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港色沉沦 > 2. 沉沦夜 Good
    我做了个坏决定。

    他们没逼我,也没给我更好的选择。我希望他们幸福,也想要自己幸福。

    宋闻舟=自由,自由就是幸福。

    ————2023年11月3日·水水港城日记

    -

    十一月,香港还未褪去炎热,路上走一圈鼻翼间全是油。

    陆清沅试用期最后一天,难得画了全妆,按照星宿月刊的好运穿搭精心搭配了一套,白色轻纱半袖配黑色荷花摆包臀裙,颈肩缀颗转运珍珠。

    看起来完全从刚毕业的小雏鸟蜕变成典雅的职场女士。

    也许今天是她的大日子,公司的一切看起来都鲜亮些,转角处新放了盆散尾葵青翠欲滴,茶水间也多了不少名贵点心。

    一路走进来,却空了不少办公桌,办公室冷清得像个样板间。

    转正需要先和人事报备,她调整好笑意走过去,却直接收到等待的通知。

    “今天新老板要来,谭总说你的去留有别的安排。”

    说辞模糊不清,是去是留不知道看的是谁的意思。

    乘着电梯下楼那几分钟陆清沅耳膜鼓起,思绪变得混杂。

    手机里置顶列出的付费清单已经标成红色,迫在眉睫。各项数字零零总总加起来,叹出来气又长了些。

    无力感裹挟着心脏,变成眉间溶解不开的愁绪。

    电梯降到16层。

    她蹙眉走出,迎面宽阔的玻璃门打开,黑金木浮现出logo。

    【WINNINGHEALTH】

    指纹输入之后移门打开,一束紫玉兰花落在前台,垂下枝丫。坐在柜台后面的人比花娇,见是她来,微笑欲扬又落。

    踩了两阶楼梯下到招待区,四方沙发上坐满了人,从同事到领导,三两坐在一起闲谈,怡然自得的模样。

    陆清沅盯着他们昂起的头颅,想起人事说,这群都是待宰的羊,一时有些感慨,垂下脑袋在角落站着。

    突然,远处谭启明爽朗的声音传来:“宋先生,这边请。”

    移门自动打开之后,身后不约而同噤声。

    前台连忙起身,微笑与苹果肌同高。玻璃门被打开之后,谭启明站在门口,毕恭毕敬地伸手迎接他身后跨步而来的男人。

    她作为谭启明的助理,这三个月来见识了老钱家族是如何把旧时代的奴隶制度带到现代。

    他平日里一向遵从老钱家族准则,用钱摆平一切,除了亲自呼吸吃饭做/爱,其他事情一律交给别人。

    陆清沅从未想到他会有替人开门的一天,还是用这样谦逊的姿态。

    她愈发好奇,探出脑袋。

    男人很高,陆清沅平视过去只一身黑色西装,平驳领口别着颗红宝石胸针。他插兜而立,薄唇微扬,轮廓清隽泠冽,淡漠回应一众的热情追捧。

    似乎察觉到她的探视,男人望过来,只是微微抬眼,深邃眉眼间的压迫感让陆清沅慌乱低头。

    所有人都在仰望他,落目都带着敬畏,对话里也带着审度后的怯。

    陆清沅想起人事说今日会有新老板来,这位宋先生也许会决定她的命运。

    她悄悄抬眸,男人恰好从她身边擦肩,梵香氤氲在鼻尖,扼住了呼吸堵塞在胸口。

    谭启明把宋先生毕恭毕敬邀进茶室,黑着脸出来后和人事进了隔壁会议室。沙发上的人被轮番叫进去,出来时手里拿着信封,捧着箱子神情落寞。

    “Ginny,轮到你了。”

    人事出来喊她,眼里满是同情。

    她应了声,尽量磨蹭。理顺头发,整平衣角,安抚因为过度紧张有些抽搐的胃。

    会议室里,谭启明坐朝落地窗,表情悠哉,百无聊赖地刷着ins照片,余光瞥见她来,放了手机,撑着脑袋睨她。

    “今日该谈probation(试用期)?”

    “按合同来说是今天。”

    “我呢都还蛮钟意你的,但现在情况有变,公司由不得我做主,而且我最近不会在香港,用不到你。”

    他话里带笑,好整以暇地观望她一瞬溢出的慌乱。

    “目前阶段有笔融资离不开宋先生,思来想去,也没有合适的礼物送给他。”

    “所以,您要我?”

