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前任的影卫向我自荐枕席 > 1. 第 1 章
    深夜,大风,吹灭了台阶西侧的庭灯。

    廊下走出两个青衣太监,轻手轻脚地到灯旁,一人揭开琉璃罩,一人从怀里取出火折子,点燃油芯。

    暖融融的光重又升了起来。

    “哎哟,我说怎么熄了,这罩子上破了个洞。”提罩的太监小声道。

    另一人亦压低声音:“怕是昨日楚王殿下和陛下争执,陛下扔出的砚台砸的。”

    “昨儿闹成那样,现在还不是……”他朝身后宫室使了个眼色,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身后宫室,紧闭的门窗也关不住男子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喘息,纵使他们是无根之人,偶尔听着也觉得有些燥。

    “你们两个要死了,在这里编排主子!”

    身后突然传来低喝,熟悉的嗓音让两人打了个寒颤,瞬间旖旎全消。

    “于,于公公。”

    于公公年约四十,面白无须,乃当今自小陪着长大的大伴。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庭院里,臂弯里挽着麈尾,神情阴沉:“回头再跟你们算账。去,回门口守着,等会要水找不着人。”

    于公公话音刚落,门内的疾风骤雨忽停,三人忙赶回廊下。未久,门被人从里面拉开,现出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裤子已经穿好,上身批了件氅衣,正系着带子。

    于公公不敢细看,躬身行礼:“楚王殿下。”后面两个小太监有学有样地弯下身子。

    “进去侍候璎奴,仔细着些。”楚王封歧道,声音还带着情事后的沙哑。他的音色本如华贵金器,这样说话,顿添靡靡之感。

    于公公又一躬身,走进室内。

    这时候,室内传来年轻男人懒洋洋的声音:“宫门都落锁了,非要回去么。”

    封歧系带的动作不停:“明日一早要去南营,留宿不便。”

    小皇帝已经披好衣服,来到门边,从后面抱住他,闷声道:“营中自有将领练兵,皇叔又不习武,何必如此躬亲。”

    封歧道:“若不亲眼看着,到底不放心。”

    小皇帝眼神一暗,过了会,轻声道:“是我不好,误了皇叔的事。”

    封歧无奈失笑,转过身,低头交换了一个吻,按住腰后不老实的手,哑声道:“我真得走了。”

    “那让影卫送你,上回你半夜出宫遇到刺客,我不放心,”说着,封麟抬高声音,“十三,你送皇叔回府。”

    一时寂静。

    封麟声音冷下来:“十三?”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地,单膝跪在门前,禀道:“陛下恕罪,十三更衣去了。”

    人有三急,哪怕是片刻不能离岗的影卫也不例外,封麟并非不讲道理的主子,便道:“那就你送皇叔回去。”

    封歧身份尊贵,素爱排场,出入宫闱均是乘舆。前头四个宫女掌灯开道,后面缀着八个太监,那个影卫虽然走在步舆旁,中间却隔着一个太监。

    情事餍足,封歧今日心情颇为不错,步道无聊,生出几分谈话的心思。

    “本王瞧你有几分眼熟。”

    太监抬头看了眼,意识到不是在跟自己说话,重又低下头。

    影卫也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恭敬地道:“上个月殿下遇刺,陛下得到消息,派出几人为您解围,其中就有小的。”

    他这么一说,封歧倒是想起来了,一手支颐,侧头打量他。他下半张脸戴着黑铁面具,只有眉眼裸露在外,纵使封歧识人之术再精妙,也不能仅靠一双眼就把人认出来。不过这人身材出众,劲瘦高挑,比别的影卫出挑一些,封歧这才留下几分印象:“上次替本王挡了一箭的就是你吧?”

    不意他会记得,影卫顿了一顿才轻声应道:“……是。”

    上月十五,封歧如今日一般深夜出宫,半途遇上刺客截道。彼时他身边只有几个不会武的太监和车夫,一个照面就被杀了。更要命的是,入宫须解甲,他干脆把兵器放在家里,骤然遇袭,手边连个趁手的武器都没有。

    好在他反应迅速,擒住一个刺客挡在身前,夺下其手里的刀,这才护住要害,一直撑到兵马司的士兵赶到。

    岂料刺客还有同党,埋伏在道边的屋顶上,在兵马司的人护送他回府的路中突发冷箭。眼见其中一支正冲封歧后心而去,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从旁扑来,拔剑已是晚了,以肉躯挡下这一箭。

    当时封歧亦有所感,转身想拦下这箭,恰好接住扑至身前的人。

    耳边传来箭矢入肉的闷响,中箭之人却一声不吭。

    四目相对,楚王殿下撞进一双静水流深的眼,水底闪过一丝痛苦,又很快消逝无踪。封歧也说不清为什么,有那么一刹那,他被这双眼里的某些东西攫住心神,呼吸停了两拍。当时的那丝感受,如水中幻影,事后难以追根究底,他又想过两回,终究作罢。

    “上回没来得及跟你说话,多谢你,救本王一命。”

    封歧天生一双薄情的丹凤眼,眼尾上挑,纵使说着道谢的话,也有一丝居高临下的矜贵之感。

    影卫仍然维持着恭谨的姿势,目视脚尖,宠辱不惊地道:“主子有命,不能让殿下伤到一根毫毛,小的不过依命行事。”

    生死无小事,不管怎么说,封歧还是承了他的情,温和地问:“你叫什么?”

