畔溪园。

    终于睡醒的时和头还有些疼,对于昨晚的事也只能断断续续记起来一部分。

    尤其是回家之后的事,他基本都记不清了。

    只隐约记得是方岁稔接他回来的。

    来到楼下的时候,时和才从李叔的口中得知昨晚的自己有多么无理取闹,以及给方岁稔添了多少麻烦。

    他一时感到后悔不已,原本是想给方岁稔留下成熟稳重的形象的。结果这一晚上,不仅让两年的努力功亏一篑,还在最后关头给方岁稔留下了最差的印象。

    时和越想眼泪就越憋不住,他瘪着嘴跑回卧室,准备给他哥打电话说自己以后不想去公司了。

    结果翻出手机发现不知何时没电给关机了。

    时和再也忍不住,小小声地哭了出来,边哭还得边找充电器,导致原本悲伤的画面也渐渐变得滑稽起来。

    等他好不容易给手机插上电开机,眼泪却在看到最新一条消息时戛然而止。

    是助理陈霖几分钟前发来的。

    [时总,今天的花和礼物没能送到方总手里,她助理说她下午在临城开完会就回了老宅,听说是方期带着女人回去把老太太气晕了]

    读完消息,时和心头一惊。

    又是方期。

    回想起之前方岁稔回老宅的情况,时和赶忙用手擦干净眼泪,给陈霖回了个消息:让我们的人在老宅外面守着,要是我老婆一个小时还没出来就给我打电话。

    发完消息,时和又匆忙套了件休闲服下楼。

    他走到厨房,熟练地系上围裙,吩咐道:“赵姨,去帮我把之前给夫人炖汤的食材和药材拿出来吧,今晚我来做。”

    赵姨一听,立马明白过来状况,忙不迭地去储藏室取东西。

    所有准备工作做好后,时和再次收到了陈霖的消息。

    [时总,方总出来了,现在正在回家路上。我们放在老宅附近的人需要跟着方总吗?]

    [不用,她没事就好。]

    回完消息,时和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连带着脸色也缓和不少。

    他继续埋头做饭,赵姨在一旁一边给他打下手,一边说起了早上的事:“少爷,早上夫人说今天的早饭和之前不一样。”

    时和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她知道了?”

    赵姨摇头,“应该没有,我跟夫人说是我火候没掌握好,她就没说什么了。”

    “那就好。”时和松了一口气,继续切菜。

    “可是少爷,”赵姨一脸心疼,“您和夫人都要离婚了,为何不告诉她您做的这些事,兴许她一感动,就留下来了呢?”

    时和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放慢下来,但很快又恢复了速度。

    “这些事都只是我想做的,不应该成为她的枷锁,我想看到她过得开心,至于留不留下,我都尊重她的选择。”

    方才动摇的一瞬间,时和他想起了时深曾给他看过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方岁稔笑得灿若星辰,而她熠熠生辉的眼里,映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结婚两年,时和从没机会见到方岁稔露出那样的笑容。

    甚至连在他面前笑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可是提交完离婚申请那天,他却看到她出来后低下头笑了。

    那一刻他终于心痛到清醒:原来她从来都不喜欢这段婚姻,也不喜欢自己。

    他只用了“不喜欢”这个说法,因为害怕用“讨厌”两个字时,自己会忍不住又哭出声来。

    这也是他第一次喝到昨晚那样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的原因。

    因为太难过了。

    难过努力不足,没能让方岁稔喜欢上自己,难过他竟然才察觉到,自己用以利益为出发点的婚姻束缚了她整整两年的自由。

    所以现在,是时候放手了。

    时和这样想着,心脏又控制不住地抽痛一下。

    滴滴滴——

    煲汤的定时提醒让时和回过神来,等饭菜都做好后,他退出厨房上楼换了件衣服。

    下楼刚在餐桌前坐下,方岁稔正好到家。

    她换好鞋走到客厅,就看见了坐在餐桌对面等她的时和——和先前每次要求一起吃饭的情景如出一辙。

    就连桌上的汤,也和之前的一样。

    她心里预判着他一成不变的台词:

    “今晚,一起吃饭吧。”

    时和的声音极尽温柔,仿佛带着一股魔力,顷刻间就抚平了方岁稔因为方期在老宅闹出的烂事而滋生的愁绪。

    “嗯,我换个衣服就来。”方岁稔轻轻点头,踱步上了楼。

    几分钟后,她换上宽松舒适的居家服,坐到了时和对面。

    时和替她盛汤,她顺嘴回了句“谢谢”。

    仅仅两个字,却让时和的脸色变了又变。

    【老婆跟我说谢谢...果然她开始和我保持距离了...看来离婚的事真的没转机了...】

    【怎么办,虽然说服了自己,可是一想到老婆说离婚我还是好难过呜呜呜】

    方岁稔听到莫名其妙悲伤起来又开始哭的心声,简直一头雾水。

    她不过就是说了一句顺嘴的礼貌用语,怎么就想到保持距离去了?

