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后，J城落了第一场雪。
周末天色放晴，林思超占着卫生间一早上，搞得韩叶不胜其烦。
“差不多行了！短发不都那样？！”韩叶靠着门边，不耐烦地向林思超点点手表：“十点了，还出不出门？”
“这就好了！”
林思超从卫生间钻出来，麻利地穿上他按着穿搭推荐新买的大衣。
林思超平日在实验室当牛做马，也不在乎自己穿得像不像个人。今天一通收拾，他看到自己还有点青春男大的姿色，到底忍不住得意。
“怎么样？哥们儿拾掇一下还真不错吧？”
林思超在穿衣镜前不住向韩叶夸耀，韩叶坐在椅子上叹气，最后一遍挣扎。
“我一定要去吗？我不去不行？”
“不行！”
林思超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见韩叶还是一脸不乐意，径直上前揪住他衣领。
“是不是朋友？是不是朋友？！”
“前段时间我是怎么帮你的？哦，现在我要你帮忙了，你就不想去了？！”
“去去去！”
韩叶无话可说地打掉林思超的手，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了件干净衣服。
“你别穿那个。”林思超走到门口，从衣架上拿下件黑羽绒服扔到韩叶身上，“你就穿这个。”
“这件我已经穿两天了！”
林思超的心思昭然若揭，韩叶有点无语。
“谁在乎啊！”
林思超一嗤，指着韩叶警告：“再说一遍啊，你今天别抢我风头！”
真是服了。
韩叶拿起黑羽绒服，没好气地套在了身上。
新年的第一个周末，城北的艺术街区举办了场艺术集市。十一点，集市内人头攒动，林思超拉着韩叶直奔插画摊集中的K区。
“K25,K25……”
林思超直盯着每个露天摊位的摊位号，至于每个摊位摆的是什么样的作品，他根本无暇顾及。
K25的标号跃入眼帘，林思超眼前一亮，脚步紧急刹车。
“我还行吧？”
林思超转过身有点紧张地问韩叶。
过道上人来人往，K25的摊位前没有一个人驻足。韩叶敷衍点点头，林思超下定决心般一握拳，举步往K25走去。
“衿衿！”
亮眼的粉发是一见钟情的标识，林思超开心地向施衿衿打招呼。
化雪的天气格外寒冷，施衿衿守在摊位后面，就算穿着到小腿的羽绒服，帽子手套围巾装备齐全，依旧冻得鼻尖通红。有人前来捧场，她很高兴。
“林同学！你真的来了！”
韩叶慢吞吞地跟在林思超身后，本想尽职充当一个陪衬，但看到林思超认识的女孩恰是他和郁星送画到S市，大清早在美术馆等他们的那个女生，心跳一下乱了。
“哎？是你？！好巧！”
施衿衿认出韩叶，大方地和他问好，韩叶礼貌笑着点点头，有些不自在地扫了眼附近。
还好，她不在。
“你们认识啊？”
林思超眼神在两人间来回逡巡，韩叶察觉到林思超的敌意，马上撇清关系。
“就见过一次。”
然而林思超比韩叶想得更上头。
“什么时候的事啊？”
林思超酸溜溜地追问，但涉及郁星，韩叶便不做声了。
施衿衿好奇看着韩叶，直觉郁星和面前这个男生关系不一般，又怕问多了冒昧。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八卦的冲动，小心翼翼地问韩叶道：“韩同学，本来是你和星姐约好去新年音乐会的吗？”
“嗯？”
韩叶假装没听明白施衿衿的话，想将这个话题混过去，可林思超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星姐？”
林思超望向施衿衿，施衿衿点点头。
“是我兼职工作室的上司。”
“她在那里。”
施衿衿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栋老建筑，林思超顺着望去，便见隔着明亮干净的落地玻璃窗，一个身穿毛呢套裙的年轻女人和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站在一处，正对着挂在墙上的巨幅油画微笑交谈。
画廊里的人打扮体面，举止优雅，却也仿佛戴着虚伪疏离的假面。
“哦。”
林思超兴趣缺缺地收回目光，可看到韩叶眼睛一直纠缠地落到那年轻女人身上，立时像发现了什么秘密般呆得消了声。
“韩同学，你要不要去和星姐打声招呼？”
施衿衿热心地询问韩叶，韩叶望着玻璃窗里的郁星摇了摇头。
“不用了。”
说话间，有路人停留在施衿衿的插画摊前，林思超殷勤地挤进摊位帮施衿衿招呼。韩叶自觉走到一边，想等着空了跟他们说自己一个人去随便逛逛，不想不断有人凑过来。
“衿衿。”
郁星从画廊出来找施衿衿，没有注意到穿着低调，站得有些远的韩叶。韩叶插兜低头，心里乱七八糟地想事情，也没留意郁星已经走到了近前。
韩叶抬起头，视线和郁星撞在一处，便立即欲盖弥彰地挪开。
“我陪我舍友来的。”
他指指摊位上的林思超。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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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再次来得猝不及防，郁星勉强维持着原本的笑容点点头，心却已经慌张地敲起了鼓。
“星姐，这是来找我玩的朋友。”
施衿衿笑着向郁星介绍林思超，林思超和郁星客气地互相致意，方才在画廊里和郁星一起看画的年轻男人也走到了摊位前。
“星，车三分钟就到。”
男人温文笑着提醒郁星时间，自然地走到了她身旁。成熟男女间的氛围流动暧昧，林思超乖觉望向韩叶，果然看到韩叶也在看那衣冠楚楚的男士。
郁星过来本是和施衿衿打声招呼就走，何兆诚催促她，她便匆匆向施衿衿交待：
“衿衿，等下我和小何总要出去聊点事情，下午应该不会回来了。”
施衿衿点头答好，郁星又尽力维持着自然的笑容向两个男生道别。
“你们玩得开心。”
郁星掩饰得很好，不明就里的人会感觉她对待韩叶和林思超的态度一模一样，但对韩叶而言，她神情里的那份尬尴实在有点明显。
郁星转身和男人离开，快递小哥拖着运货的平板车路过，何兆诚抬手虚虚揽过郁星，一边像在说些什么提醒她，一边笑着走到了道路外侧。
贴心绅士的举动，亲近但无可指摘。林思超不动声色地瞟向韩叶，有点后悔没让韩叶穿他今天本来想穿的那件衣服。
察言观色的，同样还有施衿衿。
“因为合作案，小何总最近天天来画室来画室找星姐。”
一切都还没翻到明面上，施衿衿担心自己冒犯或会错了意，只敢装作和林思超八卦的样子，点到即止地提醒韩叶两句。
韩叶不说话，林思超为了赎今天让兄弟看起来灰扑扑的罪，倒是接话道：“这个小何总好像挺厉害的啊？”
“不是一般的厉害。”
施衿衿轻轻挑眉，“他名字叫何兆诚，家里有画廊和美术馆，几代做的都是艺术生意。”
“他自己也开了代理公司，专门挖掘新锐艺术家，针对青年市场做流行艺术产品。”
“LAVISLIN，GOLLOWELL，这两年好几个年轻艺术家都是从他手里成功进入大众视野。”
“听星姐说，他对尹绚老师很感兴趣。”
林思超对艺术圈一无所知，听名字听得发晕。
“LAV……什么？LAV什么？”
他清澈愚蠢地看着施衿衿。
施衿衿忍不住笑：“不重要，反正你知道他很厉害就行了。”
“你会画这么好看的画，你也厉害。”
林思超顺嘴一句甜言蜜语，又嘻嘻哈哈地和施衿衿聊起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