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人在全息游戏里种地啊？”
司夏在院子里浇花时，听到了好友余妍的声音。
她的农场对余妍完全开放，对方访问的时候并不需要申请。
“一周后开放天空之城大地图，你真不和我们一起去探索？”
余妍靠在司夏停放在院门口的摩托车上，略带无语地打量不远处的大片农田。
虽然说这游戏自由度极高，但真的和司夏一样什么都不玩、只专注种田的玩家也没几个。
六年前，全息游戏《神赐》开放公测，一经面世就引发了巨大的反响，玩家热情空前高涨。
这游戏糅杂了东西方文化，精灵恶魔、仙妖鬼怪……
神赐大世界里应有尽有。
大部分玩家都选择了各有特色的身份，比如余妍这个号就是一名精灵族混血，不仅容貌精致绝伦，身体的灵敏度更是不凡。
但司夏的号却是普通人类，甚至连外貌都懒得捏，任由游戏系统扫描了她的身体数据，然后直接顶着一副和自己百分之八十相似的身体进了游戏。
她是公测一年后才被余妍拉入坑的，选择的初始降生地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农场。
五年经营下来，农场已经满级，资源富饶、井井有条。
司夏非常满意。
但问题是……
“这可是全息游戏啊！夏夏！别一天天埋头种地了！”
“魔法不好玩吗？”
余妍抬手打了个响指，花花草草上方顿时下起了局部小雨。
“也没有啦，”司夏放下水壶，“游戏里和现实还是差很多的。”
游戏就是游戏，就算技术允许，也不可能完全还原，种田和现实里的种植业比起来简化了很多，只能算娱乐。
余妍不听，再简单，种了五年也够了。
“上次的航海大地图你没去，这次说什么也要陪我！”
司夏小声解释，“我去了。”
“对！你是去了。”
余妍撇撇嘴，“然后连着钓了一个月的鱼。”
那时候其他玩家已经在为海上霸主的地位打得不可开交了。
“这不是农场里缺海鱼嘛~”
司夏讨好一笑，转移话题，“我在二楼给你留了一个房间，刚装修好，你看看喜不喜欢？”
她在农场里建了个二层小院，最近正在忙着室内装修。
“露台能直接看见农场里的温泉，好看吗？”
“好看，你的农场一定是游戏里最好看的农场。”
余妍倚靠在栏杆边，抬手托住夕阳，“来给我拍个照，我要挂在主页里。”
两人凑在一起笑着打趣，余妍转头看见了对面开着门的房间，“那个房间是？”
司夏顿了顿，“备用的次卧。”
话是这样说，但她亲密的朋友只有余妍一个，这个房间显然派不上什么用场。
余妍暧昧一笑，“是留给你那个‘队友’的吧？”
“都两年了，还不能让我见见？”
“他属性怎么样？有领地吗？你们有没有线下见面的想法？”
司夏下意识看了眼游戏面板，好友界面只有一亮一暗两个头像。
头像亮着的余妍就在她身边，而另一个却已经两个多月没有上线了。
建号时，听说有好斗的玩家会攻击其他玩家的领地，司夏特意选了个位置偏僻的农场。
这样一个朴素的农场显然没有什么吸引力，她通常不会设置权限。
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男性玩家是在一个夜里忽然出现的。
全副武装，带足了补给的司夏当时正在矿洞外面徘徊，发现地图上多了一个蓝点，才意识到有玩家进入了队伍。
她没多想，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打开了队伍模式。
她一般不会主动社交，但如果他人有意交好，她也会释放善意。
“你是来采矿的吗？”
“谢谢你和我组队，但我不打算进去了，这些能量包就给你吧。”
司夏有点紧张地把自己做的食物递给那个玩家，担心他会拒绝。
夜色下，对方藏在兜帽下的面容有些模糊，他顿了片刻，还是接了过去。
作为一个种田玩家，又有囤货的癖好，除了稀有的矿物和打怪掉落物，司夏仓库里的物资是很多的。
虽然让契约精灵外出探索可以带回来一些资源，但远比不上自己杀怪得来的，而且战斗经验也是农场升级需要的一部分。
全息游戏就是这点不好，那些怪物带来的视觉刺激过于惊悚了。
天知道策划为什么在农场经营任务里加入了战斗支线，农场主也要打怪吗？
司夏鼓足勇气，可望着黑黢黢的洞口许久，她还是放弃了。
她是来玩游戏的，并不想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
这个忽然出现的队友一直没说话，却一口一口把司夏做的奶油面包吃掉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司夏觉得他吃东西时又朝自己看了几眼。
玩家当然是有味觉的，但游戏里的食物味道非常单一，只有最基本的酸甜苦辣，绝对谈不上美味。
他们就算吃东西，也是出于游戏角色补给能量的需要罢了。
可是这个玩家吃东西的时候有点特别，好像非常认真地在品味，很珍惜的样子。
让司夏有点在意。
吃完东西后，他直接进入了矿洞。
司夏犹豫地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蓝点，她想退队，又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不太礼貌。
她喜欢农场，余妍喜欢魔法，两个人虽是好友，但一直都是各玩各的。
这还是司夏第一次和其他玩家组队。
很快，她就注意到农场升级进度条有所增长，这才反应过来组队可以共享经验。
这个玩家不退队，难道是有意让她蹭经验？