    “不愧是我的助理,漂亮,聪明。”谭启明翘起腿,笑得暧昧。

    他不明说,陆清沅也不补足下半句,可对于她的价值,两人都心知肚明。

    在他们这种圈层里,陆清沅只是高薪的菲佣而已。

    “我是个懂礼的人,总该问你的意见。万一他真要了,你的probation不仅能过我还会加你一番。”

    他摊开手站起身,满脸道貌岸然,陆清沅忍不住轻哧。

    “那若是宋先生并不需要我呢?”

    “你说呢?他看不上的东西,我会用?”

    她突然想起有次凌晨四点被谭启明一个电话喊到某个工业大厦,漆黑的夜里她一个人走在街头,只为了给他们的派对送一把剪刀。

    即使她打车赶过去,到场时也已经错过游戏,突然到访的靓女变成了新的乐子,她被拉着喝了好多酒,最后包里塞满了钞票回到出租屋里吐得不省人事。

    之前她自我安慰,站着把钱赚了这件事实在难得,尊严和金钱之间,总要做个取舍。

    抬眸,他起身站到跟前,覆下的阴影挡住视线。

    “机会只有一次,看你如何争取咯。”

    出了会议室之后,谭启明先去了茶室,给了她半小时准备时间。

    陆清沅站在窗台边,玻璃被擦的锃亮,天上漂浮的云嵌在碧蓝中,自由自在地飘向远方。垂眸远眺,蜿蜒路上的行人只有指甲大小,游客身上穿着花绿的裙子,蹦蹦跳跳像是蚂蚱。她悠悠收回视线,拉开椅子坐下,脑筋抽疼。

    也才毕业,这种事问问父母意见,总该要的。

    这样想着,电话已然拨通,不过三秒,陆妈的大嗓门已经穿透话筒,回荡在会议室里。

    “水水,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今天没工作吗?”

    陆清沅关了免提,捂着话筒轻声回应:工作的,有些事想问问你们意见。”

    “你等会,陆志远!快来快来,大宝的电话。”那边陆爸似乎正在招呼客人,应付完赶忙应声跑过来,“来了来了,大囡,什么事啊?”

    “就今天我过试用期,老板他...想调我去一个我不喜欢的岗位,我不太愿意,但不去我大概就会被开除。”

    “将就一下吧,宝。现在工作难找,你好不容易在香港找到个不错的工作,要珍惜啊,哪有轻松的工作,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是啊,至少在小囡毕业之前,你再坚持一下,你现在工资比我们都高,辞职了这个家怎么办,小囡怎么办。”

    陆妈把电话接过去,苦口婆心劝完,电话两头都陷入了沉寂。

    陆清沅转过椅子,在玻璃窗倒影上看到自己凝滞在嘴角的苦笑。

    “好,你们注意身体,我知道了。”

    -

    洽谈在隔壁茶室。

    陆清沅一进去就被满屋的茶香晕了脑袋,茶室比想象中宽阔,木茶台后摆了处雕金的屏风,画着龙虎相争,与清雅茶室格格不入的野性。

    她一面往里走一面瞧,最后颤巍的眼神落在主位。那位矜贵的宋先生,神色淡漠坐在那,骨节分明的手执着玉盏,徐徐品着茶。

    谭启明坐在右侧位置,转过头招呼她过来坐,热络介绍双方。

    “这位是我的合伙人,宋闻舟,宋总。这位就是我刚跟你说的,Ginny,小陆。”

    她垂眸,声音微弱,“宋总好。”

    “坐。”

    拉开谭启明旁边的椅子刚坐下,修长的手指就把玉杯推到面前。

    茶桌礼仪她还不是很懂,此刻应该在桌台上区几根手指她实在不清楚,如果可以她甚至想以膝代手。

    “多谢宋总。”

    她心跳如鼓,空气里只有看茶声,还有三人轻重不一的呼吸。

    男人不急不缓倒尽第一泡茶,黑眸敛起,看了眼表,轻声提醒。

    “20分钟后,我有场会议。”

    “okok,几句话其实也没什么事,听你说起助理修了产假,最近身边没人跟着。公司多亏你的投资才能上市,换血重生是必要的,但有些该栽培的也得给他们些机会用一用。”

    主位的男人并未言语,只是悠悠摇晃着手中的杯盏。陆清沅清楚感知到身边的人依然有些焦虑,不自觉地晃腿,嘴里对她的夸赞又加大了些。

    “她跟了我三个月,人够漂亮脑子也机灵,带出去不会丢了你的面子。

    她悄悄偏过头,注意到谭启明额角浸出的细汗,刚才对她那副居高临下的傲慢消失殆尽,只剩唯唯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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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的谨慎。

    “陆小姐,怎么想?”

