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霁没说话。
他不觉得对付江宜瑾这样的小白兔，需要做到这种地步，若不是要装个样子，他连这间破房子都不愿踏进来。
他弯起嘴角，正要找理由敷衍，就见蹲在地上的少女抬起头，嘴角往下一瘪，声音里带上委屈的哭腔：
“你根本不是真心对我，我回去仔细想了，那天你明明就看见我被欺负，但是却没帮我，喜欢一个人哪是这样的。”
“现在也是，你肯定觉得我家穷，不会帮我掏鸡蛋……”
少女说话的音量越来越小，头也低垂下去，似乎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我掏。”
云开霁咬紧后槽牙，在少女骤然惊喜的眼眸中，挤出一句：“鸡窝在哪？”
~~
一刻钟后。
云开霁的皮鞋沾上泥点，头发也在掏鸡窝时变得乱糟糟的，在长辈面前，胸前的扣子也老实系上。
他压下翻滚的戾气，站在燃气灶前，烧油炝锅、翻炒食物，动作流畅。
有人帮忙，孟艺今的任务量瞬间少了很多，等煮饭锅开始咕嘟嘟工作时，她往院里搬来两个小凳子，和奶奶坐着聊天。
田奶奶坐在小凳子上，眼神却不住往云开霁身上瞧，她凑近孟艺今，悄悄用土话问：“这小伙子哪里人，长得真俊！”
孟艺今也用土话回她：“他想当俺相好，俺考察着呢！”
老太太笑弯眼，悄悄摸出怀里的金镯子给她看：“钱俺都存着呢，等你办酒，俺把这个也给你当嫁妆，咱不能让人笑话。”
是江父给的钱，老太太只买了金镯子，其余的全都存了起来，原主劝她买套城里的楼房住她也不肯，老太太怕花钱。
孟艺今摸了下沉甸甸的金镯子，逗老太太笑：“这么粗啊，那我可赚大发了！”
老太太点她的鼻尖：“小财迷”。
院子不大，这边的祖孙俩其乐融融，那边的云开霁烟熏火燎，剑眉狠狠拧起。
他听的懂！
恶狠狠地挖了一大勺盐撒进炒锅。
“云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和奶奶口重，你太细心了！”孟艺今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抓着他的袖口摇晃，语气惊喜。
几乎是瞬间，云开霁眉眼染上宠溺的笑：“你猜。”
猜鸡毛！
孟艺今心里腹诽，面上却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随即，眼里盈满慌乱和泪光：“云大哥，对不起，我不该冤枉你的，你当天肯定是没看到，你这么好的人，我还冤枉你……”
听到这话，云开霁心口稍松，他今天的功夫总算没白费，江宜瑾是他精挑细选的目标，在没有尝到甜头前，他不打算放弃。
他微微倾身，拉近两人距离，在少女耳边轻声道：“光口头道歉？我没那么好哄。”
酥麻的气息涌入耳道，孟艺今的脸瞬间就红了，她猛地推开靠近的男人：“流氓！”
云开霁低笑起来：“抱歉。”，嘴上说着道歉的话，眼神却毫无歉意，视线似有若无地滑过她的眼、唇、脖颈……
可能是地方太小、也可能是天气太热，总之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让人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孟艺今匆忙丢下一句“我去陪奶奶”后，就逃也似地离开了厨房。
男人看着少女惊慌的背影，眸中笑意收敛。
惊慌的少女跑到院子里，撇撇嘴：“真能装。”哪还有半点刚才羞涩的模样。
系统：……6
～
云开霁干活很麻利，半个小时时间，他就将菜全炒好了。
夏日的傍晚，屋内十分闷热，几人索性将桌子搬到院子里，吹着凉风吃起饭来。
是个四方桌，孟艺今和奶奶坐一边，云开霁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他手长脚长、挤在矮桌子里显得十分憋闷。
孟艺今才不管他，她给奶奶夹块鸡蛋，自己也捞土豆丝吃起来。
土豆丝切的根根分明、混着奶奶腌的泡菜爆炒，很有锅气，味道极好。
她看向对面的“大厨”：“云大哥，你做饭好好吃啊！”老太太也觉得好吃，看这个青年的目光愈发满意：“会做饭好啊，将来才好讨老婆。”
云开霁听两人讲话，嘴角含着笑意，作出乖顺后辈的模样。
桌下，他的手指反复摩挲戒指，摘下、戴上，循环往复。
粗糙的碗筷、简单的饭菜、嘈杂的环境，愚蠢的祖孙，无论哪一点他都不满意，纯粹是浪费时间。
为了让这段垃圾时间有那么点价值，他用鞋尖轻碰对面少女的小腿，待少女反应过来后又迅速收回。
接下来，他重复这个幼稚的游戏，眼看江宜瑾的脸憋的通红，却碍于奶奶在场不好发作，只能生气地瞪他。
他突然愉悦起来。
终于，小白兔借着要喝水的借口，将田奶奶暂时支开。
