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种踩着人全族血肉而建立的繁茂，剥夺她的人格尊严又施舍的富贵，是个人都夸不出口。
随着前面的队伍渐渐上完台，很快就排到了温如故前座脖子上顶尿壶的男人中的一个。
此时他才将他一直细心放置在身前的背包打开，一股岁月堆积出的尘气和浓厚的熏香味混合着扑面而来。
男人将里面的东西小心提出，是一对约半人高的身穿宫廷华服，栩栩如生的男女傀儡，其底下还有一些纸折的缩小版的士兵、妖兽等道具。
温如故没想到前座的男人与她是竞争对手，而且看人家那装备，显然是专业吃这碗饭的。
男人上台行完礼后将所有纸折的道具放置在手中，轻吹一口气后，所有的纸道具都无火自燃，化为灰烬飘向高台四周。
但奇异的是，随着男人口中的旁白练出，那些灰烬在落地时化成了草地与树林，男傀儡带领的如手臂大小的士兵和妖兽在上面展开了搏斗。
战场上的两方冲锋的呐喊声和兵器相接而出的碰撞声，溅起的草屑泥沙和向上飘荡的硝烟，一切逼真得如同真实场景等比缩小。
所有人都被男人的表演震惊得瞪大双目。
虽然温如故玩傀儡就是一个半吊子，但她多少也知道一点其中的原理。
男人在表演前打开包散发出的厚重的熏香才是一切的关键。
那是用乌羽、曼陀罗、合欢等具有催眠让人出现幻觉的功效的植物晒干，混合研磨成粉后制成的线香常年熏制出来的味道，在配合他的动作和言语上的暗示，让其表演的场景在众人脑海中自动加工出。
如果有人现在对眼前的战场进行录像，那其录出的画面就是一个男人非常滑稽的提着傀儡自言自语。
随着男人口中的台词，高台上的场景变换至战后。
满地的尸骨和断剑残旗，两方损失都非常惨烈，但人类这边以危弱的优势将妖兽大军压至其城池内。
就在男傀儡发起攻城命令时，城池内的妖兽将一个金质的巨大鸟笼吊在城门口，在其内是被虏获的傀儡公主，正是男傀儡等将士此战要解救的目标。
威胁男傀儡停止攻击它们的城池，不然就将公主活活摔死。
后续剧情就是男傀儡假意同意妖兽的要求，接受妖兽各种屈辱性的条件，靠自己的智慧和勇气万妖中取其将首级，成功营救公主，从此两人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很老套的英雄救美的剧情。
温如故感觉男人开口时就应该用‘longlong……ago（很久很久……以前）’才够对味。
但其展示的场景本来就是让观众在自己的心中加工之后呈现的，自然能很好的引起观众的共鸣。
温如故转头一看，周边的人都为他们脑子里幻想的浪漫凄美的爱情流出真挚的泪水。
就连黄金座上的曾效仁也为男人的表演鼓掌，紧接着宴会厅内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男人喜笑眉开的不停鞠躬致谢，心中已经开始幻想靠此次表演一战成名之后的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站直身体，抬手准备操控指尖的傀儡线将两个傀儡收回。
但变故出现了。
拉直的傀儡线突然从中绷断弹起，‘啪’的一声抽在曾效仁的脸上。
其脸颊处立刻显现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所有的侍女和表演者全都惊恐的将头低下，整个宴会厅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高台上的男人还在幻想的美好生活，被这一道血痕焚烧成灰。
男人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向曾效仁哀求：
“曾城主，我真不是……有心的，还请您能够……饶我一命。”
话落男人直接将头贴紧地面，彻底跪趴在高台上。
“饶你？那谁来饶我？”
黄金座上的曾效仁冷笑着出声,推开面前为他处理伤口的侍女，用看条死狗的眼神看着下方不停瑟缩的男人。
“既然你都说了你是无心之过，那我就叫人刨开你的胸膛看看是不是真的没有，如果是真的没有那我就饶你，你说好吗？”
高台上的男人听到曾效仁的话猛地抬起头，拼命的摇头，想张嘴辩解一二，却已被临近的死亡的恐惧压到吐不出完整的词句。
曾效仁对着下方的黑纱侍女挥挥手，女子便取出腰上的弯刀蹲在男人身前，一脚将男人踹晕在地，动作狠厉的刺向他的胸膛，一划再一撇，男人的肋骨全部断裂翘起，露出其下还在不断跳动的心脏。