    半晌,悬在头顶的声音温柔低醇,陆清沅抬起头,盯着他轻轻张合的薄唇,心脏抽动。

    她大概猜出谭启明要塞她过去的理由,横空而降的大boss,既要尊崇着也要提防着,他要她做那双监视的眼。

    可这个胸无点墨的二世祖既不瞻前也不顾后,没考虑过若是他不要该如何挽尊,要是他真要了又该如何确保陆清沅真的不变卦。

    两道视线落在身上,一道似毒蛇般阴冷,一道幽深如谭让人揣摩不透。

    陆清沅没想到自己会被询问,毕竟去留的选择权并不属于她。

    也许是他唇间荡漾的笑意太温柔,让她想起那片自由的云彩。抬眸,阳光正好洒下,视线相交,心跳如擂。

    决定,只在一念之间。

    “跟您或是谭总对我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机会。但若是让我选。”

    “我选您。”

    这一声安静了空气,室内只闻茶香。她毫不犹豫做下决定,笃定地让谭启明脸上的笑意转移,陆清沅清楚看到男人又上扬几个像素的唇角。

    “给我五分钟,我会给您展示我的价值。”

    谭启明喝净最后一口茶,懒散起身:“既然是面试,两人更好展示。”

    “多谢谭总体恤。”

    他回头,落在陆瑾禾身上的视线带着深意。

    “清沅可别让我失望。”

    室内只剩两人后,陆清沅却觉得空气更为稀薄,被那股梵香味道占据了胸膛。

    她清楚感知到投在身上的目光里带着好奇和审笃意味,刚才的从容落了幕。

    “所以陆小姐,想和我怎么谈,虽然我并不知道今日还有场这样的面试?”

    宋闻舟轻声笑笑,给她添了杯新茶,闲闲靠着椅背,解开了衬衫顶端的纽扣。

    “让我跟着您吧。我的意思是,不是被他丢给您的累赘,而是全心全意跟着您,做您的人,”

    一语落地,男人眸色深了几分。

    “如此直白投诚,我倒是第一次听。”

    “谭总这人最大的优点是坚持,不达目的不放弃。今天您不接受我,日后也会有别的人送到您身边。”

    陆瑾禾那颗心从刚才开始就运转过荷,现在都快有些跳不动了。没说多少话,但她却好像喉咙干涸,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继续。

    “让我做您的眼目,我听到的说出去的都由您决定。”

    说到底,她也不知道该拿出什么筹码谈判,也不知道面前的决断者会不会接纳一个叛徒。

    她眼神不断在闪烁,流连在桌上她简历上的笑脸,停留在他缓缓敲下的指尖,再落在他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会尽我所有,为您所用。”

    “为什么选我?”

    “因为看到您第一眼,我就相信,您能给我所有想要的。”

    在威严面前她不敢撒谎,恨不得剖开真心摊在桌上,连着自己那点小心思也被伪装成敬仰奉送到他眼前。

    陆清沅视线颤抖着,却不敢移开,被他眼中的深潭凝望着,大脑一片空白。

    沉默到茶都有些微凉,陆清沅快被自己那口气憋死,对面的人终于发了声。

    “证间会近期会过来盘查这间公司,交给你来主导,这件事处理好我身边的位置就留给你,我们再谈offer,如何?”

    宋闻舟顿了一声,黑眸睨得她呼吸停滞。

    “工资暂定10万,我会备好合同静候佳讯。”

    “希望你能如你所说,无所不能,并且永远忠诚。”

    10万。

    陆清沅被这个数字堵住脑子,心情像是看到男足进了世界杯决赛。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对于一个刚毕业的港漂来说,10万一个月买的不是忠诚,而是一个抛头颅洒热血的死士。

    虽然Offer还没到手,但她怎么看他怎么顺眼,不自觉狗腿起来,摸着几乎要蹦出来的心脏,眼神坚定。

    “忠诚是我最美好的品质,之一。”

    她的自夸换来一声低沉的老钱笑,徐徐漾在耳边,半晌,一句随心的夸赞却挠得她心颤,像是白日宣淫一般,耳红得彻底。

    “Goodgirl.”

    这是陆清沅人生第一次豪赌,彼时她为巨大收益沾沾自喜,却不知道压上得会是全部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