等长辈刚走进屋，她就压低声音骂他：“你干什么！”
云开霁向后倚在凳背上，神色漫不经心：“我怎么了？”摊起双手：“我可什么都没干。”
孟艺今盯着这只大尾巴狼，火气直往上涌，抬腿便踢过去，再装！
谁知他悬在空中的手迅速落下，一把攥住她伸过来的小腿，轻轻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裸露的小腿被人牢牢抓住，男人手掌的温度毫无阻隔地传导过来，孟艺今又气又热，低声呵斥：“快放开！”
“阿瑾，我这是正当防护。”男人掌心贴住她的小腿肚，说辞冠冕堂皇。
“你！”
屋内倒水的声音停了，眼看田奶奶端着水杯走到屋门处，孟艺今急了，奋力挣扎：“云开霁！”
男人岿然不动。
直到老太太即将落座的前一秒，云开霁方才松开手，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从容笑着和田奶奶搭话。
“登徒子！流氓！臭流氓！”孟艺今在心里疯狂怒骂，还让系统也一块骂：“统姐，他不要脸！”
系统也看气了，小心安慰起宿主来。
吃完饭，两人和田奶奶道别。
孟艺今气鼓鼓的在前面走的飞快，云开霁迈开长腿悠闲地跟着。
走到跑车旁，两人都看见了车身上的红字：【XXX到此一游】
孟艺今瞬间皱起眉。
之前她和父母去景区玩的时候，就看见有人在古建筑墙上刻字，被制止了还死不承认，管理员来了才认错，没想到这种人在这个世界居然也有，她骂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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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太没素质了吧！”
不过不是自己的车，她也算不上多生气，她瞥向一旁的苦主。
云开霁很有男主的逼格，面上看不出丝毫怒意，好像被涂鸦的不是数百万的跑车，而是一件二百块的T恤。
啊！上天赐我下辈子当个有钱人吧！她在心里祈祷。
“阿瑾，时候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
“有钱人”风度翩翩地帮她拉开车门，孟艺今一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进去。
免费代步工具，不坐白不坐！
车子开到江宅门口停下，云开霁又绕过来帮她打开车门：“小心脚下。”
享受着帅气门童的服务，孟艺今跳下车，摆摆手回家了。
等少女身影彻底消散在门内，云开霁脸上的温和瞬间消散。他用指尖轻碰红色字体，抬到鼻尖，闻见刺鼻油漆味。
城西洗车店。
老板一看见车身就连连摆手：“你这车我们店可处理不了，得去官方店，整车重新喷漆”
云开霁胳膊搭在车窗上：“大概多少钱？”
老板估算一番，对他比了个数字。
“谢了。”
他将车开出这家店，没去那人说的官方店，而是直接开到商场地下车库停放。
随后，打车前往谢宅。
出租车停在雕花铁门外面，司机师傅一路上眼睛都不够用，趁他支付的功夫打听起来：“帅哥，你家住这一幢别墅啊，这得小一千万吧。”
云开霁没理他，付完钱后就下了车。
不是这一幢，而是这一片。
还有，这也不算他家。
外围院门虚掩着，他推开走了进去，穿过一大片花园，方才到了入户大门。
门侧边镶着指纹锁，谢家众人、包括佣人，都在这里录过指纹。
他指尖曲起，轻敲三下门板。
没人应答。
数着时间，他又轻敲三下，动作始终不疾不徐。
大概半个小时后，门才从里面拉开，站在门后的是何忠衡，谢家最资深的管家。
他一身平整神色制服，脸上挂着标准得体的歉意：“抱歉少爷，我们刚都忙着，实在没听见，让您久等了。”
云开霁眼角含笑，语气温和：“何叔哪里的话，是我叨扰您了。”
何忠衡微微侧身放他进门，压低声音轻声提醒：“少爷，夫人睡了，还请您小点声音。”
云开霁点头应是。
他简单交代两句后就躬身离开，给这位新少爷添指纹的事，又一次被他不小心遗忘了。
空旷客厅这下只剩云开霁一人。
他走到吧台边坐下，随手拿起一支高脚杯，倒上琥珀色的酒，缓慢摇晃。
下一秒，手腕猛地发力，酒杯被狠狠掼在大理石台面上。
玻璃杯瞬间破碎，清脆刺耳的声响在空旷大厅炸开，液体溅到他的脸上，他却连眼皮都没眨。
破碎声过后，别墅里寂静一片。
这点动静，果然很难吵醒住在另外一幢房的夫人。
少爷？
云开霁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嗤笑一声。
那位离家出走的少爷，才是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