曾效仁看了一眼，将目光移向后方坐在椅子上的其余表演者，语气亲和的问：
“诸位都看见了，这位先生告诉我他没有心，但这刨开来分明是有的，他这不是在骗我嘛，你们说他是不是该死？”
这些表演者吓都要被台上血腥的一面吓哭了，那里敢说一个不字，都忙不迭的点头称是。
“既然如此，那就将这位先生拖下去剁了吧，我们的表演继续。”
曾效仁话一落，立刻就有人上前将男人抬了下去，然后快速的清洗干净男人留下的血迹，请下一个节目上台。
温如故看过男人的傀儡线，就是普通的尼龙纤维，在怎么绷断也不可能直接给人脸打出血痕，很明显场内有人不希望男人赢，而且那人很大概率就在这些表演者中。
她开始缓缓的扫过这些做在椅子上的表演者，在右后方看见了一个姿态极其慵懒放松的男子。
与温如故一样，他也只是穿了件平常的长风衣，头上的头发有点长，所以用了一根发绳在脑后束起。
温如故记得男子表演的节目是用小提琴拉了帕赫贝尔的《D大调卡农》，一首很古老但舒缓温柔的曲子，然后当场被否。
应该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男子转头与温如故的目光对上，用藏在前座椅后，套着一段尼龙线的手小幅度的挥动与她打了个招呼。
虽然这人面相身高等一切外貌特征都与温如故认识的人不符，但就凭那贱兮兮的样子她一看就知道皮下是谁的脸。
温如故转头低声骂了个脏字，不为什么，就为很难见到装杯能装得这么得心应手的。
高台上又陆续走了几个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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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到了温如故登场。
她只身站上高台，向曾效仁和下方的其余观众行礼，很清楚的听到那些表演者压低了的谈论声。
“她在干嘛，这是忘记带表演的器具还是出什么意外了，怎么空身就上台了？”
“还没睡醒？完了完了，这百分百也要被拖出去剁了……”
温如故当然不是上来罚站，然后给曾效仁外面的乱葬岗冲业绩的，只是她这个需要先做点准备工作，比如先创造一个光线适合的舞台。
她抬手，指尖的傀儡丝射向四周的烛台，将上面的烛光刺灭，瞬间高台之上就只能看见她的一个模糊的轮廓。
瞬间谈论声停止，目光都齐齐望向高台。
台上的身影未动，众人耳朵里却都清晰的听到了一声银铃的脆响，隐藏在黑暗中打穹顶渗透出血色的液体，慢慢显现汇聚成一片忘川花海，倒开在众人头上。
血色的液体继续渗透凝聚，终于倒挂不住，如同血雨一样下落。
坐在椅子上的观众被头顶这诡异的景象吓得面色发白，下意识就想离坐躲避。
但他们预想的黏糊腥臭等感觉并没有出现，血雨在要碰到他们和地面的前一刻，幻化成红色的纸蝶，翩跹而上，汇聚在高台之上，在温如故的操纵下或成水中游鱼、或化巡飞燕阵……
整个场面惊奇而又绚丽，引的台下的人连连惊叹出声。
但叹年华易逝，生命易朽。
早生的红蝶血色渐干，翅膀震动的频率越来越低，直至无法扇动。
本以为会如同那离枝的秋叶，与风完成最后一舞后便落地成泥，又再次成蝶翩跹。
但它们下落一半后全部都被一根根忽视掉的傀儡线吊在了空中。
忽而察觉这一生做的什么游鱼、巡燕，不过是手握傀儡线的那头，一个名为人类的生物操控它们耗尽生命而扮演的一场用来取悦她的戏。
生命不该如此，就算明知道最终的尽头都是消散。
它们生来就背覆双翼，本就是上天给予用来是冲破牢笼，靠向自由的最佳利器。
高台上的红蝶猛的发起暴乱，就算折肢、断翅甚至丧命也要挣脱捆绑在身上的傀儡丝，脱离被温如故控制、玩弄的命运。
接着所有的红蝶都凝聚，翻涌成血色巨浪，向温如故席卷而去，缓缓吞噬掉她的身影，与其一同倒地，被时间腐蚀成泥。
此时穹顶又一次降下血雨，再化红蝶，如同悼念的在高台上飞舞几圈后，向宴会厅外翩跹而去。
众人耳边又是一阵银铃，所有被熄灭的烛火重新亮起，温如故从一阴暗的角落走出，给行了谢幕礼，低头等待曾效仁给出节目是去还是留的评判。
“好一个《化蝶》，好一个向死而生。”
黄金座上的曾效仁开口夸赞到，随即向台中的温如故发出命令。
“来，上前来让我看看你。”
温如故闻言抬步向前，仰头看向他。
在眼神对上的一瞬间，她清楚的听到了游戏系统新消息的提示音，看板娘贴心的为她读出消息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