    “十七。”

    “你们影卫的数字按什么排的?身手么?”

    “按时间。第一批训练出来的以一十开头,第二批就是廿十,先帝一手建立影卫营,至今不过二十载,只出过三批人。”

    封歧点了点头,又问:“本王记得你的肩头中了一箭,怎么这么快就出来当值,伤好了没?”

    十七道:“禀殿下,一点皮肉伤,已经好了。”

    楚王殿下若是想同人谈天,定能叫人如沐春风,这一路,他总能恰到好处地延续话题,不致半点冷场。

    当十七意识到时,发现不知不觉间已至午门。

    掌灯的太监取出牙牌,守门的士兵验过,对封歧一抱拳,打开角门。

    吃了上回的教训,现在封歧出门都带着十几个侍卫。侍卫不能跟进内皇城,候在午门外,到了这里,封歧自忖用不上这影卫了,只是心上人一片好意他很是受用,且知皇命难违,便由着影卫跟出宫,一直送到王府。

    临离别前,封歧对十七说道:“不管怎么说,本王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有事,可以来寻本王。”

    这时候的他并没有想和一个影卫深交,话语客套,点到即止。

    回到乾清宫,十七跳上屋顶。十三已经回来,正坐在屋脊一角,脚踩在脊兽上,面具除在一边,手里握着一只玲珑酒壶,半眯着眼吹凉风,好不惬意。十七一看就知,他去方便是假,到厨房偷酒才是真。

    在旁边坐下,十七横剑于膝,低声提醒了一句:“当值解面饮酒,小心被罚。”

    “怕什么,”十三吊儿郎当地扫他一眼,“陛下已经睡下了,你不说,谁知道。”

    这个同僚素来如此儿戏,不过他说的也不错,陛下就寝,今夜应当无事。十七有些无奈,不同他争执,尽忠职守地把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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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在四周的风吹草动上。

    十三喝了一口酒,目光随意下落,突然“咦”了一声,脚尖轻拨,轻易拨动了一片琉璃瓦。他眉头一挑,谑道:“这儿有片瓦松了,还正对着龙床,我说晚上你一直坐在这盯着脚下看,原来在看活春宫。看到了什么,同我说说。”

    听到“活春宫”三个字的时候,十七难以自抑地感到一丝恶心。

    庭院中,两道人影摸黑走来。

    前面的正是于公公,后面那个浑身罩在黑斗篷里,然而他深夜来过许多次,影卫们一眼就认了出来,乃是锦衣卫指挥佥事江敕。

    于公公将人径直引入门内。门开的一瞬间,明亮的烛光洒出来,很快,门关上,庭院重归幽黑。

    透过那片松动的琉璃瓦,正好可以看到江敕跪在床前行礼,小皇帝懒洋洋地卧在床上,赤脚踩上他胸膛,没多久,两人就滚到了一处。

    “……上回又给他躲过了,什么时候才能除掉他,有他在,我都睡不好觉。”封麟向情人抱怨。

    江敕道:“都怪陛下上回派出的影卫救了他一命。”

    “还不是你的人太废物……中城兵马司的人燃了信号弹,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嗯,轻点……”

    江敕出了一头汗,办事前却有一事不得不报:“今夜来还有件事要和陛下说。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上个月的刺客尸体里,楚王混进去一具假的。”

    小皇帝声音冷下来:“什么意思?”

    江敕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慢慢道:“楚王手里,可能留了一个刺客活口。”

    “……”

    “滚!”

    只听室内传来一声重物砸地的声音,片刻后,江敕衣衫不整地出现在门外。他手里拿着斗篷,另一只手摸了摸嘴角,倒抽一口凉气,盯着门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过了一会才一脸沉郁地展开斗篷穿好,往外走去。

    封歧一夜好眠,寅时起身穿衣佩刀,带上贴身侍从庞绥,骑马赶往安定门外的京营。

    他是先帝的幼子,排行第七,苦心孤诣夺来京营总督一职,把控京城军务。七年前,先帝驾崩,他正是凭着手中兵马,力排万难,推举封麟上位。

    当时的他二十一,而封麟才十五,尚未及冠。封麟性情软弱,上朝时任大臣搓扁揉圆,掐着手心忍到下朝,抱住他哇地一声哭出来,说不想做皇帝了。

    封歧只好接过摄政之位,做娇气侄儿的靠山,把持了几年朝事,直到两年前封麟及冠,才渐渐放权。

    如今封麟已经可以独立处理大部分朝事,封歧格外欣慰。只是如此一来,多出不少余暇,他又没有什么打发时间的爱好,对自己手里的京营也就愈发上心,每逢不上朝的日子,便去城外京营。

    每每想到封麟,封歧心里都一片柔软。

    他的出身讳莫如深,乃宫妃和人通奸所生,这一路走来殊为不易。吃人的宫城里,若非有封麟一直陪着他,恐怕难以挣扎出一条血路。封麟于他,如明如珠,如暗夜火炬,寒岁暖烛,这一生,也许只有死亡能将他们分开。

    思绪纷飞,封歧唇畔含着一丝柔软的笑,抵达南营。

    南营又叫五军营,也是封歧最为心腹所在。

    将马交给小兵喂养,封歧往营地中央走去,恰好副将褚德迎了过来,便会合一道。

    途经阅武门,褚副将指着校场中的士兵禀报这两天的训练情况,待过了这一段路,四下无人,话音一转——

    “殿下,您之前秘密送来的那个刺客,卑职可总算查出点门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