跳舞毯和在当时算做工精美的婴儿玩具。
江愉枝的目光又顺着看到旁边去,不大的阳台上面趴着一个玩具菜板,上面用贴贴粘的假水果半切,还放着捏了一半的泡沫纸。
高山流水花体字的时钟居高临上地站在电视屏幕上面,整个房间都像失陷在某种已经遗失的梦境里面,散发着朦胧又遥不可及的白光。
书房这里只开了一个小角,江愉枝调整了一下身位,左站右站想要看清楚里面的场景,刚刚她一瞥感觉长得特别像家里的书房。
只有一片不太充裕的空间让她能看见。
硬要说的话其实只有书柜的配色和家里相关,但既视感这个东西是会让人发怔很久的。
江愉枝在一瞬间看见《雨季不再来》。
“嗡嗡。”
紧接着手机就开始振动,她先抱歉地静了音,然后看向手机屏幕。
姜明煦。
江愉枝有点疑惑,但还是先走到了没人的一个僻静地方,把包里的耳机翻出来带上之后手指微动,按了接通。
姜明煦一般是不会给她打电话的,江愉枝现在还带着一丝懵逼,她的声音小小:“喂?”
姜明煦那里现实一片空荡荡的沉默,她吸了两口气,勉强压制住语气里的无措:“江叔叔出轨了。”
她这样说,声音里面的手足无措隐隐显露出来,她不知道还可以找谁说这件事。
江愉枝僵住。
之前还在泛光的金色湖水完全变了样,江愉枝终于给自己的眼睛带上了偏振片,才发现湖水下面原来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
她的手无力地搭下去,一边听着姜明煦缓慢讲着她如何发现的经过,一边慢慢扯出来刚刚买的抽奖卡片。
灰色的覆盖层在指甲里面聚集了,她认真地刮开。
小时候每次买这个东西的时候她从来都中不了任何奖,只能一直羡慕同班同学。
“我还没和我妈说,我现在脑子太乱了。”姜明煦继续说。
涂层被完全刮开,江愉枝垂眸低头看了一下。
很遗憾,您并没有中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