司夏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对方就出来了，还带出来一堆战利品。
“都给我？”
“我和你交换吧，你需要什么？你喜欢食物吗？”
“……”
那天之后，司夏就多了个专门负责打怪的神秘队友。
他战斗力很强，总能带回高级物品。
他从来不说话，上线时间也不固定，但大部分时候都在晚上，往往一两个小时就下了。
沉默寡言的队友什么都不要，司夏就变着花样烹饪菜肴表达谢意。
一个杀怪，一个投喂。
两年来，两人也达成了不必言说的默契。
有时候担心队友上线时自己不在，司夏还特意在农场显眼的位置放了一些食物。
但它们从来没有被动过。
在队友的帮助下，司夏积累了许多资源，农场也顺利满级。
此时余妍问起来，司夏才恍然发觉，对于这个认识两年了的队友，她完全不了解。
对方的头像是初始的灰色，名字是“Lu”，此外全部是空白。
司夏心想，他大概是一个极度自律，又很注重隐私的人。
农场满级后的这两个月，司夏一直在美化农场、装修小院，还给队友留了个房间。
但“Lu”却再没有上线过。
游戏里战斗得来的物品有等级之分，余妍虽然对农场不感兴趣，但游戏资源是共通的，她自然清楚司夏那位“队友”给了她不少好东西。
“不行啊我的夏，你们都合作这么久了，怎么还一无所知？下次你可得问问，最好去他的领地逛逛。”
两人闲聊了会儿，余妍点开司夏的面板看了眼，“你今天在线时长太久，该休息了。”
神赐是全息游戏，通过特制头盔连接脑电波，在线太久可能会导致精神持续亢奋，因此系统对玩家的在线时间有着严格的控制。
司夏作息一向健康，但有时候她也会沉迷种田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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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时间，都是余妍来提醒她下线。
“好，你也早点休息。”
司夏乖乖点头，然而等余妍也下线之后，她却又悄悄上了线。
她担心错过Lu的在线时间。
司夏的农场即便是夜晚也很亮，到处都是路灯。
她和宠物互动过后，便骑着小红马四处转悠。
穿过绿油油的农田、鱼儿跳跃的鱼塘、硕果累累的果林……
司夏的心情宁静又欢喜，这种满足感比游戏里的其他玩法都让她感到快乐。
她的祖辈本就是农民，在田间漫步时，会让她想起小时候在乡下生活的日子。
“嘀——”
耳边传来有些突兀的嘀嘀声，是游戏系统在提醒她该下线了。
司夏抿唇，有些失望地看着仍旧是灰色的头像。
他今天也不上线吗？
登出游戏，司夏闭着眼转了转脖子。
游戏里的时间流速比现实快，一般不会对身体产生负担，但她最近的游戏强度确实有点高了。
司夏正准备摘下头盔，一睁眼，陌生的画面让她有些迷惑，以为自己还在游戏中。
可这是哪？她的农场呢？
正纳闷自己怎么没有退出成功，一旁灌木丛蹿出来的东西和突兀响起的嘶吼声让她瞳孔颤了颤，那是什么？
丧尸？！
这游戏什么时候开了丧尸副本？
居然连个公告都没有！
来不及多想，司夏拔腿就跑。
游戏角色虽然不会真正死亡，但被重伤后需要时间恢复，还会掉经验、掉物品。
她包里还有今天刚摘的苹果没放仓库呢！
都是自己种的，掉一颗也心疼！
不知道跑了多久，总算摆脱了丧尸的追逐。
司夏背靠着一棵歪脖子树，轻轻喘息着。
急速奔跑后的感觉过于真实，她不知为何有些心慌，低头扫了眼着装，这才放下心。
灰色T恤、牛仔裤，是她今天在农场里穿的衣服没错了。
这里像是个荒废已久的小镇，想到方才遇到的怪物，司夏心里发毛，只想赶紧离开。
她点开地图想确认自己的位置，没有反应，又试着继续登出，可连系统界面都没有弹出来。
司夏一怔，限制这么多，这到底是什么副本？
突然听到枯枝踩踏声，她一转头，一张血肉模糊的腐烂头颅猝不及防撞入视线。
“？！”
惊叫声扼在喉间。
司夏连连后退，头脑一片空白，霎时间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
不管是什么副本，她都不要玩，她要回农场！
一阵轻微的眩晕，司夏眼前黑了一瞬，下一刻，熟悉的农场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紧绷的心情顿时放松下来，她忍不住抱怨起来，“真是的，哪有一声不吭把玩家传送到副本里的？”
随意走了两步，目光扫过眼前的景象，司夏的脸色越来越白，脚步也逐渐放缓。
全息技术发展起来后，在游戏应用上有不少限制，以避免玩家沉溺。
食物的味道、各种物品的模型、角色动作和行走速度……都和现实中相似，又有直观的分别。
司夏玩《神赐》五年了，几乎全部的游戏时间都在农场里，闭着眼睛都能畅通无阻。
眼前的农场布局确实和游戏中一样，却让她觉得熟悉又陌生。
因为它们太过真实了，真实到让她心里升起一股惧意。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
她的农场，好像成真了。
深吸了口气，司夏开始一遍遍尝试离开游戏。
不管是正常登出还是紧急切断连接，都没有任何反应。
手指有些颤抖，司夏又试着打开角色面板、好友列表……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真的还在游戏里吗？