    再说了他昨晚搞那么多动静不是都露馅了吗?怎么今天又演上了?

    方岁稔轻咳两声,故意提起昨晚的事点时和,说:“你昨晚怎么喝那么多酒?”

    以前别说喝酒,就连超过晚上七点回家的情况都没有。

    “抱歉,我从李叔那听说了,昨晚给你添麻烦了。”时和诚挚地道了个歉。

    【老婆求求你,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

    方岁稔喝汤的手一顿,抬眼看向时和,“你不记得了?”

    “是,只记得是你接我回来,其他的都是听李叔说的。”时和一五一十回答。

    原来是忘了。

    方岁稔心说。

    “没事,我们毕竟还是名义上的夫妻,接你也...”理所当然。

    不曾想话说一半,又激起千层浪:

    【呜呜呜名义上的夫妻,虽然一直都知道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听老婆亲口说出来还是好难过啊】

    【时深这个大骗子,说好的只要我努力变成熟稳重就可以留住老婆的,结果根本就是骗我...】

    意外听到一个熟悉名字的方岁稔从一大段哭声中勉强提取出了关键信息:原来时和之所以装高冷,是时深的手笔。

    由此看来,这两兄弟之前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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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水火不容的样子估计也是装的。

    难道这也是兄弟之间的乐趣?

    她无意探听兄弟两的隐私,选择低着头继续吃饭,饿了几乎快一天,吃得略急了些。

    见她这样,时和眼里满是心疼,他克制着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你今天很忙吗?”

    可是心声却暴露了他藏无可藏的担心和自责。

    【老婆对不起,是我不够努力才让你没法依赖我】

    【要是我可以帮你解决那些烦恼就好了,这样你就可以轻松一点了...】

    【可是我太没用了,连让你开口叫我一起回老宅帮忙都做不到..】

    听着时和满怀愧疚的心声提到老宅,方岁稔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两个疑问:

    为什么每次吃饭都是她从方家老宅回来的那天呢?

    他们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约定要偶尔一起吃饭的呢?

    她努力回忆了下,好像是她婚后第二次从方家老宅回来开始的。

    自那之后,只要是她从方家老宅回来的日子,时和都会十分凑巧地在家等着她一起吃饭。

    他当初给出的理由是:偶尔在家一起吃饭,是维持夫妻体面的事项之一。

    如今想来,那个理由合理却又错漏百出,因为每一次的时间,都“好巧不巧”地撞上她从方家老宅回来当天。

    以前没细想,只当工作一样完成。

    如今想来,原来从来不是巧合,而是时和在特意等她。

    为何不是从婚后第一次回方家老宅开始?

    方岁稔记起来了,那次她刚进家门就低血糖昏倒了,是时和送她去的医院。

    所以他这么做,是因为担心她。

    意识到这一点后,方岁稔心生动容,她觉得自己应当跟时和说声谢谢。

    可是就这么开口实在太突然了,于是她点了点头委婉道:“对了,你让陈霖送来的礼物和花小余都收好放在我办公室了,一直以来谢谢你了~”

    “不客气,你喜欢就好。”时和语气温和。

    不过感谢归感谢,该提醒的事她还是得说清楚:“但既然咱们都离婚了,以后就别送了,省得陈霖为了挑选礼物耽误了公司的正经工作。”

    每次送来的东西,方岁稔一看就知道是用心做了准备的。

    现下就剩一个月,没必要再为了做戏给旁人看而浪费精力了。

    【不是陈霖挑选的,每一个礼物、每一束花都是我亲自选的,送给老婆的东西,我怎么会让别人选呢...】

    明明在心里委屈巴巴地嘟囔了好长一串,可时和最终脱口而出的却只有闷闷的一个字:“好。”

    方岁稔有些意外。

    她着实没想过,那些礼物和花束,竟都是时和亲自挑选的。

    这份意外窥探到的心意,让她莫名对自己刚才的有想法生出了一丢丢愧疚感。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找个时机弥补一下时,门口倏地传来一阵骂声。

    “时和你个兔崽子!居然敢旷工两天!被你老婆甩了就可以把工作都扔给我吗?让我逮到你就——”

    毫无预兆闯进来的时深骂骂咧咧走进客厅,却在看到二人的瞬间怔在原地。

    “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